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的要命。迟挽月站起身,冲着宁昀行礼:“皇上息怒,小女并非是不讲道义之人,小女早就与裴彦说清楚,从未在两个人之间周旋。”
迟瑞也站起身,声如洪钟,一心为自己的女儿撑腰。
“皇上,今日就是您要砍了臣的脑袋,臣也要说,阿宝确实早就和裴彦断绝来往,是他不死心,始终纠缠不清,还一连几日守候在侯府门外,坏我侯府名声,让百姓看笑话,这件事,皇上您派人一问便知。”
“还有,臣本不想说,是因为事关阿宝清白,那两个贼人又已经被斩杀,如今也不得不说了。”
“裴彦看臣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便找人要毁我阿宝清白,被阿宝斩杀贼人后,还假惺惺的诉说深情。”
说着话,迟瑞一掀袍子,跪在地上,腰板挺直:“分明是他裴彦品行不端,如今却来污蔑我阿宝负了他,皇上,您说这是何道理?”
“今时今日,臣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也绝不能让这无耻小儿信口雌黄,污我阿宝清名。”
言辞恳切,句句泣血,听的人动容。
迟嫣没想到迟挽月还有这么一遭,惊的脸色都白了,连忙看向迟挽月:“阿宝,你如何?没出什么事吧?”
迟挽月连忙摇头:“娘娘放心,我没事,幸而识破他奸计,才能有所防备。”
裴彦没想到迟瑞竟然真的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了,但是念及没有证据,他心里稍稍平静了些,反而打算趁此机会,问出自己的疑惑。
“侯爷如此说,可有证据?”
迟挽月转头看向他,冷笑了一声:“你不就是仗着贼人已被斩杀,才如此有恃无恐吗?”
迟瑞也跟着开口:“这事关阿宝的清白,若无此事,你觉得本侯怎会当着众人的面和盘托出?”
“好,既然郡主和侯爷都说那贼人被斩杀,我有一事不明,郡主是从何处得知我要如此做的?将那人叫来问问,若他说是我做的,我一定当场伏法!”
裴彦努力挺直腰板,将这话也说的掷地有声的。
迟挽月抿紧了唇,她就是怕裴彦会追问这件事,才没有说出来,没想到,还真让他反将了一军。
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宁怀昭突然笑了一声。
他做了这么大会儿的透明人,这会儿冷不丁的笑,让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第60章
可不该是为畜生流的
宁怀昭转头看向裴彦,声音轻慢,带了些许深藏的凛冽。
“本王听说裴侍郎的家乡是青州裴县的。”
裴彦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也只好实话应了:“是,下官确实是裴县人士。”
宁怀昭扬了眉梢:“那便是了,本王动身回长京之前,曾有一老妪带着她的儿媳来找我,托本王来了长京后帮他找找她的儿子。”
“前两天,本王刚查到,原来那老妇的儿子便是裴侍郎。”
“这事,小郡主可知道?”
迟挽月快速领会了他的意思,连忙摇头:“不知,他那时候一心哄我,说什么对本郡主一见倾心,此生唯我一人,原还是个抛妻弃母的。”
宁怀昭转头,目光落在裴彦身上,像是要把他凌迟一样,唇角却慢慢的折起一个弧度,说话不急不缓:“那本王倒是不明白了,像裴侍郎这种抛弃老母亲与糟糠之妻的狼心狗肺之辈,当真对小郡主情深似海?”
迟挽月福灵心至,借机上前去踹裴彦,一脚比一脚狠,毫不留情,还夹杂着她的叫骂声。
“好啊你,裴彦,你骗我骗的好苦啊,原来这桩桩件件的全都瞒着我呢。”
“裴彦,你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还好意思天天给本郡主表深情,我看就应该把你剁成十八段,喂给粮仓里的老鼠去,也省的他们祸害老百姓的庄稼了。”
场面一度混乱,宁昀看的脑瓜子疼,连忙摆了摆手:“还不快拉开!”
宫人连忙上前想去拉人。
可迟瑞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方才他们就想揍裴彦了,这会儿逮着机会,不出出气就白瞎他们生那么大的气了。
迟瑞旋转脚跟,装作伸手去拉迟挽月:“阿宝,消消气消消气。”
看着好像是在劝迟挽月,其实若有若无的挡着过来的宫人,让他们没机会接近迟挽月和裴彦。
宁怀昭也一心护着迟挽月,手臂虚虚的揽在迟挽月身侧,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圈里,看见有宫人凑近,一双湖蓝眸子轻轻瞥过去,那宫人便不敢再上前了。
看着时机也差不多了,宁怀昭的手下移,搂着迟挽月的腰往后退了两步。
迟挽月有点入戏,被他给抱远了,还伸着腿想要再添一脚。
宁怀昭的眼里点上层层笑意,微微俯身,薄唇凑到迟挽月耳边,小声的呢喃,带了几分纵容:“好了阿宝,够了。”
迟挽月抬手拂了下自己散落的头发,转头看向宁怀昭,气息起伏:“啊?够了吗?”
“嗯。”
宁怀昭抬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剩下的交给本王。”
迟挽月的心绪成功被他安抚,点了点头。
恰逢此时,宁昀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疼的脑瓜子都快裂开了,站起身大吼了一声:“住手!你们把皇宫当做什么地方了,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
瞬间,鸦雀无声,几个人都看向宁昀。
看场面控制下来,宁昀猛的坐在座位上,咳嗽了好几声,脸色都憋红了。
程灵淑连忙献殷勤,拍了拍他的胸口道:“皇上,您消消气,保重龙体啊,这些人啊,也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像没有教养的乡巴佬似的,竟然当着您的面扭打在一起。”
迟挽月皱眉,目光看向程灵淑。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是在点她。
扬了眉,迟挽月忽然放声哭了起来,转头看向宁怀昭,伸手指着裴彦,声音委屈的不得了:“阿昭,他骗了我,居然还这么坏我名声。”
宁怀昭抿唇,还以为她真哭了,眸中幽深,像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尤其是胸口那阵子时有时无的痛意,扰的他更是焦躁,翻涌起层层的阴郁。
抬眼看了一眼裴彦,又回转头落在迟挽月身上,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别哭。”
迟挽月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抽抽噎噎的,声音软的像是一滩水一样,带着抽泣声,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他今日还这般侮辱我,让我在殿前失了仪态,没了面子,这要是……要是传出去,我的脸面都没了……”
说着话,她往宁怀昭怀里扑,宁怀昭将人抱了个满怀,脸色越发不虞,看向裴彦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众人:“……”
您把什么事都做过了,这会儿想起来自己的脸面了,这戏演的可真好嘿。
宁怀昭低头,突见迟挽月从他怀里微微抬头,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他微愣,突然明白了过来,伸手拍了拍迟挽月的后脑勺,声音虽轻慢,说出来的话可真像是鞭子抽在人身上似的。
“小郡主这眼泪,可不该是为畜生流的。”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宁怀昭字字句句都像是刀子一样,往裴彦心里戳:“不过,刻意隐瞒侯爷与郡主,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裴侍郎是想就此借势攀个高枝呢。”
迟挽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阿昭这阴阳怪气的功夫可不比旁人差。
她笑的捏着宁怀昭的衣服,肩膀抖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伤心至极,哭的都快岔过气去了。
旁边的迟瑞还以为自己的女儿真哭了,也跟着帮腔,痛心疾首的开口:“皇上,臣府上这么个如珠如宝的小女儿,从小就娇养着,连臣都不舍得给她句重话,这竖子不仅欺瞒我儿,还在殿前如此侮辱她,您说她要是想不开,寻了短见,这不是要臣的命吗?”
迟挽月:“……”
不至于不至于。
她爹演的有点过了属于是,这要是真赐上一丈白绫,她怎么往下接?
迟嫣也站起身,打算下去和迟瑞站在一起给迟挽月说情。
宁昀连忙扶住她的身子:“皇后,你便好好坐着吧。”
皇后若再求情,今儿个就真不好收场了。
迟嫣看了一眼迟瑞,看他的眼睛阖了阖,给了个暗示,便安分的坐在了座位上。
宁昀重重的叹出一口气,看了看迟瑞,又看着迟挽月扑在宁怀昭怀里哭,虽觉得于理不合,也明白有七八成是在演戏。
可是他是皇帝,他不能当众驳了两人,不然就是下了侯府的面子。
事后,可不好安抚。
程灵淑尬笑了几声,看向裴彦,在众人的身上又转了一圈,假惺惺的要做个和事佬:“大家都莫要吵,这不是还没查清楚吗?都坐下来好好的说一说,再做决断。”
裴彦眼看着场面对自己不利,脸上多了几分仓皇,如今听见程灵淑的话,像是被点拨了似的。
第61章
有眼的都不瞎
他忍着身上的疼,朝着宁昀跪了下去,虽然心里已经有些惊惶,却努力稳着气息:“皇上,臣知道王爷心悦郡主,为她辩解也无可厚非,可王爷怎么能拿子虚乌有之事来污蔑臣?”
眼皮子掀了掀,宁怀昭丝毫不慌,湖蓝色眼眸里光芒流转,像是一片蓝色星海。
“有眼的都不瞎,他们能看出来本王心悦小郡主,你倒也不必刻意提点。”
迟挽月也没想到他当着众人的面,竟直接承认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宁怀昭。
他低头,倏然对上迟挽月的眼睛,缓缓的勾唇,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
迟挽月忍不住跟着笑,看他站直身子看向裴彦,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心里甜的跟蜂蜜似的。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她肯定跳起来亲阿昭一口,再尖叫几声,来表达她心里的欢喜。
宁怀昭落在裴彦身上的眸子裹挟着利剑,脸上的笑意几乎敛尽。
“但本王可不屑用污蔑你这种肮脏手段来维护阿宝,你不觉得膈应,本王都觉得腌臜。”
他的声音语调从始至终不紧不慢的,明明也没有大发雷霆,可是字字句句带着压迫不说,还带着字里行间的不屑与侮辱。
裴彦袍袖中的手慢慢的捏紧,脸色有几分苍白,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不安的咽了一口口水,开口道:“既如此,那好,下官斗胆,请问王爷有何证据?”
宁怀昭捻了捻手指,语调越发的漫不经心:“本王查明后,便派人去接她们过来了,算算日子,估计一个月能到长京。”
迟瑞和迟挽月的目光齐齐转头看向他,如同五雷轰顶。
感情演了那么大会儿戏,宁怀昭跟闹着玩似的,今日若证实不了,谁还等到一个月后去啊?
那今日这个冤大头,不就让侯府给当了吗?
见状,裴彦心里更加安定,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变大了,看着还挺硬气:“皇上,晋王这分明是在戏弄于臣,若今日晋王拿不出证据,臣断不能受此污蔑,还望皇上给臣做主。”
宁昀小幅度的抬了抬眉尾,双手按在膝盖上,看向宁怀昭:“晋王,你可有确切的证据?”
宁怀昭抬眼看向坐在高位上的宁昀,眼中光影憧憧。
“待一个月后,她们婆媳二人到了长京,亲口证实,不就是确切的证据吗?”
“届时,若是臣的错,就请皇上将臣下大理寺狱,重罚!”
“可若是他欺上瞒下,也请皇上将他下狱彻查,才能安抚侯爷与小郡主的心。”
这话惊了满宴席的人,众人议论纷纷。
晋王是不是疯了?
居然还让皇上等一个月来验证真假,就算是用自己做筹码,堂堂天子也不会答应这种荒唐事。
一直作壁上观的宁寒屿突然开口了:“十一可真是说笑了,就算你要揭发此事,也应有确切证据,而不是空口白牙,让父皇为此等小事等你一个月,若误了国事,谁担得起?”
迟挽月有些担忧,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宁怀昭的衣袖。
他垂眸,伸手把迟挽月的手握在掌中,藏在宽大的袍袖里,没理会宁寒屿的话,将目光投向裴彦。
“裴侍郎可要想清楚了,今日,到底是你犯了欺君之罪,还是本王犯了欺君之罪,这赌,你是应,还是不应。”
裴彦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程济远和贵妃身上的时候,也没看见他们脸上有惊慌之色。
再加上三皇子都如此说了,皇上怎么会花时间去追究这种事?
“王爷如此笃定,还敢以己身下赌注,那臣又怎敢推脱?”
闻言,宁怀昭的唇角缓缓的扬了起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眸间光华惑人。
这模样,竟比刚才还要胸有成竹,仿佛把人引入了自己布置好的陷阱。
裴彦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想要反悔又已经晚了。
紧接着,他便看见宁怀昭面对宁昀,竟煞有介事的微微点头赔罪:“皇上,臣突然记起来了,那老妇与臣说过,他儿子后背有一块星星一样的印记,指头大小,方才一时情急,竟把这件事忘了,还请皇上宽宥。”
宁昀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治他的罪,只能全了自己的面子:“晋王,你也太胡闹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
宁怀昭一反常态的应下:“是臣的不是。”
宁昀的目光又看向裴彦,他脸色苍白的像是刷了一层白漆,真说不上好看,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来人,带裴侍郎去瞧瞧。”
看宁昀下了令,宫人朝着裴彦走过来,他惊的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满脸仓皇。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惊慌。
裴彦一时间六神无主,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请罪:“皇上,臣……臣在裴县时确有交好的女子,可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看待,臣与她无三书六聘,更未行大礼,怎么能是臣的妻呢?”
“呵。”
宁怀昭轻嗤一声,浓浓的讽刺意味。
“方才裴侍郎斩钉截铁说本王污蔑你,如今又说裴县有一女子,你将她看做妹妹,裴侍郎,你倒是说说,让我们信你哪桩啊?”
裴彦慌的气息都跟着急促,脸色白的像是鬼一样,看着真是吓人的很。
他转头看了一眼程济远,那人没有帮他的意思,更不要说程灵淑了。
她早就在心底里骂他蠢货了,晋王说不定只是诈上一诈,他便认了。
就算真有印记,也可推说成别的,届时她派人去杀了他的母亲与那个女人,又或者告诉她们利弊,让她们为了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咬死不松口,哪个计策都是上策,也比这个家伙当场认下要好。
程灵淑咬了咬牙,捏了捏手中的帕子,随后一甩,装作抚平自己的衣服,再也不看裴彦。
他孤立无援,此时也没了主意。
迟挽月更不可能放过他:“就是,裴彦,你说的话真真假假,本郡主都糊涂了,你这会儿说那女子不是你的妻,空口无凭?谁信?”
第62章
又生一计
“就算是真如你所说,那人不是你的妻,那老妪总是你的母亲吧?不然连你背上印记这么私密的事情如何能知晓?”
所谓是墙倒众人推,方才裴彦信口雌黄,气焰张狂,贵妃她们倒是一个个的毫不含糊的帮他说话,恨不得把侯府和宁怀昭逼到墙角。
这口气,迟家的人都憋着呢,这会儿有机会,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迟瑞也拱手请奏:“皇上,我朝自建立以来便提倡孝悌夫妇之义,他扔下老母亲,音信全无,此为大不孝。”
“二来,他抛弃糟糠之妻,如此是不义,三来,他方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欺瞒于皇上,此为不忠!”
“这等不孝不义不忠之背,若皇上今日不予以惩戒,将来还如何令天下万民臣服?”
字字有理,且句句都是压迫。
裴彦吓得仓皇伏地,声音都是颤的:“皇上,皇上,臣确实无妻,至于老母,臣有家书,也曾寄回俸银,万不敢欺瞒圣上啊。”
“哼!”宁昀拍了一下桌子,脸上都是怒意:“裴彦,你于本朝为官,却不顾人伦孝悌,到如今还言之凿凿,说自己无罪,朕看你真该去大理寺反省反省。”
“来人!将他押下去,着大理寺严加查办!”
“是。”
御林军领命,将人给带了下去,宴会上空只留下裴彦的凄惨叫声。
“皇上,臣冤枉,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