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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可若谁家敢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子,

    他第二日便会上门“拜访”。

    大昭女子以乖顺依从为佳,

    京中的高门大户里?只有崔府会这样?养女儿,

    便是受宠的公主也没她当年那般放肆恣意。

    她怔了许久,直到马车停下才?回过神?。

    栩儿自后面那架马车下来?,扶着崔幼柠下地,

    与女影卫一同跟在主子后头。

    今日孟国?公父子都告了假,早早便与国?公夫人一同在府门外候着了。

    国?公夫人看?见崔幼柠下了马车,

    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忙着急抹干泪水,

    才?好瞧清女儿的模样?。

    眼前重归清晰,目光所及,

    崔幼柠肌肤白腻如瓷似雪,柳眉杏眼、玉鼻樱唇,粉颈修长柔细,身姿婀娜有致,正穿着一袭浅蓝罗裙缓步朝他们走近。罗裙华丽繁复,每走一步都似漾开层层花瓣,上头用银线绣了朵朵牡丹暗纹,绣工精巧至极,一看?便知是宫里?的手艺。

    孟国?公夫妇见女儿俏脸白里?透粉,气色甚好,身后跟着的影卫姿态恭敬,又想起今日陛下特意派人来?传话,将女儿的喜恶一一告知,并?要他们在女儿入宫前别向?她行礼,免得令她难受不安,可见陛下对女儿确如传闻那般钟情在意,终于稍稍放心。

    崔幼柠目光扫过孟国?公夫妇和孟怀辞,朝他们一一福身行礼,口中低唤:“父亲,母亲,兄长。”

    孟国?公夫人率先哭出声?来?,忙点头应了这句等了多年的称呼,孟国?公亦泪流不止,连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孟怀辞也红了眼眶。

    这几日盛京冷了不少,女影卫想起主子的吩咐,替崔幼柠拢了拢那件素色披风,立时温声?劝道:“几位先带姑娘进门罢,姑娘如今畏寒,吹不得风。”

    孟国?公夫人见崔幼柠的小脸被冻白了两分,顿时心疼愧疚得又哭了两声?,忙将女儿迎了进去,边走边同她说:“你的院子在东边,取名作‘盼归院’,如今你回来?了,可另取个喜欢的名儿。”

    崔幼柠知晓自己越礼貌客气,便越容易叫孟国?公夫人失落,当即依言改了院名:“那便叫卿柠院罢。”

    孟国?公夫人听女儿回应自己,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忙问清了到底是哪两个字,好叫人去新做一块门匾。

    崔幼柠跟着母亲沿碎石铺就?的□□前行,抬眸望去,见府中雕栏画栋,碧瓦朱檐,层楼叠榭,富丽至极,不由怔了一怔。

    孟国?公夫人侧眸看?见女儿望见自家景致时目露诧色,方暗暗舒了一口气。

    好在国?公府门楣比当年权势最盛之时的永昌侯崔府还要高些,家底也颇厚,将女儿认回不算委屈了她。

    日后她的女儿就?是孟国?公府的嫡女,有丈夫和儿子护着柠儿,即便他日陛下对柠儿的情意淡了,女儿也能坐稳后位。

    孟国?公府虽人口简单,府邸却很大,从府门走到卿柠院需一刻钟。

    国?公夫人见崔幼柠目光落在院里?栽种?的那些品种?繁多到令人吃惊的名贵草木上,忙解释道:“我先前不知道你长大后会喜欢什么花,这些年来?桃梨樱梅、丹芍菊兰便都种?了许多,想着里?头总会有一样?是你喜欢的。若有哪样?你不喜,我明日便命人移出去。”

    卿柠院实在是太大了些,整个京城怕也没有哪个贵女的院子能及得上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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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公夫人口中说的桃梨樱梅都是每样?单独辟出一处园子栽成了树林的,各色菊兰成簇种?于道旁与湖边,名种?牡丹和芍药则栽于亭榭中。

    待得来?年春日,卿柠院内诸花盛放,不知此处该有多美。

    崔幼柠看?着亲生母亲脸上小心翼翼的讨好神?色和头上的根根白发,蓦地鼻尖一酸,上前轻轻拥住她:“女儿很喜欢,多谢母亲。”

    国?公夫人浑身一僵,半晌才?颤抖着手紧紧搂住崔幼柠,真真切切感?受到女儿的温度,眼泪瞬间滚滚而?落:“柠儿,我知晓崔府对你很好,但?你信我,咱们孟府也不错的。你父亲虽憨傻了些,却极为顾家,你兄长瞧着性子冷淡,但?其实很是护短,我……我也会很疼你。你留下来?,别走了,好不好?”

    崔幼柠闭上眼,轻声?应了句“好”。

    国?公夫人喜极而?泣,拉着崔幼柠进屋,待女儿暖和些了,忽地屏退下人,低声?问她:“一年前崔府大火,外头都说你那时……葬身火海,月初陛下带你归京,说是崔府将你送去南阳了,却只罚了两年俸禄算作对崔府欺君的处置。可你当年背弃陛下另许裴家,陛下当真没有半分介怀吗?”

    崔幼柠不由出了会神?。

    当初她两度下毒谋害东宫的事被崔府和熠王合力?掩盖,宁云简被害后亦一声?不吭,未曾对外透露半分,所以外人只道她只在许亲一事上与宁云简有过龃龉。

    若非如此,她不知该被世人骂成什么模样?。

    崔幼柠摇了摇头:“陛下是极温柔大度的人,不曾介怀。”

    国?公夫人细辨女儿神?色,见崔幼柠说这话时含泪垂眸而?笑,似在心疼皇帝,又似想轻骂皇帝痴傻,显然不是安慰之语,方安下心来?。

    她犹豫须臾,斟酌着字词说道:“如今既是相认了,最好便改回孟姓,我们挑个好日子将族亲请来?,再宴请京中各高门大户,好叫所有人知晓你的身世,可好?”

    崔幼柠点头:“应该的。”

    国?公夫人舒了口气,又思忖着开口:“你出生时我与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是孟时浅,但?这名字已被先前抱错的那孩子用了几年,你看?……”

    “我这名用习惯了,不知可否只改姓,再去掉中间排序用的幼字,唤作孟柠?”

    国?公夫人忙道:“可以的!你喜欢便好。”

    崔幼柠颔首一笑:“多谢母亲。”

    国?公夫人见女儿对自己展颜而?笑,欢喜得又抹了会儿泪,尔后瞧着女儿的婀娜身姿与那双含媚杏眼,忍了又忍,仍是问出了口:“柠儿,你是否……已承过陛下雨露?”

    “……”崔幼柠顿时羞红了脸,许久才?咬唇点头。

    国?公夫人心里?复杂难言。

    让女儿失了清白的是当朝天子,她纵然再心疼难受,也不能说陛下一句不是。

    好在皇帝对柠儿有情意,给了名分,且是正宫皇后,不然当真是……

    国?公夫人闭了闭眼。

    女儿才?刚寻回,却没几个月就?要入宫,叫她如何舍得?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厚着老脸问清楚:“那陛下多久寻你一次,每次多少回?”

    崔幼柠的脸这下红了个彻底,捂着脸喊道:“母亲!”

    因着羞窘难当,这声?母亲叫得格外真心实意,甚至带了两分撒娇与求饶。

    国?公夫人听罢心软成一滩水,哪还忍心逼她,只叮嘱道:“陛下年轻正盛,血气方刚,宫中又没别的妃嫔,床笫之间怕是会折腾人些。他终究是天子,若要宠幸你,你不便推拒,可若受不住,记得软语哄求陛下心疼你一二。恩宠虽重要,但?身子也是你自己的,要好生保重自身。”

    “我知晓。”崔幼柠低着头,“母亲放心,他……待我很好。”

    国?公夫人沉默下来?。

    皇家无情,嫁进宫的女子有哪个过得舒心?纵然陛下如今是真心待女儿好,可若要一世都不变心,实在太难。

    远的不说,太上皇与太后当年不也是青梅竹马、两心相许?可后来?呢?

    柠儿现在对帝王情根深种?,她只怕女儿日后眼睁睁看?着陛下将一个又一个女子纳入宫中,会像当年的谢皇后——如今的太后一样?想不开。

    太后至今都还在宫外的慈恩寺带发修行,连当今陛下去年登基那日都未回宫来?。

    国?公夫人看?着单纯娇美的女儿,不由暗暗发愁。

    女儿招惹的是皇帝,国?公府权势再大,也顶多只能保住她的皇后之位,可她入宫后受不受宠,便全由陛下掌控了。

    这晚崔幼柠在父母兄长温柔含泪的目光中低头吃了三碗饭,用完膳回到卿柠院后刚坐了没一会儿,女影卫凑过来?幽幽提醒:“姑娘,您今晚给陛下的信还未写。”

    “对哦。”崔幼柠呆了呆,“差点忘了。”

    女影卫冷汗直冒。她已能想象到若今晚没能将信送入宫中,明日祁统领该会如何责罚了。

    她将崔幼柠轻推至书?案前,迅速铺纸递笔研墨。

    崔幼柠执笔垂眸写了满满两页信纸,方叠好塞入信封中。

    女影卫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主子打开信见姑娘写了这么多字,定然会很欢喜。

    崔幼柠回想起那日灯会分离时宁云简也说他睡不着,最后是解了她的兜衣带回宫中。

    宁云简近日国?事繁忙,本就?睡得不大好,若因她不在宫中而?夜里?难眠,龙体如何受得住?

    她凝眉思虑片刻,出声?叫回女影卫:“先别走,你去寻个大些的信封过来?,我要塞件东西与信一起送去。”

    *

    深夜,宁云简着一袭雪色寝衣,外披月白龙袍,仍伏首于御案前忙国?务。

    肖玉禄看?得心疼,暗道若是崔姑娘……不对,孟姑娘在便好了,定然直接将御笔从陛下手里?拔出来?,再拽着陛下回龙床。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动静,女影卫拿着一个信封快步进来?,恭声?请安。

    宁云简这才?抬起头来?:“给朕。”

    女影卫近前双手呈上。,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云简捏了捏信封,已估计出孟柠写了多少,唇角立时一扬,又见信封底部鼓起,便再往那处捏了捏。

    软的,像是布料,也不知到底是何物。

    阿柠果真长大了,送封信还知道要给他带东西。

    他弯了弯唇,命肖玉禄和女影卫都出去,自己拿着信封走到床沿坐下,拆开后先将那两页信纸夹了出来?。

    前面一页都是讲她的亲生父母兄长待她如何如何好,她的新院子如何如何漂亮的,后头这一页才?提到他。

    不过他好脾气地想着,自己占了整整一页,也已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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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页阿柠一直在倾诉思念,言道喝茶时想他,吃点心时想他,看?话本时想他,用膳时想他,见到与他穿着打扮极为相似的孟怀辞更是想他想得快哭了。

    宁云简看?得眉心跳了两跳。

    阿柠哭没哭尚不能确定,她在孟府过得滋润快活倒是真的。

    见到信中最后碎碎念般嘱他早些安歇,保重身子,他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将信放至一旁,微抬左臂,让信封口斜向?下,把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

    玉白色的,丝滑柔软的,小小的衣料落在宁云简粗粝掌心的那一瞬,他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右手猛然一颤,那块衣料瞬间滑落在锦褥之上。

    宁云简缓了几息才?终于稍稍平复心绪,屏息把那件兜衣拾了起来?,紧攥在手心里?,低下头,将脸埋入那带着浅香的柔软衣料中,绯色渐渐攀上耳尖。

    他的阿柠,长着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却敢这般勾他。

    夜色沉冷,宁云简躺上床,将那抹玉色贴于胸前,不需点安神?香便可闭目入梦。

    于梦中将那仙姿玉貌的女子覆于身下,往里?一寸寸狠凿着宣泄思念。

    见梦中娇娇哭着往上爬,他拽着女子的脚踝将她拖了回来?:“躲什么?不是说想朕?”

    娇娇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还要边摇头:“不想了!不想了!再不敢想了!”

    这是什么话?

    宁云简气得狠狠拍了两下她身后的柔软挺翘,愈发深而?肆虐地欺她。

    红绳

    翌日清晨崔幼柠便收到了宁云简的回信,

    满满三页纸都?在细细叮嘱她,叫她吃好睡好按时?喝药,叫她少食寒凉之物?,

    茶稍冷一些便别喝了,

    叫她晨起出?门给母亲请安时?需多添衣,叫她莫躺着看话本,小心伤眼。

    和信一同送来的还有御膳房按她的口味琢磨出?的几种零嘴新品,

    以及一套华美无双的金累丝凤凰头面。

    那几袋零嘴闻着便很香甜,

    头面是送来让她到时候在孟府设宴时戴的。

    崔幼柠看着头面上衔珠含玉的金凤,已然猜到宁云简是想给她撑场子,

    让届时?参宴的高门贵妇和贵女们知晓,

    他?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看重她。

    如此,便再无人敢在背后议论?她什么?。

    她忽地记起一事,

    当即问前来送信的祁衔清:“陛下不是说今日亲自?来孟府送聘礼么??既是要来,为何?不自?己将东西给我,

    还让你多跑一趟?”

    祁衔清暗道他?自?己其实也很想这么?问,

    嘴上却?只?敢答:“属下不知。”

    崔幼柠笑得眉眼弯弯,

    放他?回宫去了。

    近午膳时?,

    浩浩荡荡的天子御驾在孟府门前停下,后面跟着两长?列抬聘礼的内监。

    因阵仗实在太大,附近的人家纷纷出?来远远地围作一团看热闹。,尽在晋江文学城

    门房的人眼见?皇帝亲至府上,

    立时?派人冲进主院禀报孟国?公夫妇,其余的人则跪在府门外恭迎国?君。

    虽隔了半条街,

    但百姓们今日已是离皇帝最?近的一次了,饶是先前再如何?听闻当朝天子貌若谪仙、容色无双,

    却?仍在帝王自?马车下来的那一瞬间齐齐发出?了吸气声。

    这也还罢了,后头瞧见?那首领太监拿着聘礼单子高声唱喏,

    一抬抬聘礼随之扛入孟国?公府,细细数过,竟有足足二百一十八担,金器玉器瓷器、香茗字画、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应有尽有,且听名字便知样样都?是珍品。

    昨日孟府便已放出?消息说国?公府和崔府两家的女儿在十八年前抱错了。百姓不由感叹这孟姑娘的命果真?极好,先前在崔家就是被捧在掌心里娇养的嫡幺女,如今崔府败落,却?又寻到了门第更高、正得圣心的亲生父母家,还得了陛下倾心,被封为正宫皇后。

    孟国?公夫妇听得门房来报,大惊之下急步往府门来,一踏出?门槛便欲跪拜国?君,可还没等膝盖弯下去,就已被内监眼疾手快地扶住。

    两夫妻顿时?一愣,抬眼看去,见?帝王一袭绛色锦袍,衣上未绣龙纹,而是云鹤松竹,疏朗俊秀的眉眼中含了几分?谦逊尊敬,竟如寻常人家来提亲的儿郎一般。

    孟国?公夫妇对视一眼,心绪复杂地请皇帝入府,命下人奉茶。

    因未来女婿是当朝天子,孟国?公夫妇纵然再如何?疼爱女儿,也不能说那些诸如要皇帝好生待女儿,莫让她受委屈之类的话。

    但见?今日皇帝屈尊亲自?到府上来送聘,可见?确实是极心悦女儿的,孟国?公夫妇脸上的笑意不由真?切了许多,命下人备好席面,请天子在府上用午膳。

    这顿饭崔幼柠吃得极累。她的父母兄长?三人席间恭恭敬敬、神色肃然,仿佛不是在用膳,而是在宣政殿与天子商讨国?事。

    宁云简每每给她夹菜时?,父亲母亲都?看着她欲言又止,兄长?亦下意识投来目光。崔幼柠知晓,他?们是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她起身谢恩。

    她有些无奈,自?己若真?站起来对宁云简恭顺地说“臣女多谢陛下”,只?怕宁云简当场脸色就会变得铁青。

    用过午膳,孟国?公夫妇和孟怀辞陪皇帝闲谈片刻后,皇帝便提出?要与崔幼柠单独说会儿话。

    三人同时?沉默一瞬,恭声告退。

    父母兄长?走后,崔幼柠终于长?舒一口气,埋怨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宁云简:“下回莫要在他?们面前给我夹菜了。”

    宁云简弯唇而笑,在她身前一步远处站定,垂眸低声问:“昨晚睡得可好?”

    他?的嗓音温柔缱绻,崔幼柠听得耳朵都?痒了,将脸别过一侧:“尚可。”

    “不是说想朕?”宁云简的声音低哑了几分?,“朕此刻就在你面前,为何?不肯看朕?”

    崔幼柠俏脸绯红:“这是在国?公府,我的母家。”

    “朕知晓。”宁云简捏住她一根白嫩纤指,用指腹抚摸摩挲,缓缓道,“所以朕没有抱你吻你。”

    崔幼柠红着脸抽回手:“你快回去批折子罢,莫误了国?事。”

    “阿柠这就要赶朕走?”宁云简薄唇下抿,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她的细腰,“就没有什么?想同朕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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