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别,爹,你不许去!”说着话,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心疼的迟瑞连忙坐了回去:“爹不去爹不去,阿宝,你且缓着点。”
迟挽月被迟瑞扶着坐了起来,脸色依然苍白。
“爹,阿昭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去青州又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你让他轻易相信人,给出一片真心,那不是强人所难吗?”
“可……”
迟瑞还想说什么,被迟挽月给打断了:“爹,你就放心吧,你的女儿这么讨人喜欢,你还担心我打动不了他吗?”
迟瑞看着迟挽月略带苍白的笑,也不忍心再说什么,连忙开口道:“行了,爹知道了,你快休息休息,别说话了,我去让小厨房给你煎药。”
迟挽月点了点头,看着迟瑞走出去,脸上的笑容才收回去,缓缓的翻了一个身,伸手揪住胸口处的被子,口中喃喃:“阿昭。”
原来,她重生归来的一个晚上,梦中的场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他的那些哭嚎哀求,还有被亲生母亲虐待的场景,也是真的。
迟挽月慢慢的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在发间被淹没。
第二日,晋王府仍旧大门紧闭,只是,眼看着红日高悬,都没有人来闹腾。
宁怀昭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桌案的书上,可心思已然落在了别处。
他是否昨日做的太过了?所以小姑娘心生畏惧,亦或是被他寒了心,便不来了。
呵,不来便不来,他落得清净。
可她分明抱着他说绝不会放手,现如今却食言而肥。
他果然不应该轻信一个小姑娘的话,怕都是一时兴起罢了。
宁怀昭抿紧了唇,眸中神色变换,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转换,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心思乱的厉害,扬声喊了一句:“秋风。”
闻言,秋风推门而入,拱手道:“主子。”
“几时了?”
“将近午时,膳食已经备好,主子是否前往膳厅?”
宁怀昭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言笑晏晏的小脸来,小姑娘声音清脆的说要日日来陪他用膳,坚持了没几天便没了声息。
眼睛里窜上一道凉意,衬着湖蓝色的冷色调,看的人心生胆寒,却像是耍小孩子脾气一般,语气颇为不好。
“不吃了,撤了。”
秋风看了一眼宁怀昭,语气有些担忧:“主子,您没用早膳,若午膳……”
宁怀昭掀了掀眼皮子,冷意更甚。
秋风不敢直视,连忙应下:“是。”
正要退出去,宁怀昭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19章
淮河江畔满庭芳
“告诉门房,打开大门,透透气,闷得厉害。”
“是。”
秋风退出去,秋林连忙凑了上来,一脸的幸灾乐祸:“被主子训了?”
秋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秋林摸了摸鼻子,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声音吊儿郎当的:“今日主子气不顺,怕是因为没见着那位小郡主。”
秋风始终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希望那位小郡主不是一时兴起。”
秋林明白他的意思,她不管不顾的来招惹了主子,主子没动心便还好。
可如今这情形,主子分明是有了心思的,若她真退缩了,放弃了,主子便再受一次伤害。
“若真是如此啊,我敢保证那小郡主此生都再找不到一个好夫婿。”
找了他也会搅黄。
秋林的唇角勾着笑,眼底却藏着寒凉。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眼看着又过了两个时辰,桌案上的那本书翻开的仍旧是那一页。
宁怀昭心里烦闷的厉害,拧紧了眉尖,将书扔在了一边,差点碰倒了桌子角放置的面具。
伸手拿起狼面具,宁怀昭脑海便浮现出迟挽月戴着猫面具冲着他“嗷呜”的时候,喉咙忍不住动了动。
宁怀昭伸手把狼面具戴上,不过才几秒钟,秋林推门而进,混着他的声音。
平日里放荡不羁的语气多了几分敬畏:“主子。”
宁怀昭慌忙把面具摘下,像是一个被抓住做坏事的孩子,眉宇间染上一层愠怒:“连规矩都忘了?”
秋林连忙拱手:“属下知错,只是,接到了侯府的口信,属下不敢耽搁,便莽撞了些。”
他性子活络,知道这么说,宁怀昭大概率不会再与他计较。
果然,宁怀昭的神情缓和了许多:“说什么了?”
“说是酉时三刻,约您在淮河江畔的满庭芳见面。”
“嗯,下去吧。”
冷冷淡淡的一声,看着没什么情绪,可是却能瞧出来宁怀昭的情绪缓解了许多。
秋林抬头看了一眼,试探性的开口:“主子,那宫里……”
听他提起,宁怀昭的眸子浮上一层凉意:“就说本王身子不适。”
秋林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梢,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是,那属下便派人去知会一声。”
“嗯。”
从宁怀昭回京,皇上已经召了他两次,第一次,宁怀昭说刚回京,舟车劳顿,这一次又说身体不适。
宁怀昭想起来那个住在宫中的所谓的父皇,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想当年,杨妃在世的时候,求了他那么多次,让他来冷宫看看,他没有一次应允。
宁怀昭那时候还对父母的爱抱有幻想,所以他不管不顾的跑出了冷宫,拦了銮驾,把额头都磕烂了,只求他去冷宫看看杨妃。
结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看他如看一只跗骨之蛆,厌恶至极,让人将他拉下去,差点生生打死。
回到冷宫,本以为能得到杨妃的爱怜,却又被她打骂了一番。
从那之后,宁怀昭再也没有叫过她母妃,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对于父爱母爱的幻想。
忆起往事,宁怀昭忍不住捏紧了手指,却只听得“咔哒”一声。
他连忙松手,低头看去,手里的狼面具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宁怀昭拧眉,把面具凑近眼前看了看,那道裂纹足有两个指节长。
拇指指腹摩擦了几下,宁怀昭的唇抿的更紧了些。
*
淮河江畔的满庭芳灯火通明,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满庭芳指的是淮河江畔的整个区域,这里有情投意合的小情侣,也有世家公子来寻欢作乐。
淮河上有几艘画舫,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迟挽月来的时候便看见一艘画舫上挂着一盏红灯笼,这便是给她的信号。
她停住脚步,看向旁边的云雀,虚弱的声音里还是带了几分雀跃欢喜。
“云雀,你瞧瞧,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妥?”
云雀忍不住笑她:“郡主,这一路上你都问了奴婢多少回了,你就放心吧,无论是衣裳,配饰,还是妆容都十分好看,晋王看见定然要看呆的。”
迟挽月弯着眼睛笑,一派娇俏:“这是阿昭头一回约我出门,当然要留下一个好印象了。”
云雀看她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是是是,您一听说王爷约您,便连病也顾不上了,您这身子可还虚着呢,若是今晚再受了风寒可怎么办?”
“我没事,阿昭约我,我病都好了一大半了。”
迟挽月说着话,便朝着画舫走了过去。
云雀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撇了撇唇。
出门的时候还用胭脂掩盖苍白的脸色,分明还不舒服着呢,偏偏一定要赴约。
有情人的事情,她真是搞不懂。
而在不远处的另外一艘画舫上,裴彦就坐在里面,因为白天受了伤的缘故,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靠着桌子,还咳嗽了几声。
跟随他而来的书童吟墨散开披风披在他身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画舫,不解的开口:“大人,您不是一直都想与小郡主重修旧好吗?怎么如今她约您,您反而避而不见了呢?”
裴彦又咳了一声,抬眼看向对面画舫,眼中光影明灭,神色恍惚的看不太分明。
他还没说话,吟墨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之前小郡主每次闹脾气,大人便哄一哄,可等小郡主闹得太过了,大人便不见她,她却上赶着来求和了,大人您说过,这一招是欲擒故纵。”
吟墨说的兴致勃勃,以为这次猜中了主子的心思。
裴彦却摇了摇头:“不是。”
往前,他对待迟挽月确实像放风筝一样,对她若即若离,纵容却不过度,也正因为如此,迟挽月就像是他手中的风筝,再娇纵,线始终在他手中,他从未担心过。
可是这次,迟挽月的表现明显不同,她百般羞辱,始终没有好脸色,一点都不怕寒了自己的心。
眉眼笼罩了一层阴影,裴彦缓声开口:“我只是觉得她的变化太大,与此前不像同一个人,她现在似乎很恨我,恨不得置我于死地,今日晌午更是眼都不眨的让人打了我二十杖,一点后路都不留,怎么会突然求和?”
第20章
你抱紧一点
吟墨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的,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会不会是小郡主也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现下幡然悔悟,便回过头来讨好您了?”
裴彦的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画舫,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出来,迟挽月不是赌气,而是动了真格。
吟墨看了一眼对面,微微俯身:“大人,小郡主都进去那么久了,若真是她约的您,您这么久不去是否不合适?”
裴彦沉默了几秒钟,站起身:“走,去看看。”
就在他准备转身出画舫的时候,云雀从对面的画舫里走了出来,东张西望的好像在找人。
裴彦脚步一顿,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云雀竟然被人打晕,船头的人影扛着人便离开了,另一个人却进了画舫。
神色一凛,裴彦顿住脚步:“等等。”
吟墨也跟着停住脚步:“大人,怎么了?”
裴彦抿了抿唇:“找人去送茶水,探探画舫里的情况。”
“是。”
此时,在画舫中,迟挽月有些神思不清,手脚发软,往后踉跄了几步,幸而没有坐空。
她坐在凳子上,扶着桌子,这会儿再怎么迟钝,她也知道自己中计了。
抬头扫视了一眼画舫,一眼便看见床头的香炉,袅袅白烟从香炉中徐徐上升。
迟挽月努力站起身,歪歪扭扭的走过去,抬手将香炉拂在了地上,踩碎了里面的生香。
她的头晕眩的越发厉害,腿软的站不住,往后倒过去的时候,倏然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里,气息滚烫灼热,却陌生。
“小美人,怎么了?不舒服?”
迟挽月转头看过去,一个男人扶住了她,身材魁梧,脸庞黝黑,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垂涎,恶心的迟挽月想吐。
“滚!”
迟挽月伸手推他,但是全身没力气,根本就没办法撼动男人。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她如今更是手脚发软,根本逃不开。
迟挽月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云雀……”
男人笑的更加猥琐:“别担心,那个小美人,也一定会舒舒服服的,就跟你一样。”
闻言,迟挽月更急了:“你们把她带去哪儿了?”
男人抱起来迟挽月,脚步不停,语调急促:“美人,你都自身难保了,就别担心那个小丫头了,倒不如我们来体会体会人间极乐。”
迟挽月急得眼泪都落了下来:“滚开!你敢碰我,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声音软软的,根本没有半分威慑力,加上手脚用不上力,她的推拒更像是欲拒还迎。
男人将她放在床上,低着头便凑上去。
一张黝黑大脸在迟挽月眼中慢慢放大,她倏然摘了头上的簪子,朝着男人的脖颈刺了过去。
没想到,男人的动作也很快,抬手挡了一下,簪子从他的脖颈上划过,带来一阵刺痛。
男人捂着脖颈往后退了一步,放下手,手心里竟然还有血。
男人看了一眼迟挽月,目露凶光:“妈的,居然敢伤我!”
迟挽月的手酸软的难受,却努力的握紧簪子,撑起身子看向他,脸上带着倔强和狠辣,但说话却有气无力,硬生生折了一半气势:“你再敢碰我,我就算死,也一定拉你一同见阎王!”
她重生一次,绝不会再让自己经历被人夺走清白的噩梦。
男人冷笑了一声:“臭女人,等老子把你给办了,看你还嘴硬!”
他伸手握住迟挽月的手腕,一用力,痛的迟挽月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簪子滑落床头,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扬手就要朝迟挽月脸上扇巴掌,手臂突然被人握住。
男人转头,还没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长剑冷光一闪,晃的他眼花,忍不住眯眼。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齐根斩断,鲜血飞溅,男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画舫。
迟挽月抬头看去,便看见了宁怀昭那张阴沉沉的脸,委屈与惧怕一同涌上心头,眸中泪花闪烁。
宁怀昭顾不上旁边打滚嚎叫的男人,目光落在迟挽月身上。
她头发凌乱,外衫散落,眼里噙着泪花,抱着膝盖缩在床边。
这情景看的宁怀昭气血上涌,眸中泛着阵阵狠戾,恨不得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他连忙侧身挡住迟挽月,伸手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她包裹其中,声音冷的像是冰碴子一般:“秋风,把人绑了,带回王府。”
“是!”
宁怀昭用披风裹住迟挽月,俯身把人抱进怀里。
迟挽月揪着他的衣襟,语调急切:“云雀,阿昭,云雀被人掳走了。”
“小郡主莫要担忧,方才来的时候,我们撞上了那贼人,秋林已经跟上去了。”
闻言,迟挽月点了点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身子却还是止不住的发颤。
她此时大多数的恐惧都来自于前世,她方才被这个男人凑近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前世被人欺辱的画面,挥之不去,像是一条毒蛇,一点点的缠紧她,啃食她。
迟挽月窝在宁怀昭怀里,明明周身都是他的温度与气息,却还是不安的厉害,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阿昭……我……我害怕……你抱紧一点……”
一双湖蓝色眼睛结了一层冰霜,隐在背后的是点滴心疼与后怕。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宁怀昭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紧紧的圈在怀里,音色低哑,不知道压下了多少火气:“别怕,没事了。”
他的声音响在耳朵里,才终于让迟挽月有了点真实感,将她从恐惧中一点点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