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迟挽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手指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有的扎的深一点,便留下了痕迹。想到这儿,她连忙往回缩,宁怀昭的手却握的紧紧的,眸底情绪翻涌,喉咙梗阻,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迟挽月看见他的表情,连忙打着哈哈:“其实就是一开始不熟练,后面熟练了就没事了。”
她说着话,眼睁睁的看着宁怀昭低下头,吻过她的手指。
那些细细密密的伤口都被他的唇抚慰。
迟挽月看的有些眼热,声音也变轻了。
“阿昭,祖母说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宁怀昭抬眼,看向迟挽月,声音有些哑:“真的?”
迟挽月点了点头:“嗯,真的。”
宁怀昭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把迟挽月揽进了怀里,声音低沉喃喃,落在她的耳边:“真好。”
迟挽月忍不住轻笑,又重复了一遍:“是啊,真好。”
……
迟挽月回到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到了三进院,她看见李氏的脚步急匆匆的,还拉着迟青柳朝着祠堂的方向走过去。
迟青柳似乎有些不太乐意,看起来像是被李氏拖着走的。
迟挽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抬脚跟了过去,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跟你祖母说说,让她把城东那处宅子给你。”
“你现在跟长史家的公子走的那么近,想来不久后就要议亲了,到时候,咱们也不能太寒酸不是。”
“我不要,娘,那宅子我不要了,你别拉我。”
“什么就不要了?凭什么不要?不是你说的吗,要把那处宅子要过来?”
“我后悔了行不行?我不想要了,我爹说的对,祖母肯定不会把宅子给我的。”
这一来一往的,迟挽月总算是听明白了她们在说什么了,原来是想要城东的宅子。
不过,迟青柳好像并没有把杜越的事情告诉李氏。
看着她们走进去,迟挽月也跟了过去。
祠堂李。迟老夫人正在念经,听见动静,也没有睁开眼睛。
李氏走上前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声音也小心翼翼的。
“娘,我有件事,想跟您说说。”
迟老夫人看也没看她,声音平缓,带着苍老感:“说吧。”
“是这样的,青柳啊,最近和长史家的公子有来往,他们两个年轻人互生好感,我想啊,过一阵子肯定是要议亲的,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给青柳一套宅子。”
迟老夫人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旁边的李氏,又看了看迟青柳。
迟青柳站在一边,低着头,也不说话。
李氏的手垂在身侧,小幅度的摇了摇,让迟青柳也说上两句,迟青柳看了一眼李氏,又看了一眼迟老夫人,开口道:“祖母,我不要宅子。”
李氏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不是说想有个宅子,出嫁的时候气派些吗,这怎么到了这儿就变卦了?”
“这可是你的亲祖母,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再说了,挽月在城东都有一处宅子,你祖母一碗水端平,怎么可能不给你宅子呢?”
李氏这一番话听着是在规劝迟青柳,但是弦外之音就是在道德绑架迟老夫人。
凭什么只给迟挽月买宅子,而不给迟青柳置办,这可都是亲孙女,若是她不置办,那就是厚此薄彼,亏待了他们二房。
迟老夫人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哼笑了一声,从蒲团上站起来,见状,李氏连忙去扶她。
她一把把李氏的手给推开:“看来我今天不给宅子便是我不公平了。”
李氏连忙摆手,明明心里是这么想的,却口不对心,但是脸上又泄露出来真实的情绪。
“娘,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迟挽月从外面走进来,走到迟老夫人身边,抬手扶她起来。
迟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阿宝都听见了?”
“听见了,祖母。
“若是我和阿昭成亲了,我肯定是要去晋王府住的,阿昭对我那么好,断然不会发生纳妾或者把我气走的事情。”
“所以那宅子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既然二婶喜欢,那就给她好了。”
第124章
这话,听着是在让宅子,可是不就是在诅咒迟青柳的婚姻吗?
李氏登时就不乐意了,双目圆瞪,皱着眉头看向迟挽月。
“挽月,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你这不是咒你妹妹将来家宅不宁吗?”
迟挽月眼里含笑,看向李氏。
“二婶非得要这么一座宅子,不就是给妹妹备着吗?既然备着,那就是以防万一了,所以,咒她家宅不宁的是你可不是我。”
李氏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看了一眼老夫人,几次张嘴都没说出什么话。
迟老夫人拨弄着手里的佛珠,根本就没打算插嘴。
“娘,你这都不管管挽月吗?哪有这么咒自己妹妹的?”
迟老夫人抬了抬眼皮子,看向李氏:“管什么?阿宝说的不是事实吗?你若是还有点脸面,今日就不应该过来要宅子。”
李氏彻底急了,也不知道害怕了,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
“那我不是为迟家的面子着想吗?青柳好歹也是迟家的子孙,将来真要嫁出去的时候,总得有些看的过去的嫁妆吧。我要宅子,我也是为了她和咱们侯府将来不被杜家看轻。”
迟老夫人冷眼看着她,声音加重,平添威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一座宅子,你都要和阿宝计较。”
“娘,本来就是您不公平,凭什么给挽月,不给青柳,那青柳也是您的亲孙女啊。”
迟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面色如同敷了一层寒霜。
“你总是想着你自己那点利益,从未为侯府大局着想,我把自己的亲孙女交到你手里,我都后悔。”
“你看看你把自己的儿女都教成什么样了,我看,他们还不如没有你这个娘!”
说到后面,迟老夫人的语调加重拔高,手中的拐杖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迟挽月从小就没了母亲,所以迟老夫人不可避免的给了她更多的偏爱,迟瑞也是宠的不像话。
可这孩子从来不会仗着身份地位欺负人,也从来都拎得清看的明白。
相比而言,李氏有一副市侩嘴脸,只计较自己的得失,心眼多的堪比牛毛,迟青柳跟着她学不来什么好东西不说,反倒是把她那副好算计的模样学来了几分。
人都是有主观情绪的,这种条件下,迟老夫人自然会更喜欢迟挽月。
这话说的很重,李氏的眼里出现了泪花,嘴唇颤动。
“娘,我嫁进迟家几十年了,不说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看见她这个模样,迟老夫人一点都没有动容。
“你自己从来不反省自己的过错,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嫌别人说的话重,你若是做的好,旁人说你一句,整个迟家都不愿意!”
“我……我一心为自己的儿女着想,为迟家着想,我怎么就做错了?我也不过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好好的出嫁,不被婆家看轻。”
李氏的声音带着哽咽,一字一句的,都带着控诉。
旁边的迟青柳终于是听不下去了,吼了一声道:“我不嫁了,那个杜越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我抓住他去青楼了,把他打了,我们的婚事永远都不可能,这下您满意了吗?”
闻言,几个人的目光都看过去,尤其是李氏,她的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
“青柳,你……你怎么就把人给打了?那可是长史家的公子,那是高门大户,你……”
“你永远都是这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迟青柳打断了,带着哭腔,泪流满面。
“你永远都在说为我好为我好,让我找一个世家大族,高门大户,可是你都是为了自己的虚荣,你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不管对方将来会不会纳妾,你根本就是卖女儿,想把我嫁给一个家世好的人,好让自己的身价也跟着抬高,能够出去跟别人炫耀,能够在侯府扬眉吐气。”
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么控诉自己,李氏更震惊。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可是你的母亲啊,我……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做的都是为你好啊……”
“咱们就说那个杜越,他……你说男人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我见过,他知书达理……他就算去青楼,也不一定……”
李氏说话的时候磕磕巴巴的,也不知道是被迟青柳这个样子给惊到了,还是自己没能消化迟青柳刚才说的话,导致心里有些乱。
她上前去,想伸手去拉迟青柳的手,想去安慰她。
迟青柳又哭又笑,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几步,躲开她的碰触。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这样的话,你以为高门大户能够看上你的女儿吗?”
“我听见他亲口说他看不上我这个庶女,他只是玩玩,他将来根本不可能以正妻之礼娶我进门,就算娶我,也是纳妾。”
“你真的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是吗?你总是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让我去找这样的世家公子,甚至不惜出那种……”
迟青柳顿了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捂了一下嘴,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道:“你甚至让我用那种腌臜手段,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
“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不想听你的了,你若是想扬眉吐气,你自己去嫁!”
声嘶力竭的吼完了最后一句话,迟青柳猛然转身跑了出去。
李氏的表情又震惊又难过,看着迟青柳跑出去,紧追着跟上了几步,扶着门框看着外面无边的夜色,心情复杂。
她的身体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一样,慢慢的滑落在地上,蹲在地上,目光没有焦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迟老夫人的眼睛里出现了无奈,摇了摇头。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连你自己的女儿都这么说你,我看你真的应该跪在祠堂好好想想了。”
“阿宝,咱们走。”
迟挽月扶着迟老夫人走出了祠堂。
走了没有几步,迟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朦胧的夜色,缓缓的同迟挽月说出心里话。
第125章
“青柳也是我的孙女,我哪有不疼的道理?”
“只是,李氏处处算计,总是想着让自己的女儿攀上高枝,我就算给了她宅子,到最后也是落在李氏手里,让她出去炫耀,最终定然会惹上祸患。”
“再说了,青柳就算真的攀上高枝,人家能好好对她吗?”
且不说那些高门大户的子弟如何,就是家宅也不安宁,而且那些世家子弟的母亲没有一个省心的。
尤其是再遇见李氏这种一心巴结的,到时候迟青柳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恐怕还要被李氏劝诫,又或者根本就斗不过别人,到时候委屈的人还是迟青柳。
迟挽月明白迟老夫人的意思,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开口安慰道:“青柳和二婶不同,她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我相信经过这一次的事情,青柳应该不会再听二婶的了。”
迟老夫人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阿宝,她与那个长史之子的事情,你可知道?”
迟老夫人转想起来李氏和迟青柳提到的那个杜家,不由得看向迟挽月,问了一句。
“我知道,我此前就看出来那个杜越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白日里去找阿昭的时候,凑巧碰见他去了青楼,便设了个局,让青柳去看了一场好戏。”
“幸好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人,不然等青柳嫁过去,指不定什么样子呢。”
说着话,迟老夫人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这母女俩,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阿宝啊,怎么说,青柳也是你的妹妹,你多帮衬些,别让她真的学了她那个娘,净做些傻事。”
“祖母,你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
“那就好,那几饿就好啊。”
迟老夫人拍了拍迟挽月的手背,带了几分欣慰。
“另外,我还要嘱咐你一句。”
迟老夫人抬脚踏进自己的房间,转头看向迟挽月:“虽说我同意了你与晋王的亲事,但是你们到底是还没有赐婚圣旨,你可不能日日这么晚回来。”
迟挽月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低了低头,声音有些急促:“知道了,祖母,我就是和阿昭说话,不知不觉的就晚了。”
迟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一副“我都明白”的模样。
“你们这些孩子,还真是热切。”
迟挽月越发的不好意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小声嘟囔了一句。
“祖母,你说什么呢?”
迟老夫人不由得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那祖母您早点休息。”
“嗯,去吧去吧。”
迟老夫人摆了摆手,迟挽月看她身边的侍女过来扶着她,这才放开了她的手,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门外,抬头看着并不明亮的星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伸了个懒腰,抬脚朝着自己的院子走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迟挽月才刚刚睡醒,就听见了外面乱糟糟的,忍不住起身探头看向门外。
云雀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呼吸急促,声音语气里都是焦急:“郡主,郡主不好了,诏狱来拿人了。”
迟挽月连忙起身下床:“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他们说要将整个侯府都下大狱。”
迟挽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不对啊,时间不应该这么快才对,侯府前世的时候,是自己嫁给裴彦两年后才被下狱,满门抄斩。
“快,给我梳妆。”
“是。”
云雀连忙给迟挽月梳洗打扮。
迟挽月从镜子里看着云雀,冷静下来自己的情绪,交代道:“云雀,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一会儿能躲就躲,不要出门,等我们都离开了以后,你去晋王府,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阿昭。”
“是,奴婢知道了。”
迟挽月都穿戴好以后,这才出了房门,正看见官兵闯进了院子里。
其中有一个带头的将领,脸生,迟挽月不认识,想来应该是刚提拔的。
“郡主,奉命行事,得罪了。”
说着话,将领一扬手,他手下的那些士兵就走了上来,想要带迟挽月离开。
她往后退了两步,目光里寒霜过境:“我自己走。”
将领看了她一眼,指挥那两个士兵让开了路,随后就带着迟挽月离开了。
出去的时候,迟挽月才看清楚情况。
来的士兵并不是御林军,而且只是小队,下人都安然无恙的待在府中,也就是说并不是抄家灭门的事情。
可是前世并没有这一档子事。
抬头看见迟老夫人和迟瑞,迟挽月快走了几步:“祖母,爹,你们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