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轻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向宁怀昭,声音轻慢,却在字里行间都带了挑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倒是觉得小郡主就是我的好姻缘。”
说着话,他转头去看迟挽月,把自己手中的花环递给了她。
迟挽月定然是不会接的,只是还没动作,宁怀昭就伸手抓住了宁寒屿的手腕,要把他的手挡回去。
宁寒屿不甘示弱,手上动作灵巧,与宁怀昭在马棚旁边过起招来。
有几个贵女站在旁边不知所措,不远处,裴彦看见了这一幕,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影。
宁怀昭和宁寒屿你来我往,掌风凌厉,看的人眼花缭乱。
宁怀昭终究是更胜一筹,过了十几个回合后,宁寒屿就落了下风,被宁怀昭一掌拍在了胸口,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抬眼看向了宁怀昭。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闪烁着火花与阴郁,各不相让。
不知道对峙了多久,宁寒收回了手,抚平自己胸口衣服的褶皱,朗声打破了紧张又沉默的气氛。
“哈哈,十三的武艺真是长进了不少,不像小时候,被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听他提起来小时候的事情,宁怀昭的表情越发的阴森,他当然忘不了宁寒屿踩着他脑袋的滋味。
“那你就等着本王打的你进地府的那一天!”
宁怀昭的声音夹杂着厉色,低沉阴戾,像是缀了沉重的水一样,听着让人觉得心里都跟着窒息。
宁寒屿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眼睛里的杀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而迟挽月在听说他小时候欺负宁怀昭的时候,脾气就已经压不住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自己想把他暴揍一顿的想法,抬脚走在了宁怀昭的身前,扯出一抹笑来。
“三皇子不是要送给小女花环吗?”
宁寒屿挑了挑眉梢,看了一眼宁怀昭,表情略带玩味。
“是,本皇子是专程来给小郡主送花环的,希望小郡主旗开得胜。”
他抬脚朝着迟挽月走过来,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宁怀昭,却发现他并没有动作。
他并不是不吃醋,只是因为绝对信任迟挽月,这种信任是日复一日的相处积累出来的,是迟挽月对他日复一日的好喂养出来的。
他知道迟挽月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便也没有阻拦。
宁寒屿走到两个人面前,把手里的花环递给了迟挽月。
她伸手接过去,翻看了几下,上面是玛瑙珠子和一些五颜六色的假花,看着倒是挺贵气。
她拿到自己的那匹马眼前,晃了晃手中的花环,声音甜甜的:“小花,你喜欢吗?”
被她唤作小花的那匹马口鼻中喷出热气,而后一口将花环咬在了口中,扯的稀巴烂,再把那些假花和玛瑙珠子吐出来。
混合着马匹的唾液,和地上的泥土马料混合,狼狈不堪。
“迟挽月你……”
宁寒屿的脸黑的像是锅底一样,刚要质问迟挽月,便被她抢先了一步。
“三皇子,您瞧瞧,连小花这样的畜生都喜欢您送的花环呢,全都留在它的窝里了。”
“它如此高兴,待会儿比赛的时候定能够神勇异常,助我夺魁。”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把宁寒屿的审美和畜生放在一起相提并论,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这样的窝囊气。
宁寒屿气的头顶都要冒烟了,脸色十分难看,瞧着五官越发狰狞。
“迟挽月,你竟敢戏耍本皇子!”
“三皇子这花环送给小女,不就是要预祝小女旗开得胜吗?小花可是我致胜的关键,它如此喜欢,三皇子应该高兴才是啊。”
“你……”
他往前进了一步,伸手指着迟挽月,怒气上头,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几分。
看着他逼近,手指指向迟挽月,宁怀昭横出一天手臂,放在迟挽月腰间,快速把她的身子往后抱离,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周围有人惊呼,引起骚乱,恰逢有小太监来通传比赛开始了,宁昀还在等着看。
宁寒屿憋着胸口的一口闷气,看向迟挽月的眼神里带着凶恶,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蛇。
偏生宁昀还在等着看比赛,这件事情,他作为皇族,也必然会受到苛责。
不管谁对谁错,宁昀都不会偏帮一方,到那时候,只会让宁昀觉得他不够沉稳,何况他还输给了宁怀昭。
这事说出去,谁脸上都挂不住,毕竟一个由本朝最优秀的老师教授武艺的皇子,竟还不如一个流放边境的弃子。
说出来,他脸上无光,皇族的面子与他同气连枝,自然也不好看。
这口闷气,他还非吞下不可。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宁寒屿的脸色有些发青,气的眼睛都红了。
想不到宁怀昭和迟挽月都是胆大妄为的主。
抬头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宁寒屿眼中的狠毒越来越烈。
第113章
不是互相喜欢吗?他偏偏要坏了这桩姻缘,让宁怀昭爱而不得,让迟挽月饱受折磨。
深深地看了一眼二人,宁寒屿甩袖离开,脚步铿锵,只看背影都能看出来他受了多大的憋屈气。
周围的人散去,宁怀昭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再次嘱咐了一句:“阿宝,万事不可逞强,本王一会儿找个借口离开,循着路线去追你。”
迟挽月明白宁怀昭的担忧,点了点头道:“你也小心。”
“嗯。”
宁怀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迟挽月和其他贵女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只听见大鼓一响,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纷纷飞驰而出。
迟挽月一路沿着设置好的路线飞驰,手中拿着一把精美的弓,身后背着箭袋。
她一马当先,把别的贵女都甩在了身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让迟挽月怀念起自己小时候在边疆生活的那些日子,日日跑马打猎,悠闲自在,也没有京都那么多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算计。
一时之间,她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沿途看见猎物便张弓搭箭。
百发百中,箭术精湛。
迟挽月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马匹闯进了一片密林,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设置的路线应还是平坦的大路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树林。
她皱了皱眉头,拉紧了缰绳,但是马匹像是发了疯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迟挽月看了看四周,想找到一个着力点,方便自己从马上下来。
但是还没有找到,马匹就直接跃入了一个深坑之中,迟挽月连忙用自己腰间的弯刀插在坑边的土地上,伸手巴住了刀柄,她用了些力气才爬上来,这期间,她只听见了一声声马匹的嘶鸣。
迟挽月站在深坑边上看去,这才发现里面放满了尖刺,那匹马已经遍体鳞伤。
如果掉进去的是她,恐怕现在已经成了马蜂窝了。
眼里落入了许多凛冽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知道这个深坑是猎人布下的还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虽然她不能确定,但是能肯定的是把自己引进这片密林中的人一定是故意的。
正想着,四周突然有破风而来的声音,她转头看去,一支箭矢从密布的树叶中穿梭而来。
迟挽月连忙侧身,躲了过去。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利箭,明显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她堪堪躲过去,有黑衣人从天而降,与她打斗在一起,两方不相上下。
但是对方人不少,所以和迟挽月对打的时候,她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只是这些人似乎并不打算要她的命,否则,刚才完全可以隐在暗处放箭。
其中有一个人的长剑正冲着迟挽月而来,她若是躲不开,一定会被刺伤,如此一来,必然会被他们抓住。
在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的情况下,迟挽月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在他们手中。
她的身子快速后退,剑尖追着她,紧追不舍,直到后背抵上了树干,迟挽月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了一抹凛冽。
此时,一支箭横空而来,直直的射中了面前人的脖子。
迟挽月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睁大了双眼,随后倒了下去。
胸口气息不稳,她也来不及想那么多,抬眼便看见宁怀昭骑着快马,朝自己飞驰而来,像是一位英雄一样,飞奔而来拯救她。
“阿宝。”
宁怀昭俯身,朝着迟挽月伸手。
迟挽月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宁怀昭一用力,就将迟挽月的拉在了自己身前,看一把长剑朝着他们刺过来,宁怀昭扬手,利刃抹了那人的脖子,鲜血落在地上的绿叶上。
宁怀昭带着迟挽月策马飞驰,方才那些人连忙抽出弓箭,对准了他们二人。
一支箭射中了宁怀昭右侧肩胛骨的位置,在月牙白的春衫上留下了一道血色的痕迹。
听见头顶上传来宁怀昭的闷哼,迟挽月连忙回头去看,语气里都是焦急:“阿昭。”
“没事。”
宁怀昭从身后伸手捂住了迟挽月的眼睛,微微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语气温柔,夹杂着安抚。
“阿昭。”
迟挽月伸手想拉下宁怀昭的手,看看他的伤势,却被他拢在了怀里。
“阿宝莫要担忧,本王没事。”
虽然听见他这么说,但是迟挽月从吹过来的风里闻见了血腥味,就知道他是受伤了,心里更加着急,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
“阿昭,你让我看看。”
快马奔驰,很快就到了终点地。
坐在毡棚里的众人远远的看见宁怀昭和迟挽月同乘一匹马飞驰而来,眼神和表情都变得十分微妙。
“他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难怪晋王中途离席,原来是去寻小郡主了,倒真是情深意切,一刻都分离不得。”
“搂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议论声不绝于耳,就连宁昀的脸上都带了几分不悦。
直到马匹近前,大家才发现宁怀昭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唇色似乎也跟着苍白了几分。
直到小太监瞧见宁怀昭的身后插着一支箭,鲜红色的血已经沾满了后背上整个右侧的衣服,大惊失色,连忙走上前去禀报了苏全。
苏全听说了以后,也快步走到宁昀身边。
“皇上,晋王受伤了。”
宁昀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就看见宁怀昭从马上滑下来的时候,没有站稳,迟挽月又扶不住他,便跌在了地上。
“阿昭,阿昭。”
迟挽月顾不上别的什么,连忙探头去看,这才看见了他背后的伤势,急得眼泪直接淌出来了。
“快来人,快去找御医,去找御医。”
这样的动静自然惹得人们都起身去看,尤其是迟瑞,本来就一直提着心,如今看见这种场面,连忙站起身走了过去。
宁怀昭一路飞驰回来,箭矢在背上摩擦不说,好像还下了毒。
他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使不上力气不说,头脑也昏昏沉沉的,只隐约听见周围人的嘈乱,其中,迟挽月的声音尤其清晰,带着哭腔。
宁怀昭的头枕在迟挽月胸前,意识已经不太清明。
第114章
迟挽月托着他的脸,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他的脸颊上,温热。
他很想告诉他的阿宝别哭,但是张了张嘴也没发出声来。
喧闹渐渐的远去,宁怀昭失去了意识。
迟挽月看他这个样子,心里更是担忧。
众人把宁怀昭送进了他自己的营帐之中,御医也跟着进去诊治。
“御医,怎么样?”
御医一把花白胡子,看着就很有资历,看了一眼旁边着急的迟挽月,缓缓开口道:“小郡主莫要着急,晋王并未中毒。”
“那他怎么会这样?”
以宁怀昭的身体素质,不可能中了一箭就昏过去啊。
“这就要等我把箭拔出来瞧瞧了。”
迟挽月担心的看了一眼宁怀昭。
御医拿出来一个长条状的东西递给迟挽月:“麻烦小郡主塞在王爷口中,以免拔箭的时候,王爷无意识之间咬了舌头。”
迟挽月连忙接过去,摸了摸,里面是软乎乎的东西,她才放心的塞在宁怀昭的口中。
箭簇有倒刺,向外拔的时候必然会扯出皮肉,宁怀昭现在处于昏迷状态,咬紧牙关的时候难免不会咬到舌头。
御医看一切工作都做好了,就一鼓作气拔出了他背上的箭,而后上了些许金疮药沫,用纱布给他包扎起来。
迟挽月的目光和注意力始终都在宁怀昭身上,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人投过来的目光。
迟瑞虽然觉得不妥,但是宁昀都没有说话,他也只能在旁边站着,缄口不言。
不过,威远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也知道宁怀昭和迟挽月的事情,满城皆知,就剩下一纸赐婚圣旨了。
躺平吧,挣扎也没用了。
想通了这些以后,迟瑞还真就安定下来了,站在旁边,谁对迟挽月投入去异样的目光,他就眼神警告。
御医站起身,对着宁昀行礼道:“臣开一副方子,让晋王内服,不日即可痊愈。”
宁昀摆了摆手,他便退下了。
看了一眼在身边守着的迟挽月,宁昀也没说什么。
他就算不相信宁怀昭对迟挽月的情意,也不会不相信迟挽月对宁怀昭的情意。
否则,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谁肯为了众人口中的一个妖孽如此得罪人,还甘愿受别人的指摘?
他现在敢肯定,就算不能用迟挽月要挟宁怀昭,也一定能够拿宁怀昭来牵制迟挽月与威远侯府。
这桩婚事,同意了倒也不是不行。
宁昀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宁怀昭,他脸色苍白,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迟挽月,这才问起来事情的原委。
迟挽月转头看向他,声音有些急促:“皇上,比赛的时候,小女发现有人移动了沿途的标志,带着小女闯进了一片密林之中,之后便有五六个黑衣人围攻我,是阿昭及时出现,这才救了民女一命。”
宁昀的脸色阴沉沉的:“无法无天!”
“苏全。”
“奴才在。”
“着大理寺马上查办此案,不得延误。”
“是。”
苏全退下去宣旨,宁昀舒出一口气,看向旁边随行的宫女道:“好好看顾,莫要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