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知道秋林真正的用意并不是问出那人,而是透露出宁怀昭是在意她的。“你为何如此?”
秋林笑了笑,手遮额头,抬头看了一眼阳光,声音慵懒松散,像个浪子。
“我只是觉得能把我家主子那颗毒白菜当成宝贝的人,普天之下也唯有小郡主了,若是错过了,那恐怕主子的婚事此生无望喽。”
前面的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步子,等他说完才开口:“秋林。”
“来了来了。”
秋林提脚跟上,只留下在原地看着瓷瓶傻笑的迟挽月。
明明动心了就是不承认,阿昭可真是傲娇的厉害。
管他呢,明日再来!
迟挽月转身出了王府,这回,连步子都欢快了许多。
云雀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的:“郡主,你方才可要吓死奴婢了。”
迟挽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宽心宽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云雀苦了一张小脸,随着她上了马车:“那是因为王爷心软了,接住了您,若是不接呢?”
迟挽月眼睛一亮,看向云雀:“你也觉得阿昭心软了是不是?”
云雀:“……”
这是重点吗?
“郡主,我是在说您的安全问题。”
迟挽月打开雪莲膏闻了闻,涂抹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意的开口道:“我跳下来的时候用了功夫的,就算阿昭不接我,我也不会受伤的。”
虽然她想用这种方式探一探宁怀昭的心意,可不会傻到真的伤害自己。
若是真的死了残了,往后还怎么与宁怀昭长长久久?
闻言,云雀这才放下心来:“您心里有数就好,奴婢生怕您真的做了傻事。”
迟挽月的心情格外好,把雪莲膏小心放好,闻了闻手腕上淡淡的香气,随后把手腕凑近云雀的鼻端,还用手扇了扇风:“云雀,你闻到了什么?”
云雀耸了耸鼻尖:“香气。”
迟挽月摇头:“不对,再猜。”
云雀又闻了闻,语气有些迟疑:“确实是香气啊。”
迟挽月笑的眼睛弯弯的,高兴的像个傻子似的:“是爱呀,是阿昭对我的关爱。”
云雀:“……”
自从郡主给晋王下聘以来,是越发的不正常了。
“对了,我走之后,府里都发生什么了?”
“也没什么,府医帮裴侍郎问诊后,老侯爷就派人送回去了,说裴侍郎痴缠郡主,有损郡主清誉,这次就是个小小的教训,若是以后敢再来,腿打断。”
迟挽月听的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爹。”
云雀也跟着附和:“那是自然,侯爷如此疼爱郡主,怎么会让郡主受了委屈?”
迟挽月连连点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种瞎话都编的出来。”
“郡主,奴婢可没说老侯爷编瞎话。”
迟挽月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里笑出了泪花,心里却满满的感动与愧疚。
她前世怎么会这么蠢?居然为了一个狗东西和对自己这么好的爹翻脸?
现在想来,她被裴彦所负,扔进山间去喂野狗都是她轻信外人的报应。
看迟挽月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云雀忍不住探头去看:“郡主,您在想什么?”
迟挽月看了云雀一眼,前世,云雀因为护着她,被生生殴打致死,也被扔去了山间,她却两日后才得知,得知以后竟然连替她收尸都做不到。
“云雀,往后我给你找个好夫家,送你十车嫁妆送你出嫁好不好?”
云雀被她说的脸都红了:“郡主说什么呢?奴婢没想过嫁人,就想一辈子都跟着郡主。”
迟挽月没再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
马车停了以后,她便下了马车朝着侯府里走去,没看见在不远处的拐角也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坐着的是程婉,看着迟挽月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迟挽月可真是不检点,到处勾搭男人。”
她的贴身丫鬟迎簪也跟着附和:“小姐,您不是想报仇吗?咱们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程婉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迟挽月大张旗鼓的给晋王下聘,还多次纠缠,若是晋王知道她还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按照晋王的性子,怎么能受这等屈辱?”
迎簪的脸上露出一抹刻薄狡诈,明明是与云雀一般的年纪,却没有少女的明媚鲜亮,反而是一脸的阴狠尖酸。
相由心生,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程婉心里略一思索,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那个裴彦与迟挽月的情史人尽皆知,他又处处纠缠,若是说烈女怕郎缠,迟挽月回心转意了,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姐说的对,这样一来,就不由得晋王不信了。”
“行啊你迎簪,心思缜密了不少嘛。”
迎簪微微低头,脸上露出欢喜:“谢小姐夸赞。”
“你回头送给迟青柳一份拜帖,就说我约她一同品茶赏花。”
迎簪不由得抬头看向她:“小姐这是何意?”
第17章
咱们换个男人不行吗?
程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声音轻飘飘的:“迟青柳和迟挽月的关系不怎么样,既然有现成的人,咱们多什么手?”
到时候就算查,也查不到她头上来。
“小姐高招,奴婢甘拜下风。”
程婉被她捧的有点飘,头颅扬的又高了几分,像是一只骄傲的下蛋母鸡:“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是。”
“回府。”
马车逐渐行远,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侯府内。
迟挽月刚回了自己的院子,就看见威远侯正襟危坐,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迟挽月转身就想跑,没来得及。
“站住。”
迟瑞不轻不重的两个字徐徐传来,让迟挽月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过去,陪着笑脸:“爹。”
迟瑞颇为傲娇的哼了一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我看你眼里心里就剩下晋王了。”
那个小王八羔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竟然把他的小阿宝迷的神魂颠倒的,比之裴彦更甚。
迟挽月连忙走过去,殷勤的给他捶腿:“说什么呢爹?您在我心里天下第一重要,谁也比不上。”
迟瑞看了她一眼,忽然皱着五官,恨铁不成钢:“我说阿宝啊,咱们换个男人不行吗?”
“我这不是换了吗?宁怀昭啊爹。”
“你别给我打岔,那宁怀昭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召他回来的目的,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你当真觉得你能与他成就美事?”
迟挽月抬头看向迟瑞:“爹,若是我能让皇上亲口赐婚呢?”
迟瑞一愣:“圣上怎么会赐婚给你们?他只怕这姻亲威胁了帝位。”
迟挽月停下动作,站起身给迟瑞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我知道不容易,现下不是正在想办法吗?”
“你想什么办法?你如今天天都和宁怀昭厮混,若是皇上知道了,别说赐婚了,将你许给别人又或是和亲远嫁都未可知。”
“我的好阿宝啊,咱们换一棵树吊一吊不行吗?”
迟瑞说的这些话,迟挽月当然也都知道,但是,涉及侯府与迟家军,皇帝必然有所顾忌,不会那么轻易将她指婚。
而这段时间正是她要好好利用谋划的,她日日缠着宁怀昭除了表明自己的心意以外,也是给世人看的。
那些世家大族就算再贪图侯府的势力,也不得不考虑她的名声与家族颜面,就算皇上赐婚,他们也会有所顾虑。
迟挽月蹲下身下,枕着迟瑞的腿开口:“爹,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这次不是闹着玩的,我想的很清楚,除了宁怀昭,我谁也不要。”
“爹,我也想像你和娘一样,两个人相爱相守,如果嫁的人不是我想嫁的,那婚姻于我而言有什么意义?”
她抬起头,看向迟瑞的眼睛:“我们这些世家贵女的婚事通常由不得自己做主,可我就想任性一回,我只想嫁给宁怀昭,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可若不让我试试,我不甘心。”
迟瑞被她这番话说的有些动容,眼里似乎有光点闪烁。
他还以为迟挽月这次又是像裴彦一样那么胡闹,可没想到她竟然想了那么多。
伸手摸了摸迟挽月的头,迟瑞叹了口气,终于是松了口:“阿宝,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
迟瑞深呼吸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女儿长大了,不是那个胡闹的小阿宝了,爹爹很欣慰。”
“阿宝若是真的喜欢,便放手去做,有什么事,爹给你担着,天塌不下来!”
迟挽月的眼里出现泪光,吸了吸鼻子:“还是爹最疼我,之前都是女儿不懂事,还把爹气病了,以后肯定不会了。”
“爹之前阻拦你,是因为你一门心思的要嫁给裴彦,什么都没想好,另外,裴彦虽表面和气,可内里不是个可以托付的男人,爹瞧着他颇有心机,日后定会负了你啊。”
迟挽月点头:“之前都是我识人不清,现在已经看清他的嘴脸了。”
迟瑞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爹,你上次提到的发生在宁怀昭身上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什么?我想多了解一些。”
听起来她这么问,迟瑞的脸上除了缅怀与不忍之外,竟也出现了一抹难得的惊惶。
“晋王出生那天,明明是白天,外面却黑漆漆的,天空都像是蒙了一层黑布,天上不停的打雷闪电,那场雨下的又大又急,险些把长京都给淹了。”
“长京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司命监上奏说有灾星妖邪降临,恰逢晋王出生,他不哭也不闹,才刚出生,一双蓝眼睛竟滴溜溜的转,看的在场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皇上秘密指示稳婆将刚出生的晋王掐死,可没想到,那稳婆还没动手,便被雷给劈死了。”
“司命监说晋王命硬,虽带灾祸,但不可杀,皇上没了法子,就将晋王和杨妃一同关进了冷宫。”
“宫中的人最是势利眼,没人在意一个失宠的妃子和皇子的死活,加上畏惧晋王,那儿的宫人很懈怠,不给什么吃的不说,还都是剩饭剩菜。”
“那样的生活,是个人都会疯,杨妃怨恨他,认为是他毁了自己的一生,听说,冷宫里,孩子整日整夜的啼哭,还能听见杨妃发疯的声音。”
迟瑞顿了顿,看向迟挽月。
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只是听一听,就觉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攥住了,窒息的厉害,可是,宁怀昭尚在襁褓的时候就被这么对待。
他长这么大,到底受了多少苦?
“后……后来呢?”
迟挽月的声音颤抖嘶哑,有些不忍再听,却又不得不听。
老侯爷叹了一口气,擦了擦迟挽月的眼泪,缓缓开口:“阿宝,就算爹不说,你应该也能想到。那样恶劣的环境里,就算晋王没有饿死病死,杨妃也必然动过杀心,可他活下来了,所有人越发觉得他是个妖孽。”
“皇上也惊恐万状,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便又起了杀心,无一例外,所有明里暗里去害他的人竟都以各种莫名其妙的死法横尸,偏偏他,活的好好的。”
第18章
急火攻心
迟瑞似乎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口,脸上也出现了诸多不忍:“我曾经见过他一次,是他偷溜出了冷宫,七八岁的男孩瘦弱的像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仿佛风一吹就会倒,脸上和身上都是纵横交错的青紫,看起来实在是可怜的很,唯有那双湖蓝色眼睛,闪着倔强和不屈。”
“他当时被宫中其他皇子欺负,我看着不忍,也怕那些皇子招致灾祸,便救了他,送他回了冷宫。”
“听说当晚,他便被罚跪在冷宫的院子里,那晚下了第一场雪,冷的要命,我听说的时候,便想过去看一眼,雪地里,那孩子冻得意识模糊,蜷缩在一起,像刚出生的小猫似的,地上还都是血。”
“我将他放在屋檐下,留了一床厚被子,没敢久留。再后来,便听说皇上将他潦草封王,下放封地,非有召不得回。”
顿了顿,迟瑞的声音很轻:“可能,那个至高无上的人当时也心生惧意了吧。”
迟挽月听完,唇瓣已经被自己给咬破了,哭的泣不成声,揪着胸口的衣服,声音都是哑的:“爹,我心疼,心疼死了,他为什么要遭受那么大的苦难?明明不是他的错。”
迟瑞看向迟挽月,她的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纸,冷汗涔涔,伸手一摸,身上的衣服竟然已经湿透了。
迟瑞大惊,如今,他才是真的相信迟挽月对宁怀昭用情至深,不然何至于此?
“阿宝,你缓一缓,别激动。”
迟瑞看她这个样子有点慌,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调子急促紧张。
迟挽月伸手接过去,手竟然颤的连杯子都端不稳,差点掉在地上。
幸好迟瑞动作快,把杯子接在了手里。
迟挽月竟然昏了过去。
“阿宝,阿宝。”迟瑞的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慌张,连忙喊道:“来人,来人,快去请府医。”
迟挽月被送回寝房,房间里静悄悄的,府医正在给她诊脉,迟瑞屏息凝神,盯着府医的表情,神色紧绷。
“怎么样?”
府医放下诊脉的手:“无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我开一副安神的方子,让郡主喝下便是。”
“好好好你快开,让人去抓药煎药。”
府医点了点头,落笔写方子。
迟瑞转头看着床上的迟挽月,被自责的情绪席卷:“怪我,不应该说的那么详实。”
他没想到阿宝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让他不由得开始担忧。
若是真的跟宁怀昭在一起了,往后的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若是阻拦,怕也是不行,况且阿宝这性子,他也拦不住。
床上的迟挽月缓缓的睁开了眼,声音有些虚弱:“爹。”
迟瑞连忙坐在床边,脸上都是关切:“阿宝,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爹,我没事。”
“怎么没事?阿宝,你真是要吓死爹了,你方才脸色苍白,都晕过去了。”
“许多情绪一时涌上心头,没来得及疏解罢了。”
迟瑞始终拧着眉头,眼里都是担忧,忽然拍了一下大腿:“阿宝,你等着,爹非得把宁怀昭给拎过来,让他瞧瞧你这模样,看他还敢不敢说我的好阿宝是虚情假意。”
迟挽月的瞳孔放大了一瞬间,说话也有些迟疑:“爹,你都知道啊?”
迟瑞的脸色不好看:“自然知道。”
他只是耐着性子没插手罢了,可如今阿宝不过因为听了他的往事便昏了过去,这口气,他咽不下!
看迟瑞真有这想法,迟挽月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爹,你别去,我不想让他担心。”
迟瑞冷哼了一声:“你这丫头,耍小手段的时候生怕宁怀昭不知道,这真病了,反而不愿意让他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迟挽月被这话噎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那……那我就算想让他担心,也不是现在,等我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再去卖卖可怜多好啊。”
“你看他到那个时候还信不信你,倒不如爹现在就去把他拎过来,扔你床头,亲眼看看你对他有多么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