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知道她爱美,记得第一回两人一块儿逛国营商店,她就说过,没有哪个女同志不爱买衣服,除非是没那个随意挥霍的条件。那他就努力给她创造条件。
温宁打开信封一看,果然又是一叠钱票:“你自己不留点吗?”
陆进扬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道:“我不用,吃穿都在部队,没有需要买的东西。”
他的工资,不给她花给谁花?
温宁开玩笑道:“你就不怕我把钱都花完了,到时候家里一分存款都没有?”
听到她这话,陆进扬平直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他不怕她花,只怕她不花,愿意花他的钱,说明她打心里把他当依靠,依赖他,他求之不得。
“你不用担心我,该花你就花。”
其实他还有一笔钱,是外公留给他的,只不过现在特殊时期,不能随便拿出来用,等以后时机到了,他也要把那笔钱交给她。
温宁虽然爱花钱,但也不是那种吃了上顿不顾下顿的人,尽量在自己可支配范围内花:“那好吧,我先帮你保管,以后你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就找我拿。”
温宁把信封揣回自己兜里,盘算着回家存她的小金库里。
在车上这一路,陆进扬一只手开车,另一手跟温宁十指紧扣。
车速慢到跟二八大杠差不多。
进了市区才不得不把速度提起来。
不过车速提上去了,车子却稳得一点颠簸都没有,连拐弯或者踩刹车,都要沉声提醒一句,还伸手臂挡在温宁面前,生怕她嗑到碰到。
要是从前坐过陆进扬车的同志见了,保准大喊不公平。
凭什么他们坐陆队车的时候,陆队跟开战斗机似的。
现在副驾驶坐了个小娇娇,陆队就变了个人,连踩刹车拐弯都要提前打声招呼。
到了文公团,两个人十指紧扣的手还舍不得分开。
直到看到有同志往车里张望,温宁才恋恋不舍地下车。
陆进扬看着她进了单位大门,才开车返回基地。
另一边。
首都火车站,刘军带着傻儿子刘强刚刚下了火车。
第119章
我……
刘军根据电报里给的地址,先去了军区大院。
结果大院不仅要登记,还得有家属接才能进。
刘军又带着儿子杀去了宁雪琴的单位——军研所。
这次刘军有经验了,轻车熟路地去了传达室,“同志,我找宁雪琴。”
传达室值班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身解放装,还领着个好大儿,好奇地问道:“你跟宁同志什么关系?”
刘军一脸憨厚表情:“我是她亲戚。”
说罢把兜里的介绍信摸出来给对方看。
有介绍信,传达室的人便完全相信了,当即打电话去宁雪琴所在的科室。
宁雪琴来首都后,往老家寄过信,告诉娘家二哥,说她在这边安顿下来了,让二哥放心。
宁家那边两儿一女,宁雪琴排老三,她跟二哥关系最好,所以写信也只给宁二哥写,害怕他知道她失踪后担心。
收到传达室消息的时候,宁雪琴以为是自家二哥来首都找她了,当即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兴奋地往门口赶。
军研所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哪怕是单位员工的家属,也是在门口等。
刘军等了一会儿,看大门不远处有棵大树,拉着儿子去树下,安顿好:“强子,你就在这儿等爹,别乱跑。”
刘强摇头晃脑,咧着嘴巴:“爹,我媳、妇儿……媳妇儿……”
刘军拍了下儿子的头:“放心吧,爹一定帮你把媳妇儿找回来。”
刘强开心地笑了,一边笑一边拍手:“爹、好!我要宁、宁……宁宁……”
刘军安顿好儿子,转身去大门口守着,不时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
这一望,还真就看到一道匆匆往门口走来的身影。
新崭崭的格纹棉衬衫加黑色长裤,脚下一双皮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皮肤在阳光下竟有几分白皙光泽。
这是……宁雪琴?
刘军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没看错吧?
这真是他婆娘宁雪琴?
一个多月没见,居然全身上下大变样,看起来跟城里女人没啥两样。
刘军不由自主的把宁雪琴跟他村里那位俏寡妇比较,这一比,竟然觉得宁雪琴还更有几分滋味。
刘军本来满肚子的火,一路上都在想,等找到宁雪琴后,先狠狠揍一顿出气,然后再讹一笔钱回村娶俏寡妇,但现在,看到变成城里人的宁雪琴,他又改主意了。
宁雪琴脚步轻快,嘴角含笑地走出大门,想着跟自家二哥见面,然而画面一转,眼前居然是刘军的脸!
那一瞬间,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消失,双眸惊恐地瞪大,瞳孔紧缩,过去在家被刘军家暴的记忆疯狂涌出脑海。
身体已经长好的伤口仿佛在重新撕裂,血淋淋暴露在外。
宁雪琴第一反应就是跑!
跑得越远越好,远离这个恶魔!
刘军本来没打算动手,但宁雪琴一见他就跑,他心里的火又给冒了出来!
他干啥不行,一身蛮力,登时便从后面揪住宁雪琴的衣领,一把把她拎到身前,恶狠狠道:“臭婆娘!还想给老子跑!”
“欠抽是不是!”
话落,刘军一手揪着宁雪琴把她转个面,另一只糙厚大手往她脸上招呼。
啪的一声脆响。
五个红色巴掌印触目惊心地印在宁雪琴脸上,她半张脸立刻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痛,耳朵嗡嗡回响。
传达室同志看到这一幕惊得大喊:
“诶!你怎么打人呀!”
“住手!”
“我呸!”刘军往传达室的方向啐了一口,瞪眼警告道,“少他妈多管闲事,我打我自己婆娘,关你锤子事!”
传达室的同志一听是两口子,更制止道:“那你也不能打自己媳妇儿,你丫算什么男人!”
骂他不算男人?刘军转头就把气儿全撒到宁雪琴身上,瞪着她:“臭婆娘,你是不是跟那老头子有一腿?背着老子出来偷人,看老子不打死你!”
熊掌一样的巴掌往宁雪琴头上拍。
过去挨打的记忆瞬间又涌现在脑海,宁雪琴一只手护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抓扯,脚又踢又蹬,在刘军手下疯狂挣扎:
“放开我!刘军!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彻底激怒了刘军,他挥动胳膊,扬手又是夸夸两巴掌,宁雪琴顿觉眼冒金星,耳朵轰鸣,喉头一股剧烈的腥甜直往外涌。
刘军还要继续动手——
“住手!”
“不准打人!”
靳卫国正好从外面回单位,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个男人摁着宁雪琴扇巴掌,急忙上前怒声呵止。
“靳科长……”宁雪琴忍着脸颊撕裂的痛,从牙缝挤出话。
靳卫国看她被扇得鼻青脸肿,顿时目光严厉地盯着刘军:“把人松开!你是谁?哪个单位的?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同志,我要跟你们领导反映!”
听到宁雪琴对靳卫国的称呼,刘军停下动作,但没松开她,转头解释:“老子是她男人!这婆娘抛夫弃子从老家跑了,老子打她都轻了!”
靳卫国向宁雪琴求证:“宁同志,他是你丈夫?”
被认识的人撞见这种事,宁雪琴只觉得难堪又丢脸,高肿的脸颊跟被火燎过似的,又烫又疼,迟疑了一秒,她咬牙点了点头。
听到两人真是夫妻关系,靳卫国规劝刘军:“既然你是他丈夫,更应该尊重她,两口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打人。”
刘军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刚刚听到宁雪琴叫科长,又打量对方的穿着气质,心里多少有点畏惧,连连点头:“不打了不打了。”
“那你还不松手!”靳卫国盯着刘军紧揪着宁雪琴衣领的手。
刘军不甘心地松开手。
宁雪琴下意识往靳卫国那边躲。
她躲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刘军却被这个动作激怒,视线在靳卫国和宁雪琴身上来回移动,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眼珠子一瞪,嚎道:“好啊你个臭婆娘!原来是跟这单位的领导搞上破鞋了!”
他这一嚎,立刻就有路过的人往这边看。
宁雪琴吓得赶紧远离靳卫国:“刘军!你别乱说,我没有搞破鞋!”
靳卫国脸色也不好看:“这位同志,说话要讲证据,我跟宁同志清清白白,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刘军混不吝道:“搞破鞋的谁会自己承认?你没跟我婆娘搞破鞋,那你为啥护着她?!反正老子光脚不怕穿鞋的,看这事儿闹大了谁丢脸!”
“你!”靳卫国这种知识分子哪里胡扯得过刘军,当即就被他这无赖的打法给恐吓住了。
宁雪琴不想让靳家受影响,只好又回到刘军身边,朝着靳卫国歉意道:“靳科长,不好意思让您卷进这种事里面,您先回单位,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再回来上班。”
这次,不等刘军动手,宁雪琴就主动拽着刘军往远离单位的方向走。
刘军这才得意地笑了声,转头叫上一旁玩耍的傻儿子,一同离开。
第120章
离婚
宁雪琴不敢带刘军去家属院,怕他闹事,更不敢放任他在外面,怕他狗急跳墙瞎嚷嚷,到时候万一传到女儿单位,影响到女儿的名声就不好了,所以只好带着刘军去招待所。
进了招待所房间,刘军更加肆无忌惮,把刘强支使到门外,回头便掐着宁雪琴的脖子:“臭婆娘,你是不是背着老子搞破鞋了?!”
“咳咳咳……没有!”宁雪琴恨恨地瞪着刘军,喉咙艰难地挤出话,“我要跟你离婚!”
又说要离婚?
来首都之前,刘军确实打算捞一笔钱,然后把宁雪琴给踹了,回村娶俏寡妇去。
但现在,宁雪琴不仅在首都吃上商品粮,整个人还拾掇得这么有姿色,刘军觉得离婚有点亏。
正要动手,对上宁雪琴怨恨的眼神,刘军忽然就想到刚才单位的领导,戴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再想到自己粗鄙暴力的模样,顿时想通什么,松手将宁雪琴放开,“咳咳,我不同意离婚!”
“我刚才确实不该对你动手,我错了,你原谅我一回行不行?咱们两口子继续过。”
刘军破天荒地主动认错,宁雪琴倒是有点惊讶。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军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宁雪琴眼中闪过厌恶,斩钉截铁地道:“我不想跟你继续过,我要离婚!”
“离什么离,我都跟你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刘军不甘地嚷道,装斯文装不了一秒。
宁雪琴连一天都不想忍,咬牙切齿道:“明天我就跟你回老家,去把离婚手续办了,我一天都不想跟你过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你!”
“哼,我看你就是跟野男人勾搭上了!说!你外面的男人是谁!”刘军被她刺激得眼冒火光,手上一使劲把她摁倒在床上,开始扯她衣服。
宁雪琴手踢脚蹬地挣扎:“刘军,我警告你别乱来!这里是首都,你要是敢耍流氓,是要坐牢的!”
“坐牢?我睡我自己婆娘,我坐什么牢?”刘军面目狰狞,手上动作继续,“让老子好好检查一下,看你这婆娘到底偷没偷人!”
强烈的羞辱感和长期被刘军折磨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宁雪琴伸手薅到床头什么东西,用力往刘军脑袋一砸。
刘军被砸得愣了一秒,短暂的视线失焦,宁雪琴趁机推开刘军,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跑。
然而门外还有傻儿子刘强。
宁雪琴拉开门,便被刘强给堵在门口。
“打、打打死你!”刘强经常看到自己爹揍宁雪琴,有样学样,也挥着拳头往宁雪琴身上砸。
后面的刘军清醒过来,更加怒不可遏,追上来揪着宁雪琴的头发,把她拖回房间,狠狠往地上一甩,“反了天了你个贱人,居然敢打老子!”
接着便顺手抓起旁边的木椅,嚯地往宁雪琴身上砸去。
宁雪琴瞳孔紧缩,惊愕的眸倒映刘军狰狞的脸。
“宁姨!”
一道身影破门而入,旋风一般冲进来撞开刘军,随即俯身扶起地上的宁雪琴。
宁雪琴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惊讶:“小靳,你怎么来了?”
靳昭扶着她往外走:“我爸让我过来看看您,您受伤了,我送您去医院。”
靳昭是被靳卫国喊过来的,靳卫国担心宁雪琴被欺负,又怕刘军诬赖自己跟她不清不楚,干脆派了自己儿子来。
靳昭先跑了趟家属院没找见人,后来想着来招待所看看,没想到人还真在这儿。
宁雪琴现在不着急去医院,只想赶紧把婚离了,转身看着被撞倒在地的刘军,双眸散发着仇恨的光:“刘军,我早就受够你了,这个婚我离定了!我已经跟我娘家哥写信了,明天我就回川省,让我娘家哥陪着我去公社办手续。”
以前宁雪琴不敢说离婚,因为她不得不依靠刘军生活,关键女儿还在刘军手上,而且在村里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至于打老婆,村里不止刘军一个打,即使说出去,别人也不会觉得刘军坏,只会觉得他有本事收拾自己的老婆。
但现在,宁雪琴自己有工作,有收入,不愁饿死,在首都基本的安全也有保障,加上女儿温宁也有了庇护,所以她腰杆直了,翅膀硬了,不想再忍了!
“宁雪琴我告诉你,想跟我离婚,下辈子吧!”刘军气得头顶冒烟,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上前便伸手去揪宁雪琴的衣领。
“你干什么!”靳昭挡在宁雪琴身前,一把打开刘军的手。
刘军双眸喷火地瞪着靳昭,鼻子直喘粗气,瞧他细皮嫩肉的书生样,心道宁雪琴还真是会勾引男人,走了个老的,又来个小的,“好!你要多管闲事是吧?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他操起旁边的木椅,哗地往靳昭身上砸,靳昭躲闪开,踹掉他手里的椅子,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块儿。
刘军一股子蛮力,攻势猛烈,靳昭很快就挨了几拳,鼻青脸肿,鼻梁上的眼镜也被砸碎在地,反抗间还被往后推到墙上,头咚的一声撞到坚硬的墙壁。
“别打了!刘军你给我住手!”宁雪琴从旁拉扯刘军,替靳昭挡着攻击。
眼镜碎了,靳昭视力受限,刘军趁机捡起椅子往他脑袋上开瓢,宁雪琴下意识伸手护住靳昭的头。
砰的一声,宁雪琴手骨直接被砸断,钻心的痛袭来,她顿时惨叫出声。
“宁姨!”靳昭身子一个踉跄,勉强站住,扶住宁雪琴。
外面有脚步声往这边来:“怎么回事?谁在招待所打架?”
“赶紧报公安!”
听到公安两个字,刘军恍惚了一下,随即换了张脸,咚的一声给宁雪琴跪下,一边跪还一边扇自己巴掌:“对不起雪琴,是我一时糊涂,我脾气上来了,我没忍住动手,以后我会改,你别跟我离婚……”
外面的人推开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刘军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扇自己巴掌的场面。
外面人一愣,只当是夫妻打架,在门口不咸不淡地劝两句又走了。
刘军又得意地从地上站起来,嚣张无比地睨着她。
宁雪琴气得浑身发抖,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男人?
“宁姨,先去医院吧。”靳昭忍着疼痛,扶住宁雪琴。
宁雪琴也担心靳昭的伤,转身跟着靳昭走。
这次刘军没拦,宁雪琴受伤他不怕,他怕靳昭受伤一会儿赖上他,所以没有纠缠。
他也不怕宁雪琴跑,反正他已经知道宁雪琴的单位,随时都能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