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初次孟府与宋府都是昔日?太子?的?羽翼,
两家关系也算密切。从四岁到十六岁,孟怀辞都在镇国公府的?书塾中念书,后来步入官场,
亦常常去宋府与镇国公商谈国事。
他与宋清音,
已认识了很多年。
但每回见?面,都只是隔着屏风或珠帘,听她疏离有礼地唤自己一声。
起初客客气气唤他孟公子?,
后来恭恭敬敬唤他孟大人。
有时连这句称呼都听不到,
只能隔着二三十丈的?距离,远远看她对自己袅袅福身一礼。
他与宋清音,
从没像今天这般紧紧相?贴过。
孟怀辞坐在床沿,
近乎卑劣地任由宋清音缠上来。
方才府中两个大夫都被他命人深夜叫醒,悄悄带来鹤时院为宋清音看诊。两名府医把过脉后均叹声直言宋清音中了媚药牵情?丸,
只有与男子?行房事方可解,否则怕是熬不过去。
虽大夫这么说,
他仍是命其?写?方熬药,
亲自灌给宋清音服下,
盼她喝了之后能好受些,
却半点效果都无。
是以半盏茶前,府医与下人已通通被他挥退。整个内室只余他与神志不清的?宋清音两人。
宋清音夹着哭腔的?声声求怜不停传到他耳中。
他垂眸,见?宋清音紧紧搂住他的?腰,
下颌抵在他胸膛之上,正?昂起?小脸望着他,
那双被泪水洇湿的?清澈双目中尽是哀求。
孟怀辞闭了闭眼,将宋清音轻轻扯开,
让她躺下去,拥着她轻声道:“恐你会?后悔,
先试试这个办法能不能行。”
宋清音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美目,纤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孟怀辞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战栗,低头亲了亲她的?鬓发,声音喑哑又克制:“可有好受些?”
宋清音呆呆看着孟怀辞,有那么一瞬间?,忽觉他与宁云简也不是很像。
有好受些,却远远不够。
身上好似有一道越来越深的?丘壑,渴望着什么物事来填补。
她难受得?哭了出来:“不够……不够……想要……”
孟怀辞指尖动作一顿,低眸看着她:“想要什么?”
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想要谁?”
凶猛的?药力令宋清音神志恍惚。她听罢喃喃道:“谁都可以。”
两行清泪自宋清音眼角滑落:“除了陛下和孟次辅,谁都可以,谁都一样。”
她口中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捅入孟怀辞胸膛。他疼得?缓了半晌才有力气再?度开口,涩然问她:“为何孟怀辞也不可以?”
宋清音歪着头想了想:“因为太像了。”
一样风姿如玉,一样挺拔修仪,也一样爱穿玉袍。
孟怀辞闭目静了很久,艰难开口:“可当初,因为我?穿玉袍时与他相?似所以总来偷瞧我?的?,不也是你吗?”
这么些年将自己当成?陛下的?是她,陛下定亲后,连带着与他也不肯再?有半分牵扯的?,也是她。
宋清音一怔:“你知道?”
孟怀辞垂眸未答,苦涩与酸楚盈满整颗心。
等他说话的?间?隙,宋清音体内药力再?次上涌,烧灼得?她浑身燥热发软。
她拼尽最后一丝清明攥住孟怀辞的?衣袍恳求:“次辅大人可愿将我?送至礼部尚书府,祁公子?先前曾来我?宋府提亲……”
孟怀辞薄唇微启:“不愿。”
“可……”宋清音眼泪瞬间?落下,“可我?……熬不住了……”
孟怀辞低眸看着她眼中的?慾色,哑声开口:“那你要如何?”
宋清音睁着一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美目,迷茫地与他对视。
太渴了,太热了。
她渴得?樱唇发干,唇色却比从前任何一日?都鲜艳,热得?额间?沁出汗来,沾湿了鬓边滑落的?几缕乌发,脸上晕开胭脂色,脖颈往下的?玉肤亦染了一层薄粉。
而面前之人,身上是那样凉,唯一不好的?是穿了衣裳,能予她的?凉意便减了许多。
要帮他褪去,褪尽才好。
宋清音摸索着去碰孟怀辞腰间?的?玉带,却不知该怎么解,顿时着急得?哭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找到解开的?法子?,立时将玉带扯下,抛落在地。
随后是外袍,里衣。
圈着孟怀辞的?脖颈将他带下来的?那一瞬,她听见?对方在耳边低声唤她:“宋清音。”
“你记住,”他说,“是你自己想要我?的?。”
磁沉的?声音入耳,震得?宋清音清醒了半分。
她樱唇颤了须臾,知晓已无法回头,便央求道:“可以将灯熄了么?”
孟怀辞默了一瞬:“不可以。”
宋清音眼角的?泪立时又落了下来。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的?脸?”孟怀辞心痛欲死?,却轻轻笑了出来,伸手为宋清音拂去泪珠,“可我?想你看清楚我?的?模样。”
别再?将他当作旁人。
语毕,低垂眼帘,就着烛光仔细看去。
目光定在一处,孟怀辞目光微暗,不动声色低眸扫了眼自己,神情?迟疑。
二者差距甚大,当真可以么。
“别看了,”宋清音捂住脸哽咽出声,“快些。”
孟怀辞抿紧薄唇,将目光移到她脸上,一双眼眸顿如化不开的?墨,缓缓欺身而上。
他将宋清音的?手从她脸上拿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愿错过期间?她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他的?呼吸逐渐粗重,意乱情?迷中头一回知晓。
这种事,原是这样的?滋味,足以令他将生平所学的?君子?之道完全抛诸脑后。
宋清音泪眼朦胧间?抬眸看去,见?他竟还有一节在外,而自己却觉已到最深,不由浑身发颤。
眼眸再?往上抬,对上孟怀辞那张圣洁的?俊颜,宋清音立时伸手挡住脸,却被他再?次制住。
“别挡。”孟怀辞嗓音低沉,“我?想看着你。”
,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清音却实在不敢与他正?面相?对,咬唇道:“可否从背后?”
“为何?”孟怀辞心里发疼。
宋清音闭眼扯谎:“这样可再?进些,你会?好受点。”
孟怀辞听罢静了几息,依言将她翻过来。
宋清音才将松口气,却见?对面那扇墙上竟摆了一面铜镜,清清楚楚映出她与孟怀辞此刻的?模样,比之方才更令人不敢直视。她吓得?立时回头欲让孟怀辞再?将自己翻回去,对方却已从后尽根。
宋清音险些跪不住,再?难自抑,嘤咛声一阵高?过一阵。
情?最浓时,她忽地听见?身后之人开口问自己:“宋清音,我?是谁?”
宋清音咬唇不语。
见?她不答,身后之人竟停了下来。
他一停,药力再?度席卷而来,宋清音难受得?受不住,终是哽咽着回答:“孟大人。”
身后那人却仍是不满意:“名字。”
“孟怀辞!”宋清音掩面哭道,“你是孟怀辞!”
孟怀辞眼眶蓦地一红,酸楚与甜意同时在心中蔓延开来。
与宋清音相?识十余载,他今日?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孟怀辞扶着宋清音的?腰,力道愈来愈重地欺她,一遍遍重复方才的?问话。
宋清音只能带着哭腔一声声地答他:“孟怀辞,你是孟怀辞。”,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至天大亮,她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孟怀辞将宋清音抱去清洗,尔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敷药,再?换上干净的?衣裳。
府医被他再?度命人叫来为宋清音把脉,开了新的?方子?。,尽在晋江文学城
被灌药时,宋清音醒了过来,睁眼看见?孟怀辞,立时便低眸与他错开视线:“我?自己来便好。”
她话中的?疏离太明显,孟怀辞薄唇一白,却仍是依言将碗递了过去。
他望着喝药的?宋清音,蓦地开口:“我?已命人去备聘礼了。”
宋清音动作一顿:“昨夜是我?拖累了大人,大人若是……”
“我?愿意。”孟怀辞垂眸为她拂去嘴角的?药渍,“我?想要。”
宋清音默了许久,低低“嗯”了声。
见?她答应,孟怀辞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却又生出几分苦涩来。
两人一时无言。
片刻后屋中的?静默被进来禀报的?下人打破:“大人,小姐在外头候着,说要来瞧瞧您。”
孟怀辞看了眼脸色骤然变白的?宋清音,淡声道:“说我?有些疲累,请她先回去。”
宋清音听见?外头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渐渐恢复血色,将碗里剩下的?药三口并作一口喝尽:“大人可否先送我?回府?”
孟怀辞喂她吃了颗蜜饯:“嗯。”
宋清音心下一松,颔首道:“多谢大人。”
听她一声声唤自己“大人”,孟怀辞薄唇动了动,可终是什么都没说,只用巾帕擦净手,低头捧起?宋清音一只足,欲为她穿鞋袜。
宋清音立时将脚缩了回来,羞窘道:“不敢劳烦大人,我?自己来便好。”
孟怀辞静了半晌,默默将手收回。
宋清音迅速穿好鞋袜下地,接过孟怀辞递来的?披风裹在身上:“烦请大人派几个人悄悄送我?出府。”
孟怀辞伸手欲为宋清音整理好披风,却又被她下意识避过,心脏顿如被撕开一道口子?。他克制地再?度收回手,低声道:“我?送你。”
宋清音也察觉气氛不对,捏紧衣袖:“诚如大人所见?,我?只能尽力做好次辅夫人,却或许很难做好大人的?妻子?,您当真要娶我?吗?”
孟怀辞点头:“要。”
宋清音沉默须臾:“大人日?后若悔了,可随时与清音说,届时和离便好。”
孟怀辞听不得?这句话,立时红着眼眶别开脸:“走罢,我?带你出去。”
宋清音强忍着酸痛跟在孟怀辞身后,走了没两步就见?他停下来回头看向自己。
她一怔:“怎么了?”
孟怀辞沉默未答,忽而伸臂将她横抱在怀,大步往外走。
宋清音急声道:“大人,快将我?放下!”
孟怀辞低头看她一眼:“再?叫大声些,我?妹妹便听见?了。”
怀中人闻言立时噤声。
孟怀辞见?她竟当真不敢再?发出声音,知晓她是怕昨夜之事传到宁云简耳中,一时间?心中苦涩难言。
他闭了闭眼,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么多年都已等了,再?等久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呵
当晚家宴上?,
崔幼柠与父母呆呆听着自家哥哥用极平静的语调说他?瞧上?了宋清音,欲娶其为妻。
良久的静寂后,孟国公夫人最先反应过来,
高兴得当场饭也不吃了,
张罗着?要叫人备礼。
,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必了,”孟怀辞镇定道,“礼已备好,
母亲明早直接同儿子上宋府提亲便好。”
孟国公夫妇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崔幼柠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兄长与宋清音在一起时会是什么模样。
这两人都是清清冷冷不爱说话?的性?子,若真成婚了,
也不知得相敬如冰到什么地步。
不过兄长向来不问风月,
一心只在意国事民生?,自?然不似她这般喜欢炽热甜蜜的夫妻之情。
崔幼柠心下感叹片刻后,
出言祝兄长心想事成。
孟怀辞颔首:“借妹妹吉言。”
崔幼柠暗道定是自?己看错,才会觉得方才兄长眸中竟有几分柔色。
她默默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