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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孟怀辞点了点头,同崔幼柠说了句“稍等”,

    便迈步走出?门去,片刻后换了身绯色圆领袍回来。

    崔幼柠抬眸看去,见兄长着?一袭绯袍立于案前,比之从前更显肤白如?玉、俊雅翩然,日光穿过窗纸斜斜照进来,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冰凉的雕花地?砖上,无端透着?几?分?寂寥落寞。

    饶是她再?迟钝,也察觉出?兄长有些不对头,欲要问问缘由,可对上孟怀辞那张堪比宁云简未与她定情?时?的冷脸,终是将关怀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话,孟怀辞竟先开口了:“你与陛下何时?成婚?”

    崔幼柠一怔:“来年初春。”

    “明年春……”孟怀辞静了须臾,喃喃自语,“这么晚。”

    崔幼柠离得不远,将他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当即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家?兄长。

    在不久前与她相认那晚,哥哥还因?她已定下亲事而低落不舍,今日就巴不得她早日嫁出?门了?

    恰在此时?,两个下人抱着?数十件玉袍过来,忐忑地?同主子确认:“大人,这些衣裳当真都不要了么?”

    孟怀辞默了一瞬,低低“嗯”了句,须臾后淡声?吩咐:“以后不要再?用玉色料子给我裁衣了。”

    崔幼柠心里涌上几?分?不安来:“哥哥……”

    “我无事。”孟怀辞将目光移回书页之上,“阿柠回去罢,不必留此陪我。”

    崔幼柠看着?兄长平静的神色,终是依言离开。

    回去途中女影卫觑了眼崔幼柠微蹙的细眉,低声?开口:“姑娘若是担心次辅大人,属下可派人去查。”

    崔幼柠沉默片刻,摇头道:“不必了。兄长是朝堂次辅,又是孟国公府世子,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他既不愿说,自己便不该掺合。

    下午崔幼柠在屋里发了半个时?辰的愣,忽而犹豫着?抬眸问女影卫:“我能进宫去见陛下么?”

    女影卫愣怔一瞬,眼睛立时?亮起来,高兴到语无伦次:“当,当然!姑娘什?么时?候想?入宫都成的!”

    说完便像是怕她后悔似的匆匆出?去命人套车,在马车上备了两套衣裙和几?条月事带,然后派人先行一步回宫告知皇帝。

    崔幼柠踩着?杌凳上车,见女影卫帮她细心盖好薄毯,又递来一个汤婆子放她小腹上捂着?,还端来一碗姜糖水让她喝下,不由弯眉一笑:“乔大人也太体贴了些。”

    女影卫低下头,恭声?道:“主子吩咐过不得让姑娘受寒,属下不敢不遵。”

    崔幼柠沉默一瞬:“跟着?我,苦了你了。”

    “这倒没有,”女影卫眨了下眼睛,诚恳道,“咱们几?个被拨来保护姑娘后,俸禄翻了三倍。”

    “……”

    崔幼柠一时?无言,默默感受着?马车颠簸,直至最终停下来。

    她一出?车门便对上宁云简含笑的眼眸,对方伸出?手臂,将她抱进了紫宸殿。

    一入殿门,宁云简的唇便贴了上来。

    殿中的宫人早已被屏退,整座大殿只余他们二人。

    崔幼柠被迫勾着?宁云简的腰与他缠吻,被他带着?往床帐走去。

    宁云简的吻极重极霸道,似要将她拆吞入腹。她浑身无力发软,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若非有宁云简的手托着?,她便已滑落在地?。

    她被宁云简放上锦褥,终于在此刻得了须臾喘息,耳边传来他低哑的声?音:“朕不是说晚上会去孟府?为何下午还来进宫找朕?”

    崔幼柠睁着?一双湿润的杏眼,怔然道:“一来一回要废许久。你若夜里来,回紫宸殿时?定然已很?晚了,明日还要早朝,这样会很?累。”

    宁云简目光骤然变得幽深:“阿柠心疼朕了。”

    崔幼柠抿唇未答。

    宁云简低头啄了啄她的唇,声?音哑了几?分?:“阿柠想?朕了。”

    崔幼柠羞臊难当,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捉住。

    宁云简凝望着?她的面容,轻轻道:“朕也想?阿柠。”

    语毕,他欺身而下,如?巍峨玉山朝她压来。

    崔幼柠的呼吸被宁云简全然掌控,左手被他包在掌心,右手无助地?抓着?他衣袍上的龙纹,闭着?眼睛不去听他含吮出?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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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宁云简才终于放过了她,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晶莹,哑声?开口:“阿柠当真是水做的,亲一亲便哭了。”

    崔幼柠闻言看着?他那双方才肆意妄为过的手掌和自己身上凌乱松垮的衣裳,气得几?欲发抖。

    自己为何哭,他心里没点数?

    可崔幼柠却知若说宁云简一句,他嘴里还有十句浑话等着?,索性闭上眼不去看他。

    宁云简看着?身下咬唇不语的未婚妻,紧握她的左手,薄唇轻启:“它?也很?想?你。”

    他的嗓音低醇缱绻,叫人从耳朵痒到心里。崔幼柠眼睫重重一颤,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宁云简口中的它?到底是谁,纤手却被带向他衣袍之下。在感知到滚烫,猛然睁眼的那一瞬,崔幼柠听见宁云简喑哑着?声?线继续道:“阿柠可有感觉到?”

    “……”崔幼柠瞬间憋红了脸,忍无可忍,“宁云简——”

    宁云简立时?低头侵入她的唇舌,堵住她即将出?口的怒骂,缠绵深吻。

    男人的气息清冽而炽热,崔幼柠不受控制地?在他怀中缓缓融成一滩水。

    偏生眼前之人顶着?一张圣洁无暇的脸,即便是做着?这样的事,也叫人觉得不容亵渎。

    直至天边烟霞渐起,崔幼柠才终于软语求得他放过。

    宁云简将崔幼柠放腿上,用帕子仔细帮她揩手,偶尔噙笑掀眸时?对上她怒意未消的眼神,便又立时?敛容收笑,乖顺垂眼。

    天色渐晚,崔幼柠不敢多留,手擦干净了便立即告辞离开,虽着?急,却仍是在临上马车前回头唤道:“肖公公。”

    肖玉禄躬身:“奴在。”

    “我不在宫中,劳你规劝陛下早些安歇。”

    肖玉禄暗道除了姑娘您自己,这世上哪有人能劝得了陛下,面上却只敢应道:“奴遵命。”

    崔幼柠看了眼在凉风中静立的宁云简,轻轻叫了他一声?。

    宁云简目光凝在她面上,薄唇微动:“嗯。”

    崔幼柠绽出?一个笑来:“我走啦。”

    宁云简喉咙一哽,用目光描摹未婚妻的娇靥,死死压抑着?将她抱回紫宸殿的冲动,点了点头。

    崔幼柠转身进了马车。女影卫不敢看主子的表情?,驱马往宫外驶去。

    宁云简望着?远去的马车,良久,喃喃道:“明年春,还是太晚了。”

    得加快些,初冬便将他的阿柠迎入宫中才好。

    *

    翌日上午早朝过后,宁云简就西北军务将宣平侯世子及平西将军召入宣政殿议事。

    待军务说完,谢世子瞥了眼身侧的平西将军,后者会意,识趣地?先行告退。

    宁云简上身后仰,靠坐在椅背上:“若是为了你妹妹谢挽的事,便不必开口了。”

    谢世子闭了闭眼,咬牙道:“臣自知教妹无方,但挽儿如?今伤心病重,恳请陛下看在昔时?谢府拼尽全力扶持您复位登基的份上,将挽儿纳入宫中,便是给个御女的位份也可。”

    这些说出?来,谢世子自己也觉脸臊。宣平侯谢府百年清誉,还没出?过这样丢人现眼的子孙后辈。

    宁云简垂眸静静看了这位嫡亲表兄片刻,没用那套高僧谶言的话术堵他的口,而是缓声?道:“今日见爱卿疼惜亲妹,朕不由想?起朕的庶妹柔嘉来。她也颇不懂事,心悦爱卿多年,至今还不愿成婚。不知爱卿可愿娶柔嘉入府?给个平妻的位份便可。”

    谢世子苦苦痴恋心属旁人的妻子多年,好不容易才让妻子对他也有了些许情?意,闻言脸色立时?一白,跪地?叩首:“陛下……”

    “当初柔嘉想?逼迫你夫人下堂,朕斥骂责罚于她,打消了柔嘉的念头。”宁云简冷冷打断,“朕管住了朕的妹妹,爱卿也该管住你的妹妹才是。”

    谢世子嘴唇发颤,半晌才道:“那陛下……可愿到臣府上瞧一瞧挽儿,便是劝她死心也好。”

    宁云简站起身来,迈步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开口答他:“不愿。”

    谢世子缓缓闭上眼,暗叹天家?无情?。

    宁云简在宣政殿门前站定回首,俯视着?跪伏在金砖上的臣子,声?音凉如?秋日清溪:“表兄。”

    谢世子心头一跳,抬首看向天子。

    “若整个谢府都劝不了谢挽,那她的病便不必好了。”宁云简站在光影之中,淡声?出?言,“朕不会留此祸害在世。”

    这是何意?

    谢世子不敢相信地?看着?殿门前长身玉立的天子。

    他追随宁云简多年,对方一贯仁善温和,从不轻易动杀心,对一般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谢府是宁云简的嫡亲舅家?。

    他的姑母是当朝太后,父亲宣平侯是天子亲舅,他与谢挽亦是天子嫡亲的表兄妹。

    无论是为着?这点血脉,还是奖赏谢家?的从龙之功,抑或是为了宣平侯府的权势,谢挽入宫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陛下如?今,竟要杀谢挽?,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世子恍惚忆起当年,那崔幼柠日日痴缠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陛下每每都神色冷淡,不予理会。

    不过也才几?年的光景,崔幼柠便变成陛下的逆鳞了?

    谢世子怔怔对上皇帝那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神,忽觉浑身发凉。

    逆鳞……谢府触到天子逆鳞了。

    想?到这一节,谢世子再?无心思顾及其?他,深吸一口气,叩首大拜,恭声?道:“臣定会劝服妹妹,再?不叨扰陛下与娘娘!”

    宴席

    近几日谢府的下人个个提心?吊胆。

    那天世子从宫中回来后便逮着小姐骂了一整日,

    小姐大哭了一场,终于肯喝药了,病也一日日好?起来,

    只是说什么也不肯去孟府参宴。

    若是一般的席面也就罢了,

    寻个由?头?推脱便可,但明日是孟国公府为寻回来的亲生女儿设宴,遍请京中高?门显贵。就算抛开孟家的门第不提,

    那孟家小姐是陛下心?上人、未来的中宫皇后,

    谢府如何能拂她的脸面?

    侯爷、夫人和世子三位主子劝也劝过,骂也骂过,

    却拿小姐毫无办法。

    整个谢府如被阴云笼罩,

    倒苦了他们这些为奴为婢的,每日做事都战战兢兢,

    唯恐触了主子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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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第二日清晨,谢府收到镇国公府嫡小姐宋清音的拜帖。,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挽听闻宋清音要来,

    脸上木然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

    眼神复杂地静了半晌,

    方命婢女将?人请进来。

    婢女低声纳闷道:“宋姑娘与小姐素来没什么交情,

    怎的今日突然来了?”

    镇国公与自家侯爷一个是天子之师,一个是陛下亲舅,是陛下最亲近的两位重臣,

    故而若无那崔幼柠,陛下应就会在自家小姐与宋姑娘中择一位做皇后了。

    也是因着这个缘故,

    小姐与宋姑娘虽自幼相识,却并不交好?。

    “谁知道呢?”谢挽自嘲一笑?,

    “但她?那样的性子,总不会是来笑?我的。”

    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挽合上嘴,缓缓抬起眼眸。

    来人眉目清绝,白皙漂亮的脸上神色淡然,身着一袭月白软缎罗裙,仍是那副她?讨厌多年的清清冷冷不染凡尘的仙子模样。

    “谢姑娘。”宋清音唇瓣轻启,声音如北境高?山之巅融化?的雪水一般干净而沁着微微的凉意。

    谢挽没耐心?同她?客套,径直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宋清音默了默:“劝你去孟国公府参宴。”

    听见她?这么说,谢挽心?绪莫名平和了些,面上却仍嗤笑?一声:“你还真是生了副菩萨心?肠,不仅不顾身份名声为烟花女子义诊,还担心?我这个死对?头?被陛下问责,来这儿好?言相劝。”

    宋清音并未如她?所想那样苦心?劝说,只是站在原地淡声问道:“去不去?”

    谢挽一噎,语气生硬:“我去那里做什么?白白叫人笑?话。”

    “你不去岂非坐实了她?们的猜测?”说到此?处,宋清音顿了顿,“不过她?们确实没说错,你的确是因陛下没看上你而心?绪难平。”

    “……”谢挽别开脸,“有你这么劝人的么?”

    宋清音在谢府婢女惊恐的目光中将?谢挽从榻上拽到镜台前,按着她?在杌凳坐下,用眼神示意下人为谢挽梳妆,平静道:“你是谢家的女儿,自该摆出你谢氏女的气度姿态来。若今日真缩在府里闭门不出,那才叫笑?话。”

    谢挽看着镜中宋清音那张脱俗的脸默了许久,任由?婢女帮自己挽发?,半晌蓦地开口:“你为何总爱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生就一颗爱管闲事的烂好?心?,改不了了。你已?忍我多年,今日最后忍我一回罢。”说完宋清音从她?首饰匣子里挑出一支珠钗递给?婢女,“这支清丽而不惹眼,更合适些。”

    婢女看向谢挽,见自家小姐垂眸默许,方接过来为主子戴上。

    “为何来劝我?”谢挽捏紧衣袖,颤声道,“你这样矜雅孤傲的人,应最看不起我这般作为才对?。”

    宋清音点头?:“是有些看不上。”

    “……”

    “但你嫌恶我多年,那时撞见我为湘娘诊治,却并未告诉任何人,亦未出言讽刺于我。”宋清音缓缓道,“只这一点,便足以令我心?怀感激。”

    谢挽脸上怒意一滞,低头?不语。

    宋清音见她?已?想通,便起身告辞,可刚走至门前就听身后谢挽问自己:“你就半点都不难过么?”

    她?回过头?,听见后者继续道:“我是在前几日兄长说陛下有除我之意,才恍悟自己其实更多的只是贪慕陛下的权势。可这些年我看得清楚,你不一样。”

    谢挽的声音轻了几分:“旁人不知,我却知晓,这些年你总在暗处偷瞧孟次辅,不过是因他身穿玉袍的模样像极了陛下。”

    宋清音怔怔出了会儿神,并未回答,只垂下眼帘,转身迈步离开。

    她?回到家中,与母亲和几位嫂嫂一同去孟国公府。

    路上母亲仍在叮嘱:“不管先前如何,如今孟家姑娘是陛下亲封的皇后,你在娘娘面前万万不可失了尊敬。”

    她?颔首:“女儿知晓。”

    不出所料,皇帝今日果然抽空过来了一趟,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侧身低头?,不知同正夹起一根奶酪卷吃着的崔幼柠说了什么,惹得那娇美姝丽的女子俏脸绯红,左右四顾,尔后悄悄伸手拧了他一把。

    宋清音当即一愣,还没来得及为胆大妄为的崔幼柠担心?,却见帝王被拧之后非但没有半分不豫,反而笑?得愈发?温柔宠溺,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眸晶亮璀璨,却只看得见一个崔幼柠。

    她?不由?怔然。

    自己暗暗倾慕宁云简多年,虽没得到什么结果,但好?歹没喜欢错人。

    宁云简推行仁政、庇佑百姓,又?昳丽修仪、风姿如玉,性子虽疏冷,对?心?悦的女子却温柔体贴,天底下当真再寻不到比他更好?的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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