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梓儿隐隐预感到了什么,红着眼睛笑道:“也成。中午做了,晚上便不必忙活了,正好可以舒舒服服吃酒赏月。”她拉着栩儿起来,“走,咱俩快些动手,不然来不及了。”崔幼柠见她们进了厨房,这才松了强撑的仪态,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紧蹙眉头,强忍着身上的不适。
两个丫头干活确实麻利,不到一个时辰便将菜一一端上了桌。每样菜都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放在橱子里,留着晚上吃。
午膳时,崔幼柠硬扛到两个丫头都吃饱喝足了才轻声道:“我有些累了,扶我去歇着。”
两人忙依言把主子扶去床上躺着。
崔幼柠眼前已然变成一片灰茫,耳边两个婢子意识到不对后发出的哭声也逐渐模糊,脑中亦是浑然,只有刻在心底的那个温润清绝的身影愈发清晰。
困倦如浓雾般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阖上了眼。
梓儿懂些医术,为崔幼柠把了脉,又扒开她眼皮看了看,顿时嚎啕大哭:“不成了,小姐快不成了!”
栩儿含泪看着紧闭双眼的小姐,狠了狠心,转头往外跑。
梓儿追出去:“你去哪儿?”
“我去找陛下,你别拦着。我自私至极,当初捡我回来的是小姐,我如今便只顾小姐的命。”栩儿说完这句忽然停下来,回头对着她说,“你快带着小姐的首饰和遗书躲去别处,就当这一年只我一人照顾小姐。若我和小姐无事你便回来,否则你就自己好好活。”她说完这番话就拼命往山下跑。
梓儿一颗心万分煎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在原地哭了半晌,想到屋里濒死的主子,忙跑回去给主子施针。
可崔幼柠怎么都醒不来,梓儿没了法子,又想到圣驾不久后便会到来,若是帝王真要治罪,她留在此地定然难逃一死,可若要她抛弃主子却也万万不能够。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时不时低头探探崔幼柠越来越弱的鼻息,不禁崩溃大哭。
*
栩儿气喘吁吁地跑到山下,管吴大娘借了她家的马儿,挥鞭往衙署赶。
待到了衙署大门,栩儿见到门口的侍卫少了一大半就知天子已然外出。
好在皇帝在南阳的这半个月,每日都有许多姑娘在附近悄悄守着,就为了远远瞧一瞧年轻俊美的天子。是以栩儿在多问了几个女子后便知晓了御驾的去路。
姑娘们指的那条路通往皎明堤,皎明堤七月发大水时被冲垮,如今正在重新修筑。栩儿猜测,今日天子应是去看皎明堤建得如何了。
栩儿骑到半路就瞧见迎面而来的天子仪仗。仪仗所至之处,行人纷纷避让行礼。
御驾越来越近了。前头开路的侍卫见栩儿仍骑马杵在路中间,顿时警惕起来,一边扬声命她下马退避,一边拔剑护驾。
栩儿浑身都在发抖,眼一闭心一横,在侍卫的拔剑声中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地,颤声高呼:“陛下,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她虽只是求救,侍卫却不得不防,当即上前将她制住,待影卫中唯一一个女子从暗处出来,搜身确认栩儿并未携带利器后,方派出一人去问主子是否要见此女。
后头的马车中,宁云简思索须臾,淡声唤道:“祁衔清。”
一个冷然的声音应下。
“你亲去看看。若是那位姑娘有冤要申,就带来见朕,若只是无钱为主子看病,便给些银两。”
“是。”
栩儿双手被缚,脖子前头横着好几把剑。待看清那朝自己策马而来的男子面容,瞳孔骤然一缩,顿时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再次喊道:“陛下!我家小姐是崔氏嫡幼女崔幼柠!求您救她一救啊陛下!”
救她
侍卫和隐在暗处的影卫纷纷愣住,呆呆看着那个出声的婢女。
谁?崔幼柠?
这妖女竟没死?还敢来求陛下相救?
哪来的脸!
众人立时大怒,恨不能先拖着这婢女去寻她那毒如蛇蝎的主子,再将她们一块儿剁了。
栩儿连牙齿都在发抖。她还记得,去年初春小姐下蛊归京一月之后,就是这侍卫首领祁衔清深夜持剑潜入小姐闺房,说是要为他主子报仇。虽然不知为何他最后只是带走了小姐绣的一个荷包,却仍是让她每每忆起都深觉后怕。
她本不想在众人面前喊出小姐名号,但这位祁大人对小姐恨之入骨,又识得她的容貌。她中午用膳前已洗去伪装,待他认出自己,就算陛下仍对小姐有意,他或许也会设法阻止她面圣。
宁云简恍惚了一瞬,偏头看向身旁坐着的沈神医,哑声问:“那姑娘方才说她的主子是谁?”
沈不屈心绪复杂:“崔幼柠已死,当初咱们都求证过的,且那时她家里人都快哭到昏过去了,裴文予更是伤心得至今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怂样,半点不似作伪。外面那个丫头定是嫌命长,来骗咱们的。”
宁云简薄唇紧抿,不愿放过这点微弱的希望,霍地掀开侧窗的小帘:“即刻把那女子带来。”
等人来的当口,沈不屈瞥见宁云简额上又开始沁出冷汗,嘴唇也变得苍白,顿时吃了一惊:“这是又要发作了?可上午才刚疼过一次啊!”
宁云简此刻脑海里全是方才那女子的喊话,听罢只闭着眼睛往后一靠,任凭汗珠顺着下颌流到修长玉白的脖颈之上,随口答道:“朕也不知。”
三日发作一回就够难熬了,更遑论一日发作两回。沈不屈生怕宁云简一个不好直接驾崩了,忙为他施针护住心脉。
不多时车外便传来了祁衔清的声音:“陛下,人已带到。”
宁云简命肖玉禄掀开轿帘,看向跪在马车前的女子。
待看清栩儿的脸,他顿时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厉声问道:“你方才要朕救你家小姐,那是不是说,她此刻还活着?”
语毕他死死盯着栩儿的脸,不愿放过她一丝细微的表情。
“回陛下,小姐的确还活着。”栩儿头一次见天子神情这般森冷可怖,似是疯魔了般。她一颗心顿时不停往下坠,但已没有回头路了,只得含泪往前跪行两步,边说边磕头,“但小姐三年前得的怪病复发了,沈神医写给小姐的那张药方也丢了,小姐此刻危在旦夕,还望陛下救她一救!”
她的话如同万古寺的撞钟声,一道道回荡在宁云简脑海中,一声比一声扩得更远,余音久久不息。
她还活着。
她竟还活着。
妄想成真,宁云简心神大震,胸口剧烈起伏,绞痛骤然加剧。沈不屈见状暗叫不好,立时上前将车帘放下,以免让栩儿看出异样来。
宁云简中蛊一事虽知晓的人不少,但为保朝堂稳固,对外皆称蛊虫已被取出,知晓他仍苦于蛊毒的只沈不屈和近身侍奉他的宫人、近卫,旁人只道他如今龙体康健无虞,连太后都被瞒着。
帘子被放下,宁云简这才不再强撑仪态,当即捂着胸口俯下身子,疼得不能言语,缓了许久才有了些气力说话:“祁衔清,你骑马带着不屈,跟着这婢女去救崔幼柠。”
“我不去。”沈不屈眉头一竖,接着又压低声音,“自你扛过蛊毒初次发作的那两个月,其后你每每都是三日疼一回,中间唯一一次例外就是被崔幼柠焚火自尽气得连着疼了一个月,但即便那时也只是一日疼一回,而今却一日疼了两回,我放心不下,实在走不得。”
宁云简的声音也跟着低下来:“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能撑得住。”
沈不屈彻底怒了,在他耳边低声吼道:“撑得住个屁!万一出事了,陛下连遗诏都来不及写,这条命就交代在南阳了!”
他说完又皱眉,打量着宁云简的神色,凉凉道:“陛下该不会还喜欢崔幼柠吧?你别忘了,人家当初可是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应了与裴文予的婚事,后来更是与之相约七夕同游,你侬我侬,亲密得很呐。”
坐在车门前的肖玉禄闻言瞪大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沈不屈,恨不能堵上他的嘴。
他说的虽是实话,却不能在陛下蛊毒发作的时候说呀!要是一不小心直接把陛下送走了可该如何是好!
闻言,宁云简一张俊脸白了个彻底,心脏处的毒虫噬心之痛再次加剧。他疼得弯下腰,耳边一阵嗡鸣,连沈不屈和肖玉禄焦急的轻呼声都听不清楚。
但只片刻,他便强忍痛楚直起上身,迅速从腰间佩戴的荷包里取出一张被整整齐齐叠成个小方块的纸,交给侧窗外站的祁衔清,这才语气平静道:“朕只不过是与她私怨未了,不想让她就这么死了。”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并未压低,是以外头的栩儿也隐约听见了。栩儿心下绝望,紧咬着双唇才不叫哭声溢出来。
祁衔清接过来主子递的东西展开一看,见这张微微泛黄的纸上写着一串药名,药名后头跟着几两几钱,当即偏头看向马车内的主子。
宁云简静静回视他。
祁衔清暗叹一声,恭声领命。
沈不屈听完宁云简的话后也觉颇有道理。他这好友在崔幼柠身上连栽三个大跟头,自然是要同她清算的,人死了怎么报仇?
见宁云简执意如此,他语气软下来,轻声问:“陛下当真能撑住?”
“能。”宁云简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焦急,“快去,别再耽搁了。”
沈不屈便立时下了马车,被祁衔清拽上了那匹高大的骏马。
祁衔清看了眼栩儿,语调一丝起伏都无:“劳姑娘带路。”
栩儿咬了咬唇,大着胆子开口求帝王让她自己带沈不屈。
“衔清不会杀你家小姐。”宁云简面无表情道,“他跟着去,能帮上忙。”
栩儿只好低头应是。
待三人走后,肖玉禄恭声问:“陛下,咱们是回衙署先让院首大人为您施针,还是去……”
“去找崔幼柠。”宁云简垂眸将腰间那个荷包取下来,“衔清应是一路都留了标记,跟上。”
*
栩儿原本还担心祁衔清会在路上故意拖延时间,可最后却因骑得远不如他快而拖了后腿。她着急得快哭出来,恰在此时听见祁衔清问她:“就是那座院子?”
她顺着祁衔清指的方向看过去,忙点头:“对!”
祁衔清听罢立时将药方掏出来给沈不屈看,语速极快地问道:“这是当初神医您写的方子,劳您再看看是否还有哪里需要改动。”
沈不屈讶然不已:“这都快四年了吧,陛下竟还留着?”
栩儿亦将目光落在祁衔清脸上。
祁衔清眸光黯淡一瞬,并未回答,只催促他快看。沈不屈细细问了栩儿如今崔幼柠的症状,言道:“再加炙黄芪六钱便可。”
“好。”祁衔清当即将药方交给栩儿,“听到了?你去拿药,我送神医过去。”
见栩儿目露迟疑,他不耐道:“若我真敢私自动手杀你家小姐,她早在三年前第一回下毒害陛下时便没命了。”
栩儿咬了咬唇,立时带着药方往最近的药铺赶。
祁衔清带着沈不屈扬鞭策马,在沈不屈的尖叫声中一路未停疾驰到山下,尔后利落下马,低声说了句“得罪”,拎起沈不屈就往上冲。
他自幼习武,又长得高壮,浑身极有力气,在山路上也能健步如飞,很快便到了木屋前。
沈不屈被放下来时无比震惊道:“难怪陛下点名要你送我来。你小子也太猛了,带着一个我还能跑这么快。”他年近四十,这几年又背靠宁云简胡吃海喝,胖了不少,若叫他自己爬,定是要一个时辰才能到。
祁衔清只当没听见,见他似是还未从方才坐快马的惊恐中缓过来,索性再次把他提拎起来,到崔幼柠的床前才放下。
旁边守着的梓儿瞪大了双眼,惧怕地觑了祁衔清一眼,然后跪在沈不屈面前:“神医,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沈不屈见到崔幼柠的面色,当即目光一肃,无瑕同她多说,立时取出金针上前。
祁衔清喝了几盏茶,稍歇了片刻便快速下了山,走到一半恰好碰上拎着一捆药的宁云简,侍卫在后头追,栩儿则在更远的后头。
他见着主子并不觉意外,因为宁云简一向很能忍痛,若非如此,当初主子中噬心蛊后便不可能活下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心疼主子。
宁云简一见祁衔清便问:“她如何了?”虽说着话,脚步却没慢半分。
“暂时稳住了,但怕是得服了汤药才能确保无事。”
宁云简听罢暗松了一口气,不再同他废话,步子又加快了许多。他身形颀长,体格健硕,走起山路来祁衔清都追不上。更何况祁衔清如今体力只恢复了一大半,自是只能和那群侍卫一样被主子抛在后头。
离那个小院子越近,宁云简的心便跳得越快。他进了院门,快速扫了眼院中的布设。
这座院子里头只大小两间老旧的木屋并一个小厨房。就算是大的那间木屋,也连当初东宫侍婢住的地方都不如。满院唯一明亮些的色彩便是院门旁种的那棵桂树。
宁云简眉头一皱,想到不能再耽搁,方按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抬起步子往里走。
屋中的陈设也极简陋,无花瓶屏风,无纱帐珠帘,桌椅只是寻常山木所制,窗子上亦未雕花,脚底踩的是坑凹不平的木板,而非柔软名贵的绣花地衣,横梁上有虫蛀的痕迹,失了原有的颜色,屋顶还有好几个未补的小洞。
宁云简闭了闭眼,将目光收回来,可刚往前走了两步,便死死盯向崔幼柠躺着的那张垫着茅草的破木板床上。
这一年,她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震惊,气怒,以及某种他抵死都不愿承认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他整副身躯。
玉佩
梓儿听到声响,以为是祁衔清拿药回来了,转头却见来人容貌昳丽,身形挺拔如松,着一袭玄色金织团龙纹锦袍,腰间佩戴雕龙美玉,气质澹然,贵气至极,正面色极冷地盯着崔幼柠所在的方向。
她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双腿顿时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叩见陛下!”
宁云简没有理会,将视线移到崔幼柠的苍白小脸上,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许久,尔后又扫过她身上的灰白布衣和她盖着的粗麻被子,继而蓦地定在从她紧握着的右手露出的玉佩一角和穗子之上。
他怔怔看了片刻方回过神,语调恢复如常:“起来吧。”
梓儿颤颤巍巍站起来,大着胆子去看帝王的神色,却见对方神色淡淡,一点喜色都看不出。
她忍不住瞥了眼小姐手中紧攥着的玉佩。
这块玉佩意义非凡,是陛下赠予小姐的定情之物,陛下不可能不记得。
陛下这是没看见,还是虽看见了却已不在意了?
宁云简把药和方子递过去,打断她的思绪:“照方中所言熬药。”
梓儿忙回神接过来,小声应是,担忧地看了眼主子,咬着唇转身跑向小厨房。
沈不屈正在收针,见他走上前不由惊疑道:“你自己爬上来的?”
宁云简“嗯”了一声,末了又补了句:“朕心里有数,在马车上歇了许久才上山的。”
“少骗我!你每回发作疼一个时辰,却到得这般早,怕是蛊毒还没发作完就开始爬了。真是的,要见仇人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她当真无碍了?”宁云简不欲听这些,当即出言打断。
“待喝了药,明日中午便能醒了,只是还需养上些时日身子才能恢复过来。”沈不屈说完又幽幽感叹一句,“此番可真险呐,但凡我再迟得半刻到此处,你这仇就又报不成咯。”
宁云简听罢静了许久,低声道:“确实好险。”
他想了想又问:“除却此病,她身上可还有旁的病症?”
“旁的病?”沈不屈轻哼了声,“除了体寒虚弱,难以有孕外,倒也还好。”
宁云简怔了一瞬,眸中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许久后才哑声问道:“能调养好吗?”
“有些麻烦,不知她是怎么把自己这副身子折腾成这样的,但也不是不能治。”沈不屈说完又疑惑道,“你为何要帮她?让她继续病殃殃地难受着不好么?”
宁云简垂眼看着崔幼柠:“报复一个病弱之人有什么趣?折腾两下就没命了。”
沈不屈心想也是,就这副身子能挨几道刑罚?他爽快道:“那我写张调养方子,只是这两样药不能同时吃,得停了现今喝的药至少三日才能开始调补身子。”
宁云简微一颔首:“好,有劳。”
沈不屈写好方子后就无事可做,看着这破旧的木屋粗陋的床,幸灾乐祸道:“老天果真有眼,让这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遭了报应。住在这样的屋子里,金屋长大的娇小姐怕是夜夜都睡不着吧……”
宁云简忽地出言打断:“衔清他们到了。”
沈不屈闻言顿时止了话头,往窗外一看:“还真是。”但他和祁衔清那个冷面侍卫向来没什么话说,只瞧了一眼便又将目光移回崔幼柠身上,正欲再好好嘲讽她一番,可刚开口却又被宁云简打断:“时候不早,你先下山,再晚山路便不好走了。此番治疫你立了大功,晚上好好吃酒过节。”
“你这话何意?你不回?”沈不屈惊得张大嘴巴,“你要守着崔幼柠?”
宁云简别开脸:“嗯。”
沈不屈嘴巴张得更大了:“这里就两间屋子,你能睡哪儿?”
“朕会让人搬一张榻上来。”
“今夜是中秋,这么大的日子陛下哪能在山上过?”
“中秋……”宁云简突然沉默一瞬,眸光轻闪,“朕今晚就住此地。你不必再劝。”
“为何非要住这里?明早再来不成吗?左右她明日中午才醒。”
“……朕怕她跑了。”
“陛下担心那俩丫头连夜扛着主子逃走?”沈不屈低声说,“她才刚从鬼门关救回来,还昏睡着呢,今夜受不得颠簸,那俩丫头敢把她搬下山?再说了,陛下若是实在不放心,派人守在山底下不就成了,或是直接杀了她们了事。她们帮着主子欺君,本就犯了死罪,被杀也不冤枉。”
沈不屈越说越觉得无法理解:“这些连我都想得到,难道陛下会不清楚?为何会觉得小小一个崔幼柠能从你这一国之君的掌心里逃脱?”
宁云简脸色铁青,胸口不停起伏,片刻后闭了闭眼,扬声唤道:“祁衔清。”
祁衔清从屋外进来:“臣在。”
宁云简指着沈不屈,忍无可忍道:“叫几个人把他提下山。”
祁衔清看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沈不屈一眼:“是。”说完便把人拎起来,大步往外走。
没了沈不屈,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宁云简这才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已一年未见的故人。
想起方才沈不屈方才说崔幼柠体寒虚弱,宁云简犹豫片刻,伸手触碰她的柔荑。
只一瞬,他便皱起了眉。
崔幼柠自小便活泼好动,偏爱骑马投壶,不喜绣花弹琴,身子自是比一般的闺阁小姐强健些,一双手即使在京城的冬日也如柔润的暖玉般,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凉过。
但凉归凉,好歹是活人的温度,日后喝药调养便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