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又怎么知道面前的裴彦非彼裴彦呢?坐在他对面,程婉像是努力想找回自己的尊严一眼,始终像是一只骄傲的芦花鸡,高高的昂着头,语气也娇纵的厉害。
“裴彦,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上画舫?你就甘心看着宁怀昭和迟挽月勾搭成奸?”
裴彦轻笑了一声,端起来茶桌上的杯子,放在唇边浅啜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声音温和醇厚。
“既然程小姐不甘心,去破坏便是,何故要利用在下呢?”
程婉被他说的心虚,眼神乱飘,像是耍赖一样开口:“我什么时候利用你了?你不要血口喷人,这祸根,本小姐不认。”
裴彦也不恼,掩唇咳嗽了几声。
“程小姐不认便不认吧,只是,你做的事情,晋王迟早都会查出来的,到那时,他可不会像你我一样,能这般心平气和的喝茶了。”
提到了宁怀昭,程婉的眼睛里才出现了惧怕,手指不自觉的抠了抠桌子边,说话也没了底气。
“不过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妖孽罢了,能奈我何?”
裴彦的眼里闪过了一抹讥诮。
果真是个蠢蛋,不过刚好拿来利用利用,没脑子的东西利用起来更趁手。
“皇上本将他下放封地,本就打算父子此生再不相见,可皇上却亲自下了召令,让他回长京,甚至三催四请,想见他一面,你当真觉得他是一个无用的窝囊废,对你和程家造不成威胁吗?”
朝堂上的事情,程婉向来不太关心,这弯弯绕绕的事情,她也想不明白。
可是裴彦说的这些话,明面上都在传达给她一个信息。
如今的晋王今非昔比,得皇上倚重,不是他们程家可以与之相抗衡的。
程婉垂着眼睛,眼神四处游弋,想明白了之后,脸上浮了一层慌乱。
“但……但是送口信的人是迟青柳,跟我有什么关系?”
“罪魁祸首是你不是吗?何况,我听说晋王还抓回去了两个男人,他们也跟你无关吗?”
裴彦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平静淡然,眼里却翻飞着层层锐利的精光,字字句句皆是咄咄逼人,要一步步的把程婉逼近自己编织的陷阱里。
“可我从始至终都没出面,那两个男人是由我的丫鬟去收买的。”
说着话,程婉看向迎簪,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里的慌乱怎么都遮不住。
迎簪突然被点名,有些心慌,但还是把目光落在了裴彦的脸上,而后移开,微微屈膝行礼:“确实是奴婢去做的,而且用了纱巾遮面,他们应是认不出的。”
裴彦抬了抬眼皮子,看向了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朝着她缓慢的招了招手:“你过来,让我瞧瞧。”
迎簪看了一眼程婉,看到她点头以后才走过去,心里都是忐忑。
她走到裴彦面前,低眉顺眼。
裴彦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右边眉间的那颗红痣上,忽然扬了唇角,声音轻缓,却听的人从尾椎骨就升起来一阵凉意。
“这眉间红痣倒是挺特别的。”
迎簪瞬间白了脸,心里更加忐忑,连身子都跟着抖了。
裴彦却笑的一脸人畜无害:“凑近些。”
迎簪吓得唇瓣都在跟着抖,求救一样的看向了程婉。
第26章
你亲眼看见了?
但是程婉也早就六神无主,没了主意。
迎簪才刚刚倾身过去,裴彦伸手,微凉的指腹从她眉间红痣上划过,带来一阵颤栗。
忽然,裴彦眸中快速闪过一抹凛冽杀意,右手持了一把半个手掌长的薄刃,瞬间就抹了迎簪的脖子。
迎簪双眼睁大,瞳孔涣散,连呜咽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
程婉被吓得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捂着唇瓣尖叫,却骤然对上裴彦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狠绝还没有散尽,闪烁着莹莹光影,像是雪夜里捕猎的狼。
她吓得骤然停住了叫声,屏住了呼吸。
裴彦看了一眼地上死了的迎簪,语气淡然平静,像是话家常一样,完全没有方才杀了一个人的自觉。
“她不死就是你死,你觉得我杀了她做的对不对,嗯?”
男人尾音上扬,却不自觉的压重。
程婉的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连意识都被人抽离了一样,嘴里喃喃:“对,对,不是她死就是我死,她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贱命一条,怎么比得上我?我可是,我可是兵部尚书的千金,是……是当朝贵妃的妹妹……”
“你这么想,我很欣慰。”
裴彦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继续开口道:“她死了还不算完,你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程婉战战兢兢的看向他,肢体僵硬,声音发颤。
烛火幽幽,映照着男人一半的脸,灯花在他眸中燃烧。
裴彦的唇角微微折起,像是下了钩子的毒蝎子,泛着凛冽冷光,稍不留神便会被他勾住,无法逃脱。
程婉耳边响着男人的话,完全忘记了她是怎么走出去的,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抬着迎簪的尸体,仿佛时刻在提醒她。
如果她不按照那个男人说的做,下一个躺在那儿的便是自己。
程婉犹如丢了魂,上马车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等回过神,全身都像是被冰水浇了一遍似的,只觉得裴彦如同毒蛇之王一样可怕。
被他咬住,便是被吸血抽髓的命运。
程婉不知道的是,待自己走后,房间里走出另一个男人,顶着和裴彦一模一样的脸,却恭恭敬敬的朝着坐着的男人行礼,语调小心:“公子。”
男人轻笑,伸手抚上自己的脸:“这人皮面具我用着不错,往后,如有出门行走的必要,我便将就用着你这张脸了。”
裴彦头都不敢抬,偷偷的抬了抬眼皮子觑了一眼男人,恭敬应下:“是。”
抿了抿唇,裴彦又再次开口:“公子,您为何要救程家小姐?”
男人勾了勾唇角,手腕一倾,把手中的茶水泼了出去,声音温和轻缓:“人虽蠢,但好在她背后有程家,有贵妃。”
顿了顿,他的唇角扬的更高,眼里却淬了一层薄情:“我也想瞧瞧,那小郡主与宁怀昭的情意究竟几何。”
若是裴彦真的无法拉拢威远侯府,那这股势力便留不得,他可不喜欢为别人做嫁衣。
裴彦看了一眼面前儒雅病弱的男子,觉得后背都沁上了一层凉意,恭敬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
第二日清晨,迟挽月徐徐转醒,没看见宁怀昭,便自顾自的下了床,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云雀正坐在门口打盹,旁边还放着脸盆和毛巾。
迟挽月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云雀猛的从睡梦中惊醒,转头看向她,脸上带了欣喜:“郡主。”
“郡主,你没事了吧?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啊?”
“我没事了,倒是你,昨晚被人掳走了,可有受伤?”
云雀连忙摇头:“郡主放心,奴婢没事。”
“那就好。”
“郡主,先洗漱吧。”
云雀端起来地上的脸盆,抬头看向迟挽月。
没看见宁怀昭的身影,迟挽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迟挽月抬头看向云雀,忽然问了一句:“云雀,昨日来传口信的那人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从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情以后,云雀就知道肯定是被人给设计了。
仔细想了想,云雀摇了摇头道:“就是一般模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迟挽月皱了皱眉头。
云雀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惊一乍的。
“对了郡主,奴婢想起来了,昨日我去外头的时候,正碰上二小姐,鬼鬼祟祟的,但奴婢不知道是否跟她有关系。”
迟挽月的眼里闪过了一抹冷意:“知道了,咱们收拾收拾,先回侯府再说。”
“是。”
洗漱完了以后,迟挽月便出了院子,一路上也没什么人,侍卫都是暗桩,埋伏在王府各处,只有练武场能传来阵阵口号和喝彩声。
迟挽月不由得朝着练武场走了过去。
本以为能在那里看见宁怀昭,却扑了个空。
迟挽月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其中一个侍卫说话,声音粗犷,嗓门大的跟敲锣打鼓没什么两样。
“你们听说没有?昨晚上,咱们王爷可是在小郡主房里过的夜。”
这下可好,侍卫们武也不练了,一窝蜂的全都拥在那个人身边,叽叽喳喳的聊八卦。
“真的假的?你亲眼看见了?”
“那是自然,赌输了的快给钱。”
“哎,这还没求证呢。”
“你个小兔崽子不是想赖账吧?”
迟挽月挑了挑眉梢,原来是拿他们开了赌。
抬脚走上前去,一道女声传到侍卫的耳朵里,清脆明亮。
“赌注是什么?”
侍卫没反应过来是她,反射性的开口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看咱们王爷有没有和小郡主同房啊。”
说着话,他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是迟挽月。
所有侍卫脸色都变了,连忙拱手行礼:“见过小郡主。”
迟挽月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到众人面前。
“起来吧,同我说说,你们谁赌赢了。”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起来,连忙请罪:“是我们唐突了,请郡主恕罪。”
“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我若是满意,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侍卫们这会儿哪儿还敢不应?
第27章
要慢慢的擦
侍卫们这会儿哪儿还敢不应?
“郡主请问。”
“除了赌这个,你们还赌过什么?”
侍卫面露难色,但又不得不说。
“赌是我们王爷先喜欢上您,还是您先被我们王爷吓跑?”
说完了以后,侍卫垂着脑袋,像是鸵鸟一样,不敢直视当事人。
迟挽月笑的眼睛弯弯的,若云中皎月,带了几分狡黠调皮。
“那你们觉得是他先喜欢上我,还是他先把我吓跑?”
几个侍卫沉默不语,其中有个胆子大的,忍不住开口问道:“小郡主,您当真如此心悦我们王爷?”
迟挽月转身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托着腮帮子,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您到底喜欢我们王爷什么呀?我瞧着别的女子看见王爷便吓得四处奔逃,您怎么都不怕呢?”
迟挽月歪了歪脑袋,调子欢快跳跃:“有什么好怕的?阿昭温暖善良,可心软了,长得还好看,我若是对着阿昭的脸一起吃饭,都能多吃好几碗呢。”
“噗嗤。”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郡主,您说的这是咱们王爷吗?”
小郡主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时候瞎的?
迟挽月一扬眉:“自然是了,那些觉得他不好的都是眼瞎。”
侍卫:“……”
合理怀疑小郡主把他们都给骂了。
“不过这样正好,没有女人和我抢阿昭,我耳根子能清净不少,也能好好的跟阿昭培养感情。”
迟挽月撑着腮帮子,手指敲了敲左腮,笑的甜软乖巧。
侍卫们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小郡主喜欢他们王爷,真挺想不开的。
“都愣着干什么?没事做了?”
一道轻慢慵懒的嗓音传过来,裹着几分不悦。
侍卫们人做鸟雀散,该锻炼的锻炼,该对打的对打,但是全都竖着耳朵支棱着眼睛在注意这边的动静。
迟挽月看见他过来,欢欢喜喜的从太师椅上跳下去,抱住他的腰身,声音清脆:“阿昭。”
“你不去用膳,在这儿做什么?”
迟挽月眨了眨眼睛:“我是寻你来的。”
“嗯,跟本王去用膳。”
“好。”
宁怀昭转身就走,迟挽月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细软的同他撒娇:“阿昭走慢些,我跟不上。”
宁怀昭转头看了一眼,迟挽月差不多是被他拖着走的,偶尔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迟挽月停住脚步,怕宁怀昭一个不高兴,甩开袖子就跑,忍不住咧开小嘴儿笑了笑,小手偷偷的一点点收紧他的衣袖。
“阿昭腿长,我腿短,跟不上。”
闻言,宁怀昭眼里快速的闪过了一抹笑意,连唇角都跟着弯了弯:“还挺有自知之明。”
说着话,他再次抬脚,这次刻意放慢了速度。
迟挽月抬脚跟上:“那当然了,人就贵在有自知之明。”
宁怀昭懒懒散散的应了一声,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软乎乎的小姑娘一口一个“阿昭”,竟听的他心里荡起层层暖意。
晨起的太阳还没有那么热烈,落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很舒服。
宁怀昭迎着阳光,唇角扬起,湖蓝色眼睛似乎也驱散了丝丝缕缕的凉意。
一片温暖祥和中,两个人一起到了膳厅。
平日里安静的像是没有人气的膳厅今日里格外聒噪,装满了迟挽月清脆娇软的声音。
宁怀昭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一派优雅,身上自带矜贵气派。
反倒是迟挽月,没有半点世家贵女的模样,吃的嘴角上都是汤汁,还只挑着大鱼大肉吃,青菜都没动一下。
宁怀昭忍不住拧眉,伸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