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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眯了眯眼睛,宁怀昭看过去的时候,便瞧见一男一女从马车上走下来。

    前面的男人穿了一身紫袍,身形瘦削,甚至有些撑不起袍子,再加上他长得贼眉鼠眼的,莫名的就让人联想到老鼠。

    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子,胖的可以抵上两个他,笨拙的从车上走下来,还差点摔了。

    那男人看见他,便快步的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王爷,草民周仁,见过晋王。”

    宁怀昭挑了挑眉梢。

    周仁。

    “周老板可真是沉得住气,本王抓了你的掌柜足足七日,你才露面。”

    宁怀昭的声音轻慢,带了几分倦怠。

    闻言,周仁连忙躬身请罪:“王爷恕罪,实在是有苦衷啊,事发之时,草民正在外地盘货,收到消息的时候,便已经过去了五日了。”

    “草民回来后,不敢怠慢,连忙着人去查了这件事,这才来的晚了。”

    他卑躬屈膝的,姿态放的倒是低。

    “这都是草民的外甥女不懂事啊王爷。”

    “您可还记得在一品阁与人起了冲突?”

    宁怀昭眼神一顿。

    周仁的头伏的更低:“那时与王爷和郡主起冲突的便是草民的外甥女,卢鑫花。”

    他将身后的人拉出来。

    卢鑫花战战兢兢的行礼:“见过……见过王爷……”

    宁怀昭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这模样似曾相识,加上有周仁的提醒,忽然想起来她是谁了。

    “当时,小郡主罚了她二十杖,她觉得委屈冤枉,便……”

    宁怀昭垂眸睥了他一眼,没等他说完就截了他的话头:“本王现下急着入宫,没工夫听周老板调查的结果,若有诚意,明日你再登门吧。”

    说完以后,宁怀昭抬脚就上了马车,耳朵里还能听见周仁有些尖细的声音,全都是场面上的客气话。

    看着远去的马车,周仁脸上的笑容全都收了起来,眸中神色变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的女子听着马车走远的声音,才敢抬起头,那面目,赫然就是第一布庄的少掌柜——卢鑫花。

    “舅舅,当时,他们只是打了我二十杖,并未深究,您为什么要带着我上门赔罪啊?”

    周仁双手背在身后,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当日在一品阁如此戏弄王爷,你以为他真的会轻易放过你?”

    卢鑫花胖乎乎的手交叠在一起,低着头,声音气势矮了几分:“我看也没什么动静啊,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知道什么?就是这样才可怕,一个是晋王,一个是威远侯府的小郡主,他们若是想对付你,你就算有两条命都不够丢的,懂吗?”

    卢鑫花吓得直点头:“懂了懂了,舅舅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再也不乱问了。”

    看她如此听话,周仁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精光。

    “嗯,这还差不多,所以你要记住我的话,明日我们来赔罪的时候,你什么话都不要说,只管认错。”

    “知道了。”

    周仁满意的眯着眼睛笑了,心里笑骂这个外甥女蠢笨如猪。

    连被他给利用了都不知道。

    掌柜的被抓,他本来是想推到掌柜身上的,也知道宁怀昭必然能够猜中所有的前因后果。

    可是,他偶然得知了自己的外甥女卢鑫花竟然在不久前与宁怀昭他们发生了冲突。

    如此一来,还有比卢鑫花更好的替罪羊吗?

    第53章

    我看你那是被猪油蒙了心

    另一边,迟挽月坐上马车才发现迟青柳也在,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怎么也在?”

    迟青柳缩了缩肩膀,还带着对她的惧怕。

    “我……我就是去看看。”

    听她这么说,迟挽月也猜出来了她去做什么。

    肯定又是二婶撺掇她跟着去的,想要从这次接尘宴上找到一个靠谱的世家公子,攀个高枝呗。

    “青柳,不要什么都听二婶的话,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你真的觉得嫁给一个世家公子就能高枕无忧了?你难道以后都要依附于他吗?那他纳妾呢?把你休弃呢?”

    迟挽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都一针见血,这些问题也直直的戳进了她的心窝子。

    “迟挽月,你怎么能这么咒我呢?我好歹是你的妹妹,你是郡主,有人宠着,有人护着,现在连晋王也对你青眼有加,可我什么都没有,我能做的就是找个好的夫婿,才能一步登天。”

    “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

    迟青柳说到后面,抬头看向迟挽月,发现她的神色变冷,眼里淬了一层凛冽,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

    迟瑞听的也不乐意了。

    “青柳,你这是什么话?阿宝要是不想帮你,今日就不会说这些话,还有,阿宝的郡主是她自己救太后差点丢了命才受的封。”

    “你总是看见阿宝得到的,你怎么没看看她做的努力?你以为……”

    “爹,别说了。”

    迟瑞还没说完,就被迟挽月打断了,语气冷漠。

    随后目光落在迟青柳的脸上,开口道:“以后你爱做什么做什么,我不管了,也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看她这样,迟青柳有点慌,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数。

    马车里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一直到了宫门口,都没有人再说话。

    迟挽月率先下了马车,迎面就撞上了宁怀昭的马车。

    迟瑞看见了以后,伸手去拉迟挽月,生怕她在宫门口就和宁怀昭卿卿我我的,这让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了可怎么是好?

    “爹,你拉我干嘛?”

    迟挽月看见宁怀昭下车,正想欢欢喜喜的跑过去,就被迟瑞给拉住了手臂。

    “你自己看看,宫门口那么多人,你是真不要你自己的名声了啊你。”

    迟挽月忍不住笑了:“爹,都这时候了,你还觉得我有名声呢。”

    “那也不行,别人听说是听说,当场看见是当场看见,那可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你放开我呀爹,我就去打个招呼还不行吗?”

    “侯爷。”

    正说着话,宁怀昭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迟挽月转头去看,就看见了宁怀昭的脸。

    他今日没戴面具,湖蓝色的眼睛泛着粼粼光影,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给他的侧脸和睫毛都敷上了一层金边,好看的像是上古神祇。

    迟瑞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手上力道一松,就让迟挽月挣脱了。

    她蹦蹦跳跳的朝着宁怀昭怀里扑,声音清脆响亮:“阿昭。”

    宁怀昭伸手去接,稳稳当当的把人抱在了怀里。

    看着这一幕,迟瑞像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苦养大的白菜被一只猪给拱了,还是白菜自愿给猪拱的。

    你说他得多闹心?

    迟瑞甩了袖子,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板,扬高了头颅,语气高冷,带着不悦:“放开!宫门口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迟挽月这人还没抱热乎呢,就听见自己亲爹在背后拆台,忍不住转头去瞪他。

    迟瑞就当没看见,目光直直的看着宁怀昭,就跟X光射线一样,愤怒的想要直接穿透他一样。

    宁怀昭扶正迟挽月的身子,声音不急不缓的,认同了迟瑞的话:“侯爷说的是。”

    迟挽月转头看向宁怀昭,眼神略有不满。

    宁怀昭垂眸看向她,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抚。

    迟挽月不情不愿的放开了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还是我的阿昭好看,连背影都那么好看。”

    “哼,我看你那是被猪油蒙了心。”

    迟瑞的话适时的响起来,十分尽职的给迟挽月泼了一碗冷水。

    迟挽月转头,就看见迟瑞十分不高兴的向前走去。

    迟挽月连忙跟了上去,伸手去揣他的胳膊:“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还是不是你的小阿宝了?”

    “是个屁?眼看着都快成别人家的了,还没嫁过去呢,这胳膊肘都快往外拐折了,嫁过去了,岂不是连我这个爹都不认识了?”

    迟瑞这段话颇有怨气,跟闹小孩子脾气似的,尤其是看见宁怀昭在前面走的端端正正,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心里更气了。

    迟挽月连忙顺他的气:“瞎说,就算将来我嫁人了,你也是我爹,万一你跟宁怀昭打起来……”

    迟挽月顿了顿,迟瑞的眼睛斜着看向她,就等着她说下面的话。

    清咳了一声,迟挽月转头看向迟瑞,讨好的笑了笑:“我帮宁怀昭。”

    迟瑞的脸黑的都不能看了,甩开迟挽月的手就要走。

    “哎,爹,你听我说完,听我说完。”

    “你看看你这都久经沙场的老将了,那论功夫,谁能比过您啊?我要是说帮您,那不是侮辱您呢吗?您说是不是?”

    迟瑞的动作一顿,忽然觉得迟挽月说的有点道理,虽然觉得她在忽悠自己,但是这话,他还挺乐意听。

    “哼,阿宝,你也就占了这张嘴的便宜,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

    听着迟瑞的语气松缓了不少,迟挽月就更加得寸进尺了,笑嘻嘻的开口:“都是爹娘生的好。”

    迟瑞被她这句话给逗乐了,没好气的笑看了她一眼。

    后面跟着的迟青柳一直沉默着,听着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心里满是羡慕。

    她从来没有跟自己的父母有这么亲近的关系,她连心里话都不敢跟他们说,更不要说这么插科打诨了,平日里多说几句忤逆的话,她娘不是哭闹就是发火。

    清浅的叹了口气,迟青柳一路跟着两个人身后进了宫。

    第54章

    我就让你重温一下

    接风宴上,坐着全长京的贵女和世家公子,迟挽月和迟瑞坐在一边,和宁怀昭差了两个座位,斜对面。

    对面席位中间的位置,坐着兵部尚书程济远和程婉。

    坐在程婉旁边的竟然是裴彦。

    迟挽月眯了眯眼睛,她说呢,以裴彦的官位,根本不配来这种宫宴,原来是搭上了兵部尚书这条船。

    想起来上次程婉的事情,自己猜测她背后的人是裴彦,她没有反驳。

    她一直觉得事有蹊跷,正好,这次宴会就看看他要作什么妖。

    迟瑞也发现了裴彦,喝了一杯酒,冷哼道:“我看他就是贪图权势,看来这是又盯上程济远那个女儿了。”

    “都是一丘之貉。”

    迟瑞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迟挽月,疑惑的问道:“阿宝,这个……一……一丘之……”

    “一丘之貉。”

    “对,一丘之貉什么意思?”

    迟挽月一噎,随手指了指裴彦那边:“就是说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对,阿宝说的对,一丘之貉。”

    迟瑞斩钉截铁的加了一句话,朝着程济远那边高傲冷艳的瞪了一眼。

    看着迟瑞孩子气的动作,迟挽月忽然觉得似曾相识,忍不住看向对面的宁怀昭。

    本来要端正坐着的,他居然让宫人拿来了一方软枕,懒散的靠着,一副没有骨头的模样。

    看着桌子上的甜点,他拿起来一块一块的尝,基本上都是咬了一口就丢在了一边,八成是觉得不好吃了。

    却又觉得有些丢面子,就让宫人端了下去,重新换了一盘。

    迟挽月恍然大悟,难怪他把宁怀昭哄得那么好呢,这模样不跟她爹一模一样嘛,她属于有经验了啊。

    自顾自的想着,她不由得笑了,正撞上宁怀昭投过来的目光。

    宁怀昭拍了拍手里的糕点渣,眯了眯眼睛,猜出来迟挽月是在笑他了。

    他有些傲娇的撇过了脸,抿着唇,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迟挽月笑的更欢,自己喜欢的人,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笑模样还没从脸上褪去,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女声,冷嘲热讽,完美的拿捏了阴阳怪气文学。

    “眉来眼去,不知羞耻,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勾栏瓦肆的姑娘呢。”

    迟挽月敛起了笑,转头看向程婉那边,哼笑了一声,以同样的方式回敬她。

    “程小姐怎么对勾栏瓦肆的事这么熟?哦,对了,我忘了,之前你就是在一品阁被人撞破和十几个小倌载歌载舞呢。”

    “那要说起来眉来眼去,不知羞耻这八个字,我哪儿比得上你啊?”

    迟挽月这张嘴就从来不吃亏,把程婉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直接拍了桌子站起来,指着迟挽月扯着嗓子吼。

    “迟挽月,你胡说什么?”

    迟挽月也跟着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叉着腰看向她:“谁不会拍桌子似的?你声音高也不代表你有理啊,这事都传遍整个长京了,谁不知道啊?程婉,你这时候还藏着掖着,你藏得住吗你?”

    “你你……迟挽月……”

    程婉被气的都快哭了,被怼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迟挽月笑的眉飞色舞的,竟还把一只脚踩在了桌案上,嚣张跋扈的模样活像个小痞子。

    “你什么你?不会说话你就闭上嘴,天天在我这儿找晦气,你要是忘了挨揍的滋味,我就让你重温一下。”

    说着话,迟挽月就准备撸袖子,才刚露出了一截手腕,她的手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迟挽月低头一看,是一块糕点,顺着糕点扔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对上的是宁怀昭的脸。

    他眼里覆了一层不悦,眉峰微挑,看了看迟挽月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掀了眼皮子,对上迟挽月的眼睛,似笑非笑的。

    仿佛在说:你敢再往上撸袖子你试试。

    迟挽月连忙放下袖子,讨好的冲着他笑了笑。

    宁怀昭不领情,撇过了头,一副“生气了,不太好哄”的模样。

    迟挽月清了几下嗓子,收回了脚,安安分分的坐在自己座位上,还不忘朝着程婉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

    伸手拿了手边的茶盏,一副要扔出去的模样,威胁的话更是张嘴就来:“程婉你给我老实点,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这手里的茶盏可就不知道朝着谁扔过去了。”

    程婉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程济远呵斥了一句:“还嫌不够丢人吗?坐下!”

    程婉不情不愿的坐下,一副气不过又不敢说什么的憋屈模样。

    迟青柳看着这一幕,听着她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忽然想起来当年在宫里,迟挽月和程婉打过一架。

    她们打架的理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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