第36章
他抿紧薄唇停下?来静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着,哑声道:“阿柠,唤朕夫这句话其?实他已说过许多次,
每每都在最要命时开口。但他的阿柠昨夜竟咬唇生生扛了过去?,一声都不肯唤他。
崔幼柠又?听到?他这般说,立时忿忿瞪他一眼?,故意出言气他:“大昭礼制,皇后需敬称君王‘陛下?’,不能以寻常妻礼待之?。”
宁云简垂眸看她须臾,淡淡道:“唤朕一声夫君,朕抽离一寸。”
“……”崔幼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宁云简,你还要不要脸?”
宁云简哼笑一声,扶着她的腰作势要继续。
“别!别别别!”崔幼柠脸色一变,立时喊停,屈辱地闭了闭眼?,终是将那个羞于开口的称呼说出了口,“夫……夫宁云简心间?剧颤。娇柔声音似撞钟声一般在他脑海中久久回荡着,又?似石子投入静湖,漾开圈圈涟漪。
阿柠……如今真的嫁给了他,成了他的妻子。
他心里一软,撤离了一寸。
崔幼柠见这个一向喜欢在床笫之?间?出尔反尔的男人这回居然信守承诺了,当即大喜,立时又?唤了一声。
宁云简又?撤了一寸。
如此共撤了五次,崔幼柠估摸着刚好只需再喊最后一回便可,欣喜若狂,脸上瞬间?绽出一个讨好的笑,声音又?软又?甜:“夫宁云简心神巨震,低眸看着眼?前淫靡艳色,扶着她腰的双手微微发颤。
“阿柠,”他薄唇一抿,声音哑得厉害,“说你爱朕。”
就?差最后一寸了,崔幼柠急得很,闻言立时开口:“我爱你,夫君,我爱你。”
宁云简眼?眶蓦地一红,久久都未动作。
半晌,他喉咙上下?一滚,突然扣紧崔幼柠的腰,低沉着嗓音说道:“对不住。”
对不住?
崔幼柠疑惑地看宁云简一眼?,还未等开口问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在下?一瞬被尽根怼入,脑中瞬间?归于一片白茫。
耳边霎时传来他的低声吟叹,崔幼柠悲愤之?中恍然大悟。
她气得浑身发抖,嚎啕大哭:“宁云简!!!”
守在殿门外的肖玉禄狠狠抖了一抖。
……
崔幼柠再度醒来已是夜里了。
太后在慈恩寺修行,太上皇被宁云简送出了京城,是以崔幼柠无需向公婆敬茶请安。不过即便要敬,她也只能被人搀着去?了。
她瞪了眼?面前这个眉眼?含春的罪魁祸首,不愿再同他说半句话。
宁云简默默喂崔幼柠喝了碗粥,洗净手后忽又?去?掀她裙摆。
崔幼柠吓得立时死死按住:“你做什么!”
宁云简垂下?眼?眸:“朕只是想为你再上一回药。”
这么一张圣洁脱俗的脸露出低落神色,瞧上去?颇容易叫人心软。
崔幼柠浑身酸痛,实在心软不起来,却?也舍不得再气他。
婚前那十余日他忍得辛苦,此番虽放纵些,但终归是洞房花烛夜,况且崔幼柠知晓,接下?来起码三日他都不会再碰自己。
虽做了多回,但只是稍有些肿,想来明日便能好了。
宁云简胸膛和肩上都有她的咬痕,后背被她抓了许多道,因而她与宁云简也算是扯平了。
宁云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崔幼柠,试探着再去?掀裙。
崔幼柠别开脸去?。
宁云简见她默许,抿了抿唇,攥着她双膝往外一分,凑近细看。
崔幼柠被他呼出的热息喷得下?意识想要并腿。纵是已成夫妻,又?恩爱过多回,她仍有些受不了这种亲密。
“你快些。”她忍不住颤声催促。
宁云简幽幽道:“若是娘子昨夜也同此刻这般急不可耐,朕该会有多高兴。”
“……”崔幼柠直接闭上眼?。
宁云简闷声笑了笑,用食指挖了些白玉膏涂在肿处,指腹在其?上打圈抹匀,轻柔又?缓慢。
崔幼柠俏脸一点点晕开酡色,听着愈发难以叫人忽略的水响,不由?再度开口催他快些。
“怪不得朕,”宁云简上下?嘴皮子一碰,淡淡吐出句话来,“实在太滑了。”
崔幼柠立时抄起软枕往他身上丢。
宁云简勾了勾唇,挨了这软绵绵的一击,用洁净帕子轻轻为她揩干些许,这才将药上好。
崔幼柠被宁云简抱起来放在腿上,侧脸贴着他胸膛。
这个姿势温暖又?舒服,除却?时不时得被他亲几口之?外,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宁云简似是很高兴,一遍遍呢喃着唤她“好娘子”、“好阿柠”。
虽已是晚上,但她刚睡醒不久,没什么困意,宁云简便也不睡,就?这么抱着她一直到?后半夜。
倦乏的崔幼柠被抱回床上,与宁云简面对面躺着,近到?呼吸交缠,两人身上的甜香和龙涎香亦彼此相融。
她忽觉心慌意乱,立时捂住宁云简的眼?睛:“睡罢,你明日还要上朝。”
“朕想再瞧瞧你,”宁云简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温声道,“明日朕不上朝。帝后大婚休沐三天,你忘了么?”
崔幼柠呆了呆:“是哦,那你还能再歇两日。”
宁云简凝望着她的娇颜,眸光晦暗。良久,他忽地轻声道:“阿柠,你可知朕有多欢喜?”
崔幼柠想起那场持续了一整晚加大半日的风雨,其?实不大敢回应,但对上宁云简此刻的温柔神色,不想叫他低落难过,终是伸臂抱住他,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也很欢喜。”
夙愿成真的,不止宁云简一个。
不出所料,话音落下?,宁云简的唇立时贴了上来。
长而缠绵的一个吻结束,宁云简声音喑哑:“睡罢,朕守着你。”
崔幼柠困到?不行了,唔唔应了声,躺在他怀中入眠。
宁云简下?颌抵着崔幼柠发顶,手掌在她后背很轻很轻地拍着。
他的整个世界都已在怀中了。
*
接下?来两日,帝后二人都窝在宫中,大部分时间?是在紫宸殿说话下?棋荡秋千,只在日头好时去?御花园转了转。
第四日,也就?是宁云简成婚后重新上朝的第二日,京中百姓议论纷纷,说是先前有个儿?子与三十府卫一同死在深山的那户王姓人家,竟在一夜之?间?被灭门了。
第七日,瑞王府传来噩耗,瑞王打猎时不慎跌落马匹,脖子当场断了。
谢太后知道后当即从?慈恩寺赶至瑞王府,哭嚎嘶吼,悲痛欲绝,在见到?帝后时,指着皇帝出言怒斥:“当日你为了不让谢挽入宫,诅咒你弟弟轻则无后而终,重则英年暴毙,如今应验了,你可满意?!”
崔幼柠担忧地看了宁云简一眼?,悄悄握住他的手。
宁云简回握住她,目光静静落在生母那张泪痕遍布的脸上,想起梦中谢太后明明知道自己与阿柠的孩子在南境屡屡被瑞王的嫡子刺杀,却?只作不知,闻言神色平静,吩咐肖玉禄派人过来与瑞王府一同准备丧事。
他并未待太久,只掀开白布看了胞弟最后一眼?便带着崔幼柠出了瑞王府。
马车上,崔幼柠第一次主动坐上宁云简的腿,紧紧圈住他的腰。
宁云简其?实想说自己并不难过,天家本?就?薄情,他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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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不愿给王逸的姐姐通敌叛国的机会,亦知斩草要除根,索性直接灭了整个王家,永除后患。
他也不愿留瑞王一命,即便这个胞弟还没来得及犯错。
百姓都说他仁善,但做皇帝的哪个不狠心?
可此刻被妻子抱得这般紧,宁云简仍是忍不住低下?头埋入崔幼柠颈侧,低声道:“阿柠,若朕不似你想象的那般好,你还要朕吗?”
崔幼柠听罢眨了眨眼?:“可以不要吗?”
宁云简呼吸急促几分,红着眼?眶偏头咬住她玉白的颈子。
“要要要!”崔幼柠被他啃得发痒,忙抱住他的脑袋,“我要你!”
宁云简抬起一双浸了欲的眼?眸,从?她颈侧出来,声音低哑:“要朕?”
崔幼柠吓得一抖,却?知宁云简不可能在亲弟过世之?日碰自己,便大着胆子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嗯,要你平安喜乐无烦忧,与我白头到?老。”
宁云简怔怔看着自己刚过门的妻子,半晌闭上眼?,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京城一日日冷下?来,崔幼柠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心中不由?感叹,若非那日自己去?五鸣寺回愿时脏了薄氅坏了马车,便不会被冻得嘴唇发白,也不会让宋清音带自己一程,宋清音便不会察觉出她畏寒而主动把脉。
即便宋清音与自己哥哥定了亲,日后自己与她定会有来往,可兄长的婚仪定在来年春,而她又?早早入了宫,是以若没有五鸣寺那一遭事,这年冬天她定是出不了门了。
崔幼柠按宋清音写的方子抓了药日日喝着,现今已能出去?堆雪人玩而不觉冷。
年关?将至,宁云简又?开始忙,但除却?上朝与见大臣和使臣,旁的时间?都在紫宸殿中处理政务。
崔幼柠在屋里陪宁云简待腻了便带着栩儿?和女影卫去?别处撒欢,玩累了再回来继续陪他,除了时常要被他摆弄折腾之?外,这日子过得当真滋润。
除夕那夜长明殿设宴,她与宁云简相携而至,肖玉禄高声唱喏过后,殿中所有臣子携家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崔幼柠虽入宫两月有余,但她不需统辖后宫,也不必守宫规和侍奉婆母,只觉自己与在闺中时没什么两样,如今听见请安声响彻整座大殿,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宁云简的皇后了。
与他一同被臣民跪拜,与他共享后世香火,百年之?后史?书工笔,亦会与他书于同页。
崔幼柠呼出一口气,被宁云简牵着走到?上首坐下?。
今夜过年,朝臣酒过三巡,胆子大了起来,纷纷上前向宁云简敬酒。
有的臣子吉利话说得太妙,崔幼柠被逗乐了,便也跟着饮了几杯。
她父母与兄长今夜都在,也过来与她说了会儿?话。孟国公夫妇一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而她兄长的目光却?不知飘去?了何?处。
她喝得有些醉,坐在高位上懵了好半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及笄那日。
那天她也喝了酒,也是这般脚步虚浮,头晕呆滞,脸颊发烫。
她一边用微凉的手背去?贴脸蛋,一边懵然看向四周,见素来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宁云简竟坐在身侧,不由?更懵了些,一双杏目直勾勾看着他,不肯移开视线哪怕半瞬。
“看着朕做什么?两杯果酒就?醉了?”宁云简忍不住笑了笑,“朕带你回去??”
宁云简的声音清润动听,她闻言下?意识点头,然后便看见宁云简竟牵住了她的手。
崔幼柠瞬间?瞪大了美目,呆呆由?着他带自己上了轿辇,然后跟着他走进一座宫殿。
“东宫何?时变了模样?”她嘟囔一句。
宁云简没听清,凑过来问了句“什么”。
这张自己肖想多年的俊脸突然怼了上来,看得崔幼柠又?是一愣,怔怔盯着他瞧。
醉酒的崔幼柠俏脸愈发白里透红,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此刻,那双清澈杏目中只有他一个。
宁云简不动声色侧眸看了眼?肖玉禄。
肖玉禄会意,带着宫人悄悄退出殿外。
之?后发生的事让崔幼柠心神恍惚。她的目光从?宁云简的俊颜渐渐下?移,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都怪栩儿?,给我看什么避火春宫,这下?好了,竟做这种梦……”
醉酒后的崔幼柠柔软似水,让宁云简欲罢不能。他喑哑着声线开口:“你还看过避火图?何?时看的?”
崔幼柠羞赧道:“十五。”就?及笄之?日。
宁云简眸光一暗,往她最难耐之?处狠狠凿去?,口中低声道:“那你当初看时,心里想的是和谁?”
崔幼柠被欺到?失魂,眼?中渐渐蒙了层水雾:“你……是和你……”
得了她这句话,宁云简眼?眸倏然变得幽深,再难自持,将她翻了个面,欺至最里。
崔幼柠浑身重重发颤,在愈发高昂的嘤咛声中低头看着褥上那一大片洇湿的痕迹,怔怔地想——
好在是梦。
不然也太丢人了些。
*
正月廿一是亲哥和宋清音的婚仪,崔幼柠自正月初一就?已开始数着日子等了。
孟宋两府一个是她的母家,一个是帝师,是以婚仪当日,她与宁云简先去?镇国公府参宴,再去?孟国公府。
皇帝内兄与恩师之?女缔结良缘,整个京城的高门显贵都过来了。
崔幼柠坐在上首,头一回品出嫁给宁云简的不好来。
原本?是二老坐高位受礼接茶,如今帝后亲至,坐高位的便只能是她与宁云简。
崔幼柠幽幽一叹,视线落在新娘子身上。
平日如神女般圣洁的宋清音此刻画着娇艳的妆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瞧上去?当真极美。
可惜兄长不喜女色,满脑子只有圣贤书和政务。
新郎官携新娘子对帝后行礼时,宁云简沉吟片刻,选择与崔幼柠一样唤他们二人“兄长”、“嫂嫂”。
宋清音听见那声“嫂嫂”,举着团扇的那只手重重一颤,扇子立时掉落在地。
原本?热闹的人群静了下?来,一半惊叹于宋清音的美貌,一半暗道宋家姑娘竟这般不稳重,连遮面的团扇都拿不住。
孟怀辞侧眸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妻子,俯身为她将团扇拾起,用衣袖擦拭干净,伸手递过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清音怔然说了句“多谢”,接过来重新举在面前,指尖却?仍在发颤。
宁云简被孟怀辞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地开口笑道:“宋姑娘是朕恩师之?女,一向端淑知礼,女儿?家出嫁本?就?羞涩紧张,又?听见朕脱口而出唤她‘嫂嫂’,想不被吓着都难。”
天子亲自出言圆场,所有宾客忙扯出笑来,一个个都顺着宁云简的话夸宋清音。
宋清音浑身回暖,指尖终于不再发抖了。
孟怀辞握着红绸侧过身去?,轻轻唤她一声:“音音。”
宋清音将团扇偏了偏,垂眸接过来,跟着孟怀辞一步步走入鹤时院。
与他结发,与他合卺交杯。
媒婆和婢女们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往床上撒着糖果铜钱。
她听见孟怀辞低声道:“我先去?招待宾客,你若饿了便用一些桌上的糕点。那些糕点我尝过,不是很甜,你应会喜欢。若困了便睡,不必等我。”
宋清音不喜吃太甜的东西?,但她的喜恶一向只有家人和贴身侍女才知晓,也不知孟怀辞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今日她在御前掉了团扇,丢脸还在其?次,可她竟当着自己丈夫的面因为陛下?的一个称呼而失了仪态……
但孟怀辞,好似半点都不介意。
她掩下?心底的异样情绪,垂下?眼?帘,轻轻点头。
虽她已回应,可不知何?故,孟怀辞那绯色的袍摆仍在她面前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宋清音等了很久,至少应有一个多时辰,门外才再次传来动静。
婢女脸上瞬间?染上喜色:“是姑爷回来了!”
宋清音抬眸看去?,见孟怀辞朝自己缓步走来,走至近处,虽能闻见酒味,但他步子很稳,那张俊雅玉白的脸也没有多红,瞧不出来到?底醉了没有。
孟怀辞在她身前两步远处站定,静静看她许久,嗓音低哑:“我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睡?”
那群同僚嘴里说着“没想到?还能看见你娶媳妇的这一日,我们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死活要拽着他喝酒,个个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却?还不肯放他走。
直到?最后,他瞧了眼?天色,忍无可忍,命人将那群人强行送了回去?。,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