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话音刚落,宁昀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脸上,带着凛冽寒意,吓得程灵淑身后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伏在地上:“皇上,妾身多嘴了。妾身相信自己的父亲,更相信皇上和朝廷,一定会将此事查明,还妾身父亲一个清白。”这种事,她一个宫妃实在不该问,更不要提涉及程家。
宁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门外,迟嫣脚步踉跄的跑了进来,头一次在宁昀面前失去了仪态和规矩。
“阿宝,阿宝,这……这是怎么回事?”
迟嫣的手想要摸一摸迟挽月,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眼里泪光闪烁,连声音都跟着发颤。
看到她这个样子,宁昀的眼里蔓延出一抹软化,抬脚走到了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膀,安慰道:“皇后,莫要着急,御医已经看过了,这孩子已无大碍。”
迟嫣抬头看向宁昀,情绪不稳,抓住他的手臂,殷切的看着他:“皇上,妾身听说阿宝是因为吃了花生才会如此?她怎么会吃花生?她明明知道自己吃了会丧命的啊?”
连连逼问让宁昀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人揽在自己怀里。
云雀抽泣了几声,语气里带着怨气。
“娘娘,都是贵妃,一定要让郡主吃那些带着花生的白玉糕,郡主都说了自己不能吃花生,她还步步紧逼。”
“闭嘴!这里哪有你这个奴才说话的份儿?”
程婉嚣张跋扈,这会儿没了害怕与畏惧,出口便是盛气凌人的姿态。
宁昀不满的看了她一眼,说话的时候意有所指:“程尚书将他的女儿教成这般模样,想来,若真是纵容家仆行凶,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程灵淑大惊,连忙拉住程婉的手腕,看向宁昀他们:“皇上,婉儿确实不懂规矩,不会说话,妾身往后定会严加管教。”
“只是,妾身确实不知道小郡主不能吃花生,这宴席虽是妾身所设,但并没有想过害小郡主。”
“你胡说,你明明就是想害我家郡主。”
说着话,云雀转头看向迟嫣,哭的眼睛红的像是兔子一样。
“娘娘,您是知道的啊,从郡主来了宫里,便意外不断,这分明是有人不想让我家郡主好过。”
宁昀低头看了一眼云雀,眉头微皱。
迟嫣看他神色不对,开口训斥云雀道:“云雀,不该你说话的时候莫要说话,你也不该妄自猜测,传出去会让人说咱们侯府没有规矩,明白了吗?”
云雀吸了吸鼻子,知道迟嫣是为自己好,点了点头应下:“是,奴婢知道了。”
迟嫣的目光移到了宁昀的脸上,突然朝着他跪下:“求皇上彻查此事。”
宁昀连忙扶住她的胳膊:“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迟嫣顺着他的力道站直了身子,眼睛红红的,看了一眼床上仍旧昏迷的迟挽月,声音发颤:“皇上,阿宝是妾身的妹妹,她进了宫,若是丧了命,那便是妾身没看顾好她,妾身会歉疚一辈子。”
宁昀的眉心始终锁着,将她揽入怀里,拍了拍她的背:“皇后放心,朕定然将此事查清楚,给你,也给侯府一个交代。”
迟嫣点了点头。
这时,苏全弓着身子走了进来,脚步有些急促,朝着宁昀作揖:“皇上,晋王到了。”
宁昀皱眉,语气不太好:“他来干什么?”
皇族的事,苏全自然不敢多嘴,只敢问一句:“皇上,可否让晋王进来?”
宁昀倒是想看看宁怀昭肯为迟挽月做到什么地步,这关系到他能否为两人赐婚,能否用迟挽月来牵制宁怀昭。
“让他进来。”
“是。”
程灵淑看了一眼程婉,使了个眼色,两人先站到了边上。
宁怀昭从外面走进来,脚步铿锵有力,扬手抽了门口守卫的长剑,直接架在了程灵淑的脖子上。
门内的人全都惊了,程灵淑花容失色,往后踉跄了几步,那冷兵器也跟着前进,紧贴着她的肉皮。
守卫反应过来以后也跟了进来,朝着宁怀昭发起攻击,想夺下他手中的兵刃。
只是,还没有近身,就被宁怀昭一脚踹了出去。
宁昀气的猛的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看着宁怀昭,声音压重,带着威严:“晋王,你这是做什么?”
宁怀昭脸上布满了杀意,一双湖蓝色眸子紧紧的盯住程灵淑,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程灵淑不敢与他对视,又不敢妄动,只好闭上眼睛,伸手抓住程婉的手臂,吓得腿都是抖的,还要竭力维持自己的威严与仪态。
宁怀昭转头看向宁昀,他脸上的凛冽杀意与那一身摄人气度已不是十二年前那个孩子可以比拟。
“皇上,您知道,臣向来不守规矩,谁若是动到了臣的头上,哪怕他是天王老子,臣也定立刻送她去见阎王!”
说着话,他手腕翻动,薄刃划过脖颈上的软肉,程灵淑忍不住尖叫出声,腿一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瞳孔放大,胸口起伏,再也保持不了自己的仪态。
她颈间一道血线,鲜血正不停的往外冒,留下一串血珠。
见状,宁昀更是生气,双目圆瞪:“放肆!”
宁怀昭看了他一眼,嘲讽的勾了勾唇角:“皇上召臣回京,不就是看中了臣的放肆吗?”
如此,才能更好的为他卖命,为他得罪权臣,为幼太子登基扫清道路。
“晋王,你可知你这是大逆不道!”
苏全看他一口戳破帝王的心思,忍不住训斥了一句。
哪知,话音刚落,被宁怀昭一脚踹在了胸口:“一个阉人,竟敢口出狂言,威胁本王,你当本王是什么善男信女?”
第95章
“宁怀昭!”
宁昀气的捂着胸口后退了几步,咳的脸都红了。
宁怀昭看向他,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决绝和狠辣:“臣今日想要的,是她程家满门,若皇上明察秋毫,臣定然会将皇上想要的双手奉上,否则。”
说着话,宁怀昭看向蹲坐在地上的程灵淑,唇角勾勒出一抹讥嘲:“必取你项上人头,鱼死网破。”
宁昀气的直接蹲坐在了后面的座位上。
与其说宁怀昭这番话是说给程灵淑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他听的。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没有治罪于程家,程灵淑绝不会善始善终,而他也就彻底失去了宁怀昭这把刀。
甚至于,若是这件事不给威远侯府一个交代,威远侯为了他的宝贝幺女,还不是说反就反?
若是往常也就算了,可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太子年幼,三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
宁怀昭和威远侯若是真的转头帮了三皇子,他们便完了。
想到这儿,宁昀又急又气,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迟嫣本来就为迟挽月和宁怀昭吊着心,这会儿看见宁昀都被气晕过去了,更是着急。
“皇上,皇上……”
苏全也急得冲着殿外喊:“快,宣御医,宣御医!”
殿中兵荒马乱,宁怀昭冷眼旁观,对于宁昀无动于衷,抱起来床上的迟挽月朝着门外走过去。
慌乱中,迟嫣看见了这一幕,连忙跟上去想要阻止。
可是宁怀昭脚步飞快,没一会儿就抱着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晋王府内灯火通明,御医进进出出,迟挽月仍旧昏迷不醒。
宁怀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迟挽月,一动不动,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湖蓝色的眼眸里一片荒凉。
秋风看他有些不对劲,却又不敢上前,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怀昭才开口:“好好照顾。”
说完以后,宁怀昭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迅疾。
秋风本来想跟上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眼睁睁的看着宁怀昭朝着自己的院子走过去。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直到走进了自己的院子,他的步子便不再稳健,中途几次摔倒,蹭的白袍越发脏乱。
进了门,宁怀昭想去拉凳子,手却摁到了凳子角,凳子翻滚倒地,他便跟着磕在地上,落了一身狼狈。
宁怀昭靠着桌子腿,想起来他小时候喜欢的一只鸟雀。
那是他救助的一只受伤的鸟儿,也是他在冷宫时唯一的慰藉与玩伴,却在某一日,死在了院子里,死状残忍凄厉。
他永远记得母妃一刀刀的割在鸟儿身上,目眦欲裂的瞪着他,同他说:你这个妖孽,将我害到此种境地,竟还敢笑的这么开心,你不配!不配!
此后,他又偷偷养了一只兔子,同样死于母妃刀下。
从此,他不敢再妄谈喜欢,半分都不敢。
可迟挽月横冲直撞的撞进了他的生活,她明亮的像个小太阳,照着他心中全部的阴暗与荒芜,又像温柔贴心的月光,抚慰他经久不愈的伤口。
不过几日,他便开始贪恋,想将太阳与月亮一并拥入怀中,为他所有。
可他是否真的不该,不该动了妄念?
宁怀昭缓缓的闭上眼睛,神情似笑非哭。
房间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就像是他小时候所在的那座冷宫,安静的夜里,所有恐惧、孤独都像是张牙舞爪的妖怪,纷至杳来。
宁怀昭伸手,手掌覆在脸上,无力的靠着桌子,困在一片暗影里。
门外闪过人影,秋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侯府来人了。”
房内沉默了几秒钟,才响起来宁怀昭的声音,嗓子沙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请去小郡主的寝房。”
“是。”
宁怀昭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迟挽月所在的寝房里,云雀正在给她擦手擦脸,就看见迟瑞从门外闯了进来,脚步急切。
他满脸的惊慌和关切,进了门就直冲着床上的迟挽月而去。
“我的阿宝,这好好的吃什么花生啊?”
他看着床上昏睡着的迟挽月,心口像是被人一下子揪起来一样,小时候,迟挽月差点丢了性命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条命。
难不成让他都这把年纪了,还要承受丧女之痛不成?
云雀看见他来,哭的越发厉害了,朝着迟瑞跪下去道:“侯爷,都怪奴婢没有照顾好郡主。”
迟瑞的目光从迟挽月身上移到她身上,语气里带着沉痛和惊怒:“你把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一个字都不许落,让我听听。”
“是。”
云雀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听的迟瑞胸口闷气萦绕不断,宁怀昭的神色也越发暴戾。
谁都能知道这是迟家姐妹的奸计。
可是他们都不曾在宫中,迟挽月还在昏迷,尚且没有人证物证,再让程灵淑找到可以推脱的办法,那迟挽月这半条命就白丢了。
迟瑞压下胸口的怒气,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沉重:“郡主都与你说过什么?”
云雀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来迟挽月对自己的嘱咐,猛然抬起头:“侯爷,郡主她说让您即可进宫给她讨要说法,御膳房的李司膳会帮您,至于别的,郡主还说贵妃会在皇上面前编排郡主是假的,让您以污蔑和毒害郡主为由,让皇上严惩凶手。”
迟瑞一门心思都放在迟挽月身上,加上他从没想过自己那个娇宠着的小女儿能用自己的性命布下这么一盘棋,所以并没有往深处想。
看迟挽月有交代,他便猛然站起身,声音大如铜锣:“程家居然敢这么对我的阿宝,今日,我就是豁出去性命,我也一定为我家阿宝讨个公道!”
他抬眼看向宁怀昭,朝着他拱手:“今日,多谢王爷带阿宝出宫,我这便带她回府了。”
说完以后,他弯下身正要去抱迟挽月,只听见宁怀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96章
“侯爷留步。”
听见他开口,迟瑞还以为他是要把迟挽月留下,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不行,阿宝怎么说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留在王府过夜不合适。”
宁怀昭:“……”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宁怀昭垂下眼睛,声音平静,在面对迟瑞时总是带了丝丝缕缕的恭敬:“侯爷误会了。”
迟瑞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他,粗声粗气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那你想说什么?”
“宁昀被气晕了。”
宁怀昭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么一句话,震惊了整个屋子的人。
迟瑞的脸上也出现了惊讶的情绪,正要开口问原因,忽然转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迟挽月,明白了过来。
宁怀昭抿了抿唇,深邃的眸子看着昏迷不醒的迟挽月,手在宽大的袍袖中慢慢握紧。
“明日早朝,本王会随侯爷同参程家一本,今晚,就给程灵淑一个机会,为自己喊冤吧。”
平静的语气下似乎酝酿着无边无际的风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程灵淑应该怀疑迟挽月是假的,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
宁怀昭猜测迟挽月一定是明白了程灵淑要做什么,所以才会设下一个局。
小姑娘用自己的命算来的,他又怎么会不让程家付出满门代价?
迟瑞刚才在气头上,根本没有仔细考虑,这会儿听见宁怀昭说的话,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现在,宫中必然一团乱,程灵淑也顾不上为自己喊冤,到时候,她抵死不承认自己的目的,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可如果留给她时间,她一定会告诉宁昀自己的目的。
她喊冤的话反而能够成为他们的佐证。
毕竟,迟挽月做的已经够多了。
迟瑞咬了咬牙,想明白过来这是迟挽月不惜性命算计来的,想抽她一顿,但是一看到她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他又不舍得。
“我知道了。”
迟瑞看向宁怀昭,应了一声。
宁怀昭点头:“本王命秋风秋林送你们回府。”
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迟挽月,湖蓝色的眼睛里神色变换翻滚,到最后都归于疼惜。
秋风秋林护佑着侯府的马车,一路将他们护送回了侯府。
迟挽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的眼前慢慢变的清晰,房间内熟悉的摆设让她明白了自己所在之处。
呼出一口气,迟挽月庆幸自己没有再次变成游魂,不死不活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刚想坐起来,迟挽月就觉得全身酸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躺在床上两天,躺的哪儿都疼。
她缓了缓,随后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和脖颈,紧接着便听见了云雀一惊一乍的声音。
“郡主!”
迟挽月转头看过去,还没看清楚,一道影子闪过,云雀就扑在了自己怀里,差点把她给撞出内伤。
“咳咳,云雀,你是不是又吃胖了?”
云雀吸了吸鼻子,眼睛里都是泪水,听见她这么说,忍不住嗔了一声。
“郡主,你一直昏迷着,奴婢担心的茶不思饭不想的,连点心都不吃了,哪儿还会胖?”
迟挽月看她这样,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你放心,郡主一定把你瘦下去的那几斤都给你补回来。”
云雀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