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打的好,我看我家阿宝还是手下留情了呢。”李氏知道这件事情跟自己女儿有关系的时候,终于是没了底气,挺直的腰板也猛的塌下去了,但还是忍不住小声的开口狡辩。
“大伯哥,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柳儿好歹是您侄女啊。”
迟瑞广袖一挥:“我没这么糊涂的侄女,帮着外人害自己的亲人,净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迟良觉得自己的脸皮子发烫,站在原地都觉得丢人,忍不住小声开口:“别说了。”
李氏瞪了他一眼,还是不死心,把迟青柳护在身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这不是没出事吗?”
迟瑞气的胸口起伏,脸上都是怒气,声音沉沉,像是缀满了水的衣服一样沉重:“要是出事了,你以为她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吗?我早就把她送到官府依法惩办了。”
“你这个娘当的这么糊涂,早晚得闯出大祸来,真要是危及了她的身家性命,到时候可不就是我的小阿宝抽她一顿鞭子这么简单了。”
这话堵的李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微微侧身站着,拉着迟青柳的手,低着头缩着脑袋,跟只鹌鹑似的。
迟挽月把手中的鞭子随手递给云雀,抬眼看向迟青柳,开口问道:“程婉都怎么跟你说的?”
迟青柳眼睛红红的,抬头看了迟挽月一眼,连忙又低下头:“她说让我给你和王爷各送去口信,让你们约去满庭芳见面,还……还让我给你下药。”
顿了顿,在迟瑞再次爆发之前,她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可是我没听她的,我只送了个口信,其他什么都没做。”
迟挽月眯了眯眼睛,忍不住问了一句:“只送给我和王爷了?”
“还……还有裴彦。程小姐……程婉说,要让王爷看见你和裴彦在一起,这样的话,王爷肯定会迁怒于你,你也能受到点惩罚,出出我心中的恶气。”
她这么说便说得通了,裴彦为什么会早出门,为什么会去满庭芳。
迟挽月忍不住骂了一句:“蠢货!那船上的两个男人呢?跟你有没有关系?”
迟挽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迟瑞在一旁虎视眈眈,恨不得拿剑砍了她。
迟青柳也被这阵仗吓得抽抽噎噎的哭,连忙摇头:“我不知道,别的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只是传了口信。”
“那她承诺了你什么,让你甘心这么害我?”
“没什么,就是说以后会多和我结交,我想着,如果我能和她结交,肯定能遇到更多的青年才俊,我……我只是个庶女,我也想找个好夫婿,这……这有错吗?”
迟挽月都被气笑了,忍不住朝着迟青柳走了几步,吓得她连忙拉着李氏的衣服不停地向后躲。
“迟青柳,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觉得程婉真的会诚心诚意的与你结交吗?她只是把你当工具来害我罢了,她不出面,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你以为晋王查出来会轻易放过你吗?”
“到时候她全身而退,受苦的都是你自己。退一步来说,如果我真的惹怒了晋王,让他以为我朝他下聘,日日缠着他是为了耍他玩,你以为侯府有什么好果子吃?侯府若是没了,你以为你还有这样的安生日子过?”
“还有,你想嫁个好夫婿我管不着,但是你害我,就是你的错!这只是第一次,若是下次你再敢动什么歪心思,帮着外人害我,我一定把你送进大理寺去体验体验那儿的酷刑,到时候谁求情都没用!”
迟青柳低声啜泣着,一个字也不敢说,惹得迟瑞火气更大。
“自己做错了事还有脸哭!阿宝这是还把你当妹妹才苦口婆心的说这么多,不然她早就把你送官了。”
迟瑞心里明白,迟挽月还是念及姐妹之情,加上迟青柳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这还是头一次做这么没有分寸的事情,不然按照迟挽月的性子,今儿谁也别想安生。
迟良心里自然也是明白的,连忙低头弯腰给他们赔罪:“大哥,对不住,都是我教女无方。阿宝,你放心,我一会儿就让青柳去祠堂跪着去。”
李氏这会儿也不敢再说话,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迟挽月和迟瑞的脾气就炸了,真要送人去见官,她可是拦不住的。
所以,就算心里不舍得自己女儿去受罚,还是闭上了嘴巴,一声不吭。
迟瑞冷着脸,对于小辈的名字不太清楚,不由得开口问道:“程婉是谁教出来的女儿,我非得拿着我的大刀去找他聊聊不可。”
“是程济远的女儿。”
“原来是那个老匹夫,哼,一天天的就知道背地里搞小动作,像见不得光的阴沟臭虫一样,能教好女儿就怪了。”
迟瑞对于程济远那种只知道耍嘴皮子告状的行为是颇为不齿的,往前在朝堂上看见他,那都是两眼一摸瞎,装看不见的。
正在这当口,侯府的小厮跑了过来,弓着身子道:“侯爷,有客来访。”
迟瑞转头看过去,火气还没散开,虎着一张脸,声音大如铜锣:“什么人?”
“说是兵部尚书的千金。”
迟瑞冷哼了一声,脸色颇为不好看:“我还没去找她算账,她倒是送上门来了,来人,去把我的大刀拿过来!”
“是。”
“等等,拿两把!”
“是,侯爷。”
迟瑞大踏步的朝着外面走过去,虎着一张脸,气势汹汹,看在外人眼里,谁都觉得他要去打架。
迟挽月看着迟瑞的背影,眸子里落入了几分疑惑。
按理说,程婉这时候应该躲着才对,怎么还撞上来呢?
云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站到迟挽月身边,开口问道:“郡主,她来干什么?”
迟挽月的目光看向院子入口,拍了拍手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说着话,她抬脚朝着院子外面走过去,经过迟青柳和李氏身边的时候,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她们。
两个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毕竟这事情是迟青柳惹出来的,这时候程婉又上门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第31章
你不是还活着呢吗?
迟挽月万一真的不念姐妹情谊,把他们都给送进大理寺,那可真就遭了大罪了。
看她们的表情,迟挽月也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伸手指着二人晃了晃:“给我老实待着,再出什么幺蛾子,我立马送你们见官。”
迟青柳心底里还是怕她的,连忙点了点头。
看着迟挽月走远以后,两个人才敢抬头。
李氏连忙拉着迟青柳的手腕,脚步急促的跟了上去:“走走走,咱们去看看。”
前院。
迟瑞让人搬了两张椅子放在院子里,连前厅的门都没让程婉进。
他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壮硕亲卫,手里各执一把大刀,脸上杀气腾腾的,一副只要迟瑞下令,马上就能把程婉大卸八块的模样。
程婉站在不远处,看见这阵势,心里还真是有些发怵。
这迟挽月还真是跟她爹一模一样,都那么霸道强势。
正想着,迟挽月就走了过来,她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姿势懒散随意,看向了程婉。
看见人都到齐了,程婉连忙开口道:“我今日来,是来给侯爷和郡主请罪的。”
迟挽月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抬眼看向她,眼里落入一抹讥诮:“今天吹的什么风?居然还能让你上门来赔罪,怕不是又一个阴谋诡计吧。”
程婉低着头,跟平日里那副张扬跋扈的模样完全不同,反倒是一副做小伏低的谦恭模样。
“侯爷,郡主,昨晚的事情,我也是刚知道,都是我的婢女瞒着我做了这种糊涂事,我今天特地带她来请罪。”
说着话,程婉看向身后跟来的小厮。
小厮会意,伸手把白布给掀了,木架上躺着的是一个死去的女子。
迟瑞和迟挽月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但是没有在脸上表露出太多情绪。
迟瑞看了一眼那个侍女,冷哼了一声:“死无对证,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若真有诚意,就该让你爹带着你来亲自请罪。”
迟瑞的嗓门大,说话的时候自带一种战场上的铿锵杀意,程婉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女儿家斗气而已,就不用告诉家父了吧。”
“斗气?斗气拿我女儿的清白开玩笑?那不如我现在就叫来几个男人也跟你斗斗气!”
迟瑞根本不领情,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话让程婉的脸都白了。
迟挽月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去查看躺在架子上的婢女。
右边眉间有红痣,这倒是与阿昭说的吻合。
伤口平整且细,动手的一定是个高手,至少,是有武功底子的。
站起身,迟挽月看向程婉,开口问道:“人怎么死的?”
程婉连看都不敢看迎簪的尸体,只是按部就班的说自己的台词。
“她毕竟跟了我那么久,我于心不忍,便让府里的家丁把她处置了。”
“哦,家丁,武功高吗?”
迟挽月围着程婉缓慢的绕圈子,目光在她身上转来转去。
程婉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家丁而已,当然没有武功了。”
迟挽月笑了一声,站定在她面前,目光如炬,一字一顿虽然轻缓,却带着压迫:“既然是赔罪,你应该带着活的来啊,你私自把她给处置了,我有点不高兴,这可怎么办呢?”
迟挽月歪着头,脸颊丰盈,眼睛明亮的犹如天上星辰,唇角还有若隐若现的梨涡,看着分明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却总是给程婉一种狠辣的感觉。
就好像昨晚的裴彦给她的感觉一样。
程婉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人都已经死了,也没办法让她复生。”
“她是死了,你不是还活着呢吗?”
说着话,迟挽月拿着弯刀,慢条斯理的放在程婉的脖子上。
冷兵器的触感让程婉心里发颤,动都不敢动,垂着眼睛看了一眼搁在自己脖子上的弯刀,开口道:“这件事情跟我又没关系,迟挽月,你如果要了我的命,你也没法交代。”
迟挽月冷嗤了一声:“跟你有没有关系,大家心里都有数,装什么装?”
迟瑞冷哼了一声,紧跟着开口:“说不准哪天出门的时候流年不利就丢了命呢,关我的小阿宝什么事?”
闻言,迟挽月转头看向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朝着迟瑞竖了竖大拇指:“我爹说的是,关我们什么事啊?”
看见宝贝女儿对自己的肯定,迟瑞那绷的像是门神一样的脸立马就变了,咧嘴笑的像是个傻乎乎的胖地主,哪里还有那个在战场上披荆斩棘的铁血将军模样?
程婉被这一唱一和的父女俩给吓得腿都软了,连唇角都跟着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迟挽月吓她也吓够了,便开始问正事。
“说吧,谁让你上门来赔罪的?”
迟挽月转了转手里的弯刀,抬眼看向她,语气轻飘飘的,一副只要她敢耍心眼,立马就割了她的脖子的狠厉模样。
先不说以程婉这个智商能不能想出来这种解决办法,光是她平日里那种高傲劲儿,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向她低头认错?
背后出招的人分明就是想先发制人,让程婉上门来认错赔礼,甚至还以一条人命为代价,迟挽月不用看侯府门外就知道应该是有百姓在外面看热闹的。
到时候若是程婉出了什么事,那便是侯府咄咄逼人,枉顾人命。
这些百姓虽只是一些看官,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她根本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可她若不出这口气,憋都能把自己给憋死,还被对方给轻易拿捏了。
啧,背后的人可真是阴毒啊。
脑子里分析了一圈利弊,迟挽月的眸子越发的冷冽,像是冬天的冰湖。
而程婉显然是不敢说的,脸色都白了,结结巴巴的开口道:“没……没有人,是……我自己觉得做错了。”
“骗鬼呢?程婉,你这个性子给谁认过错?”
当年被她揍得都快站不起来了都不肯说一句服气。
看她吓成这样,迟挽月眯了眯眼睛,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言辞间若有若无的带了几分试探。
第32章
我可以帮你
“能让你这么眼巴巴的服从,我猜那个人一定让你畏惧,说不定你的婢女就是他杀的。”
程婉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睛里都是惊惶,不知不觉的开口道:“你怎么知道?”
迟挽月比她想的要可怕的多,比小时候给她的感觉还要可怕。
程婉现在的感受,差不多类似于恍然发觉周围全是大佬,只有自己是个菜鸡,慌得一批。
“背后那个人是谁?裴彦?”
迟挽月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程婉的面部表情,试探着说了裴彦的名字。
没想到,程婉的表情越发的难看,脸色惨白,像是涂了一层面粉一样,唇瓣都跟着抖,甚至毫不犹豫的开口:“不是我说的,你……这是你说的。”
迟挽月心下了然,估计她后面那个人就是裴彦。
可是,以她对裴彦的了解,裴彦可没那么那么强大的震慑力,能把程婉给吓成这个样子,而且他绝对不会想出这么聪明的法子。
他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蠢材罢了。
迟挽月回神,看向程婉,收起了弯刀:“行了,你也赔过礼请过罪了,走吧。”
程婉眼里闪过了一抹惊讶:“你真的放我走?”
迟挽月好笑的勾了勾唇角:“怎么?还非让我砍你一刀啊。”
“不……不是,那我先走了。”
迟挽月扬了扬下巴,指着地上躺着的迎簪:“把她带走,我们侯府没有帮人收尸的习惯。”
程婉忙不迭的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生怕走得慢了就让迟挽月再把她抓回去削一顿。
看程婉离开的背影,迟瑞坐不住了,连忙走到迟挽月身边,指着她道:“阿宝,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哎呀,爹,不要着急,咱们明的不来,来暗的嘛。”
闻言,迟瑞不由得松了口气,笑弯了眼睛。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好阿宝,睚眦必报。”
迟挽月不由得转头看向他:“爹,有你这么说女儿的吗?”
“那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多好啊!”
迟挽月:“……”
她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想起来了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对了,阿宝,你方才试探她,说那个身后的人是裴彦,怎么回事?”
听见他步入正题,迟挽月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爹,程婉不可能想得出来这种让我们进退两难的主意,所以我猜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加上青柳还给裴彦送了信,那昨日去了满庭芳的除了我和阿昭,就只有程婉和裴彦了。”
迟瑞恍然大悟,朝着侍卫伸手,声音大的能把人的耳朵给震聋:“大刀给我拿过来,我要去砍了裴彦那个王八犊子!”
“爹,你冷静一下。”
她爹怎么像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样,动不动就拿刀打架?
“爹,以我对裴彦的了解,他也没那个脑子,我觉得他背后还有人,咱们得放长线,钓大鱼。”
说完以后,迟挽月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前世应该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然的话,以裴彦的能力,怎么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的滴水不漏,还让侯府灭门?
她本来想这次直接把裴彦给解决了,不留着他这个祸害了,没想到啊,居然还牵出来了一条不露面的大鱼。
迟瑞一点就通,连忙点头:“阿宝说的对。”
顿了顿,迟瑞又开口道:“那也不能便宜了那个裴彦,就算不是他做的,他居然敢见死不救!”
就这,还敢说对他的小阿宝情深义重!
王八犊子!
迟挽月倒是无所谓,她对裴彦早就心死了,也知道他什么都做的出来,生气倒是不至于,反正最后都会算总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