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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宁怀昭没回他的话茬,反而开了另外一个话头。

    “本王只是听说这诏狱,上至刑狱官,下至狱卒,都颐指气使,滥用私刑,故来瞧瞧这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本王也好整顿一下这诏狱,免得这里的犯人都被屈打成招,酿成冤狱,到时候受损的可不只是韦太尉的声誉。”

    韦文忠的眼里闪过暗芒,却依旧面不改色的附和。

    “王爷说的是,本官一定严加管束。”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扬声道:“来人。”

    “大人。”

    “把刘征给本官拉出去,重责三十。”

    “是。”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迟挽月就是一个大写的福。

    不争论不变脸,甚至先发制人,自己把自己的人给打了,这样一来,他们就算心里还是有所不满,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韦太尉有魄力,有手段,看来皇上将这诏狱交给韦太尉,应当放心了。”

    “王爷谬赞了,还是下官做的不够好,否则,便不会发生今日的事情了。”

    宁怀昭也懒得和他打官腔,只看了一眼迟挽月他们,便开口道:“那本王便将侯爷一家放心的托付给太尉大人了,若是受了委屈……”

    宁怀昭一顿,目光落在韦太尉身上,带着锋锐。

    韦文忠连忙拱手表忠心。

    “王爷放心,侯爷一心为国,历经沙场百余战,这威远侯更是皇上亲封,下官敬仰其为人还来不及,定会让人好好照料,不敢怠慢。”

    “那便好。”

    宁怀昭转头看了迟挽月一眼,小幅度的捏了捏她的手心,而后出了牢门。

    韦文忠冲着威远侯行礼道:“侯爷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迟瑞摆了摆手,他们便退下了,临走前,裴彦看了一眼迟挽月,眼神虽然平静,没有此前她看到过的波涛暗涌。

    但是迟挽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句。

    “阿昭。”

    宁怀昭已经走出去了几步远,听见迟挽月的声音,便又回转身子:“怎么了?”

    “你过来,我与你说几句话。”

    迟挽月招了招手。

    宁怀昭抬脚走了过去。

    迟挽月靠在他身侧,拉着他的衣袖,宁怀昭便微微弯身。

    迟挽月在他耳边道:“阿昭,你派人查查裴彦,我总觉得有点怪。”

    “嗯,本王知道了。”

    宁怀昭拍了拍她的头,转身走了出去。

    等他们都出去了以后,李氏就迫不及待的凑到了迟挽月身边,殷切的开口:“挽月,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查出来?我看那个韦太尉不愿意让王爷查。”

    迟挽月看了她一眼道:“二婶,你若是不放心,让别人去查。”

    “挽月,二婶不是那个意思,二婶就是担心,你说青扬他才多大啊,要是因为这件事丢了命,你说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都是命,你着急也没用。”

    迟挽月走到一边,随口说了一句。

    旁边的迟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你每日只知道算计别人,连自己的儿女都顾不上教养如今走到这个地步,你能怪谁?”

    李氏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教养儿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啊。”

    “老二敢不听你的吗?”

    “娘,我知道错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得先保住青扬的命,我才能有教养他的机会啊。”

    听见她这么说,迟挽月转头看过去。

    “二婶,你教不出来什么好,若是这次真能安然无恙,你以后少逼着青柳嫁给那些高门大户,让青扬去和我二叔学些刻瓷,别管那么多,比什么都强。”

    迟良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附和了一句:“我看行,青扬不是喜欢作诗吗?让他把那些诗都刻在瓷器上,这不就成了吗?”

    “跟着你刻瓷能有什么出息?”

    “不刻瓷就有出息了?”

    李氏说一句,迟挽月就怼一句,把她堵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31章

    迟青柳倒是没想到迟挽月能帮自己说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里面涌动了几分感动,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喜欢屁颠屁颠的跟在迟挽月身后玩,迟挽月也保护她,从不会让她受到别人的欺负。

    想的多了,眼睛有些湿润,悄悄地转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也不知道江亭在军中如何了?”

    迟老夫人一句话把几个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迟挽月抬脚坐在迟老夫人的身边,宽慰她道:“祖母,我们今天才刚被抓起来,我哥那边应该还没收到消息,何况就已经已经有紧急书信送到,我哥也顶多就是被关起来,我们尽快查清楚真相就好了。”

    迟老夫人看了一眼迟挽月,叹了一口气道:“倒是不怕皇上为难,只是,军中势力繁杂,若是有人有了二心,后果不堪设想。”

    迟挽月心里一个咯噔,她刚才怎么没想到这点?

    前世,哥哥就是死于军中暴乱,难道这一次也提前了?

    这么想着,迟挽月有些不放心,脸上也带了几分焦急,站起身看向门外的狱卒,随手将身上的玉佩扯下来递给了他,开口道:“去王府帮我传个话,就三个字,迟江亭。”

    狱卒看了一眼,有些为难的看向她:“小郡主,不是小的不帮您,我在这儿捧得是吃饭的碗,回头要是让上头知道了,我这饭碗就砸了。”

    迟挽月也明白他的难处,无论是刘征,还是韦文忠,他们与威远侯府都是处于对立面,恨不得让威远侯府就此湮灭。

    “我明白你的难处,只是,威远侯府还没有倒,让侯府欠你个人情可比你担忧的事情有意义的多。”

    闻言,狱卒低着头想了想。

    威远侯府哪里那么容易倒下?况且,现在还有晋王在帮衬着,若是他真的帮了这个忙,到时候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拿着玉佩去威远侯府求助。

    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狱卒点头应下:“小郡主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多谢。”

    知道狱卒会把话带到,迟挽月转身走回到迟老夫人的身边。

    “祖母,阿昭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现在咱们身陷囹圄,只能把这件事情托付给阿昭了。”

    迟老夫人还是有些担忧,倒是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没有说话,把迟挽月的手握在掌心,用力握了握。

    一切都在不言中。

    迟瑞看着他们祖孙俩这个样子,也有些惆怅,看向迟青扬道:“都是你这个臭小子,好好的汇编什么诗集,连让人钻了空子都不知道。”

    迟青扬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氏不乐意了,连忙上前挡住自己的儿子:“大伯哥,话不能这么说啊,青扬只是个孩子,他也不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也不在官场,真要说起来,那也是因为你们之间的争斗,才让我们青扬卷进来的。”

    看着迟瑞的眼睛睁大,一副她不可理喻的模样,李氏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小声的嘟囔:“再说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责怪青扬也没用啊,还是想想怎么解决才是。”

    “你好意思说,青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纵着他,还想解决,谋逆!谋逆是多大的罪你不知道吗?咱们现在都被关在这里,你说你想怎么解决?”

    迟瑞说完了以后,迟挽月便接着话头开始了。

    “你到现在还觉得怪侯府是吗?二婶,你若是真觉得侯府给你带来了麻烦,你就听祖母的,现在就和二叔和离,如此,就算我们威远侯府真的被抄家灭门,也绝不会连累你李氏。”

    迟挽月真是气到了,她这次是动了真格的,真想让两个人和离,侯府没有了她这么个人,生活倒是会轻松不少。

    迟老夫人也冷着脸色,看向了迟良,声音加重:“老二,拿纸笔,写和离书。”

    迟良看了一眼李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女:“娘,这……”

    “废什么话?你没看见她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吗?自从我回来,你说说她闹了几出了?咱们要求和离而不是给她休书,都是给足了她面子。”

    迟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拿起来了纸笔,开始书写和离书。

    李氏看见他们真要如此,连忙拉住迟良的手:“不行不行,我……我嫁给你那么多年,我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你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

    “青扬,青柳,你们快说句话,帮娘说句话,你们也不想我和你爹和离吧?”

    迟青扬看了一眼李氏,又看了一眼迟瑞三人,把头转向了一边,闷闷的开口:“娘,这事是你不讲理了,无论事情经过怎么样,不还是要大伯他们跟着解决?这都还身在诏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命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瞎闹,闹什么闹?”

    “青扬你……”

    李氏满脸的失望和震惊,有些说不出话来,腿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似的,一下子蹲坐在地上,怔愣了一会儿。

    随后她猛的把目光投向了迟青柳,双手双脚并用的跑过去,拉着迟青柳的衣摆:“青柳青柳,你跟你爹说说,咱们可是一家人,我……我怎么说也是你娘……”

    “你真的是我娘吗?”

    迟青柳坐在原地,目光中无悲无喜,只是那么看着李氏,语气幽幽的,有些轻,这么问了一句,把李氏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嗓子口。

    迟青柳看着她,慢慢的把自己积压在心里那么久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我从小就羡慕姐姐,羡慕她敢爱敢恨,羡慕她无论做什么,祖母和大伯都支持她,而且他们是真心疼爱姐姐,从来不肯让姐姐委曲求全。”

    “可你不是,你一直希望我能嫁进高门大户,给你扬眉吐气,让你光耀门楣,你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个工具,只是为了让你脸上有光的工具。”

    说着说着,迟青柳脸上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垂着眼睫,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接着说道:“你心里真的把我当做你的女儿了吗?”

    第132章

    接着说道:“你心里真的把我当做你的女儿了吗?”

    李氏眼神闪烁,有些底气不足,看着好像受到了很大冲击一样,说话也断断续续,有些迟缓。

    “我……我……我也是想……想让你嫁进一个好人家,以后……以后衣食无忧……我这么做……错了吗?你怎么就不理解为娘的苦心呢?”

    迟青柳苦笑了一声:“苦心?”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地上坐着的李氏,脸上的笑带了几分凄凉的失望:“你真的觉得这么是对我好吗?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有没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你所谓的富贵也好,名利也罢,都只是为了你自己而已。”

    “就连前几天,你知道杜越不要我了以后,还在怪我,说我失去了这次机会,让我去找他认个错,凭什么?他自始至终这么戏弄我,你觉得就算他回了头,往后我便能如愿嫁进杜家,享尽荣华富贵了吗?”

    “一个妾!一个不得宠的妾,他怎么可能会让我如此快活?你在说那样的话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些?你有没有想过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说着说着,迟青柳的情绪有点崩溃,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后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哭的泣不成声。

    迟挽月犹豫了几秒钟,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连旁边的迟老夫人都闭了闭眼睛,一副不忍心看的模样。

    空气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氏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呆坐在地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迟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十分煞风景的开口问了一句:“这和离书,还写吗?”

    迟挽月抬眼看向迟良,表情一言难尽:“二叔,你……人才。”

    迟良拿着笔杆子挠了挠头,也没听明白这是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迟老夫人倒是语气铿锵的拍板了:“写!”

    迟良应下来,手忙脚乱的开始写休书。

    旁边没有人替李氏说话,她坐在地上,神情怔愣,目光也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

    晋王府内。

    宁怀昭坐在桌案后,秋风正站在下面,对他汇报自己调查来的情况。

    “主子,属下去琼花苑查访了一番,发现琼花苑背后的老板是周仁。”

    宁怀昭忍不住皱眉,居然还有这个周仁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但是能确定的是绝对和威远侯府不是一路人。

    “查查周仁,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

    “是。”

    说着话,秋林也进来了,看向了宁怀昭道:“主子,那些人我都查过了,没什么异常,而且都被关在了诏狱。”

    宁怀昭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一无所获。

    “问题应该还是出在琼花苑,再去查查,看出事的前十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是。”

    “等等。”

    听见宁怀昭的声音,两个人又转过身来,恭敬的等着他下面的话。

    “你们换身衣服,用别的身份去。”

    秋风没明白:“主子的意思是?”

    秋林扒拉了他一下,朝着宁怀昭拱手:“属下明白。”

    说着话,他就拉着秋风出去了,秋风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扬手挣脱了他。

    “你拉我干什么?”

    秋林笑道:“哥,你这个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能开开窍?你带着这副官差的样子去琼花苑,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是来抓你们的,你们快点跑吗?”

    秋风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他:“那怎么办?”

    秋林的眼里玩味的笑意更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咱们得装成客人去啊,学着点吧。”

    说完了以后,秋林抬脚向前面走去,昂首挺胸,连步伐都有点六亲不认。

    秋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眼神带着质疑,这真是他的亲弟弟吗?

    随后低头拍了拍自己胸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而后抬脚向前面走去。

    正遇上管家急匆匆的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看着左脚还没落地,右脚就已经迈开了。

    看见这个模样,秋林忍不住开口揶揄了一句:“张伯,您这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小心一会儿跌倒了。”

    张伯晃了晃手里的玉佩:“是小郡主派人来捎了一句话,我这不是怕有什么着急的事吗?偏偏我这走不快,给我急得。”

    闻言,秋风和秋林的表情都变得正经严肃起来。

    “张伯,这玉佩给我吧,您说说小郡主说了什么话,我去告诉主子。”

    “那感情好,小郡主就让诏狱的狱卒捎了三个字,说是迟江亭,如今人还在外面侯着,说是一会儿好回话。”

    “我知道了。”

    秋林拿着手中的玉佩抬脚朝着书房折返,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宁怀昭。

    宁怀昭得知以后,吩咐道:“把送文书的小吏拖住,莫要送到军中,待这件事情解决,将文书换了。”

    “另外,派人去军中,确保迟江亭的安全,时刻注意他的动向,若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万不可让他私自离开军营。”

    非有诏离开了自己驻守的地方,也等于谋逆,这边的事情已经够乱了,不能再让迟江亭陷入此等境地。

    “主子,那小郡主那里应该如何回话?”

    “就说已经安排妥当,让她放宽心。”

    “是,属下即刻去办。”

    秋林转身出了门,留下宁怀昭一人。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有些疲累。

    他知道,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不然若是消息真的传到了军中,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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