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7章

    她转身看向车夫,伸手扯下自己的银袋扔给他:“去买些烟花炮仗,越多越好。”

    “是。”

    车夫的动作也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了,拉了半车的烟花炮仗,给迟挽月看得乐开了花。

    她飞身上了马车顶上,朝着车夫晃了晃摊开的手:“把烟花炮仗和火折子给我。”

    “是。”

    迟挽月拿着烟花炮仗,用火折子点燃,随后投进王府内,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和烟花声在王府内接二连三的响起。

    因为天色太亮,倒是看不太清空中的烟花,只是看见一阵阵的红光青光。

    这声势阵仗惊醒了王府里的侍卫,纷纷循着声音去看。

    便瞧见挨着街道的院墙边上都是破碎的红色炮仗皮。

    “走,出去看看。”

    侍卫打开王府大门就看见迟挽月站在马车顶上,还在不停的朝着院子里扔炮仗烟花。

    这人,他们认识,前两天还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轻薄了他们王爷呢。

    “头儿,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关门,快去禀报王爷。”

    迟挽月飞身上前,拿出弯刀卡在了即将关闭的王府大门之间,嘴里还哎呦哎呦的喊疼:“挤着我的手了,还不快打开大门?”

    侍卫看得清楚,那弯刀卡着大门,没伤到迟挽月半分,便也不听她的吩咐。

    “小郡主,您就别为难属下了,这是王爷下的命令,属下不敢违抗啊。”

    迟挽月的眸子里染上了一抹愠怒,又气又委屈:“那我也要亲自去问问他!”

    说着话,她用力将横着的弯刀变成了竖着的,手腕往前伸了半寸。

    侍卫长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拉住其中一名侍卫的胳膊,用力抽离,想止住在关闭的大门。

    迟挽月本就是想使计让侍卫打开大门,如今看见他们罢手,便快速将弯刀斜了一段弧度,夹住了关住的铁门。

    只是,铁门的冲击力还在,蹭破了娇嫩的皮肉,在腕间留下了半圈红痕。

    迟挽月推开门便进了王府,侍卫不敢伤她,怎么拦都拦不住。

    宁怀昭此时就在东边的院子里,院子被他改造成了演武场,平日里,都是侍卫们在此操练或者比武。

    演武场内的桩子上绑着一个人,一身黑衣,眼睛是瞎的,身上血痕遍布,他身后有四五个高低不同的靶子,练武场的侍卫一人一箭,射中不同的靶子。

    这是灯笼会上抓到的那个活口,这样的人通常是死士,心性比旁人坚定许多。

    但是宁怀昭这样做,无疑是增加了他的恐惧,毕竟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更为敏锐,长箭破空而来的声音全响在耳边,有时候擦着他的身体射在箭靶上。

    宁怀昭不急不缓的喝着茶,抬头觑了一眼,看他双腿发抖,不由得勾唇:“你猜,本王若是将你安全放回去,你的主子会怎么对你。”

    “届时,不用本王动手,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你若是如实相告是谁派你来的,本王便予你一座宅院与百亩良田,让你安稳度过后半生。”

    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费劲的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恐慌:“不……我逃不掉的……逃不掉……”

    逃不掉?

    宁怀昭微微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体内被种了毒?”

    那人没说话,只是在絮絮叨叨的说自己跑不掉,活不成。

    看他这样,宁怀昭扬眉:“既如此,你更应该说出来,本王才能帮你报仇才是。”

    秋林的嘴角抽了抽,夺笋呐。

    主子可真是威逼利诱,一点可能性都不放过。

    可那刺客一直重复着那几个字,看起来心神不宁,也没有招供的迹象。

    宁怀昭轻哂:“没用的东西。”

    “阿昭。”

    一道女声突然插进来,能如此唤宁怀昭的,必然是迟挽月。

    宁怀昭搁下茶水,懒散的靠着旁边的茶桌,眼帘半抬不抬的:“方才府里的动静,又是拜小郡主所赐?”

    迟挽月站在他眼前,音色娇软,带了几分委屈的质问:“你为何不让我入府?”

    宁怀昭似笑非笑的掀了掀眼皮子,终于是肯正眼看她了,语调懒散的没什么筋骨,却生疏冷漠:“本王的府邸让谁进,不让谁进,都做不得主了吗?”

    这话听的迟挽月没了什么底气,语调降了下来,有些忐忑,可心里还是委屈的厉害。

    “你曾说,若我要来赐婚圣旨,你便与我成婚的,那成婚前,我与你培养培养感情有什么错处?”

    宁怀昭挪开眼睛,声音清淡,没什么起伏:“那便等小郡主将圣旨拿来,再与本王培养感情也不迟。”

    迟挽月咬唇,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一双眸子盯着宁怀昭的脸,似要看出什么来:“你分明知道,这圣旨没那么好拿的,我需细细筹划,步步为营,方能求来。”

    宁怀昭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半分没有进到眼睛里去。

    “这是小郡主夸下的海口,同本王有何干系?小郡主有在本王府里放烟花炮仗的心思,倒不如回去仔细想想,这圣旨你能否求得来。”

    “我定能求来!”迟挽月昂首挺胸,倒是十分笃定,顿了顿,又开口,声音有些低:“只是需要些时日。”

    宁怀昭不说话,静静地让下人添茶,茶盖拨过瓷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清隽的眉眼在茶水袅袅中模糊,就像他的心一样。

    迟挽月摸不到也看不透。

    今日的宁怀昭似乎与之前格外不同,多了许多冷淡疏离,仿佛决心要与她撇清干系一样。

    “我一日瞧不见阿昭,便心里发慌,就想日日见到,心里才安生。”

    宁怀昭拨动茶盖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迟挽月。

    脆生生的小姑娘委屈的红了眼眶,直勾勾的看着他,带了几分惶恐不安。

    宁怀昭放开茶盖,摊开的手掌缓缓握紧,藏在袖中。

    “那小郡主可否回答本王一个问题?”

    迟挽月连忙点头:“好,你问。”

    “本王自小久居深宫,八岁那年便前往封地,此间十余年从未回过长京,与小郡主更是没什么交集,不知小郡主如何对本王情根深种?”

    这问题,迟挽月也想过。

    若宁怀昭真的问起来,她应该据实以告还是先编个瞎话。

    第15章

    疯子与疯子的博弈

    她自己都觉得那些做游魂的经历匪夷所思,还不如瞎话真实可信。

    可现如今,宁怀昭如此这般,她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我说的话,或许阿昭会不相信,可都是真实发生的,我其实是死过一次的人。”

    “是阿昭救了我,我才……”

    宁怀昭轻呵一声:“本王这德行,只会杀人,可不记得救过什么人。小郡主若费尽心思编瞎话,这话便也不用说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阿昭。”

    迟挽月伸手去拉宁怀昭,他扬手避开,目光如炬。

    撑着头,宁怀昭微抬下巴,示意迟挽月向后看去。

    迟挽月转头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后面绑了个人,血淋淋的。

    她方才的心思都在宁怀昭身上,半点都没看见。

    “瞧见了吗?这人便是昨晚行刺本王的刺客,只剩下这么一个活口。”

    “秋风。”

    “主子。”

    “去,将他的心剖出来,本王倒想看看人心是什么样子,跳动起来又是何等场面。”

    “是!”

    秋风应下,一秒都没有迟疑的执行他的命令。

    匕首刺进去,鲜红的血流出来,衬在黑色夜行衣上,再滚落至鞋尖,像是一弯不断流的小溪水,血流又长又细。

    秋风面不改色的将心脏托在宁怀昭眼前,竟还在微弱的跳动。

    这场景,饶是入府几年的侍卫都经受不住。

    宁怀昭半垂着眼睛,唇角挑了一个弧度,笑的随意倦怠:“原是这般模样,小郡主可曾见过?”

    迟挽月捏紧了衣角,小脸微微发白。

    她自重生以来,行事作风凌厉了不少,也从不手下留情,可做到宁怀昭这种程度的,让她有些头脑发蒙。

    宁怀昭笑的越发灿烂,凤眸里却一片荒凉:“本王见多了也做多了这种勾当,与小郡主不是一路人,若你真要与本王成婚,日后少不得要看见这些场面,届时……”

    话还没说完,迟挽月突然抽了腰间弯刀,将那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挑在半空,一刀便割成了两半,鲜血溅在她脸上,染红了一片白净。

    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闪过惊愕。

    宁怀昭敛了笑,缓缓的抿紧了唇,低眸看向迟挽月还在发抖的手,目光触及腕上那半圈红痕,蓦然变得阴沉。

    迟挽月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语气坚定:“若阿昭如此,我也愿做你的刀剑,若阿昭身在地狱,我便愿与你同堕地狱!”

    宁怀昭袖中的手握的越发紧,想起昨晚遇见的老侯爷,如此护佑着自己的女儿。

    说来可笑,若是按照他的性子,有这么一个小姑娘一心一意的喜欢着他,还是当朝威远侯娇宠着的幺女,他应当毫不犹豫的接下才是。

    毕竟威远侯的势力对他大有裨益,哪怕是不喜欢,他也必能哄的迟挽月欢欢喜喜的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是整个侯府。

    可每次面对迟挽月,他心底里就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不能是她,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她。

    她该有的,本就是一个明媚灿烂的人生,而不是与他一起沉入淤泥,痛苦沉沦。

    宁怀昭的手掌慢慢松开,眸子里的神色越发冷,如同冬日寒霜。

    “小郡主这普慈济世的胸怀还是用在别处吧,本王不需要!”

    说完,他便站起身要走,迟挽月伸手去拉他,被他挣开,手腕脱力,疼的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宁怀昭瞳仁紧缩,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迟挽月抬眼,正看见他瞧着自己的手腕,神色紧绷,眸间覆了一层阴霾。

    或许,阿昭对她并不是半分心动都没有?

    那她便豁出去一试。

    宁怀昭抬眼瞧见迟挽月的神色,忙敛了神思,心间掠起一层被撞破的羞恼,扬声道:“秋林秋风,送小郡主回去。吩咐下去,往后谁再让她入了王府,本王严惩不贷!”

    “是!”

    秋林秋风应下,想要请迟挽月回去。

    一回头,人没了。

    秋林:“小郡主还有瞬移的本事?”

    秋风:“瞎了你的眼,看高台。”

    这话一同进了宁怀昭的耳朵,转头看去。

    迟挽月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站在边上,提着裙角,一副随时要往下跳的模样。

    那高台有三四层楼高,若真跳下来,不死也残。

    宁怀昭绷紧下颚,嗓音沉沉:“迟挽月,下来!”

    迟挽月倔强的扬高了小脸:“我不!宁怀昭,你也给我听好了,我今日从这高台上跳下去,你若接住我,往后便再也别想甩开我了,若你……”

    小姑娘的声音顿了顿,看着很不愿说出第二个可能性,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若你没接住我,我必然不会再缠着你,今日我死也好,残也罢,都与你没半点关系!”

    宁怀昭的神情越发阴鸷可怖,像是压了满天的乌云。

    “威胁本王?迟挽月,你可真有能耐!”

    迟挽月噘了噘小嘴儿,声音里也有几分不确定:“你在意我才是威胁,你若不在意,那便不是。”

    “你的死活与本王何干?”

    宁怀昭甩了袖子,转身欲走。

    云雀从侯府脱身,便赶来了王府。

    才刚走过来,与宁怀昭打了个照面,便瞧见迟挽月从高台上跳下来,裙角被风吹起,扬在半空,像是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郡主!”

    云雀心神俱裂,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宁怀昭神色突变,身形快如鬼魅,白色袍角翻飞层叠,在空气里留下片片残影。

    只差半米,迟挽月就会摔在地上。

    宁怀昭接了她,做了她的垫背,白袍染上尘埃,被迟挽月层层叠叠的百褶纱裙压在底下,重叠掩映。

    他气急了,眉眼俱拢上了一层深沉厚重的怒意,眼周赤红,连眼角都染上了几分,伸手捏着迟挽月的两腮,用了力气:“迟挽月,不要命了?”

    迟挽月却笑嘻嘻的伸手去捧宁怀昭的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阿昭还是在意我对不对?不然怎么会受我威胁?”

    宁怀昭气的头脑发昏,牙齿咬的咯嘣响,连手上的力气都跟着重了几分:“本王是怕你死在王府,没法同老侯爷交代!”

    第16章

    是阿昭对我的关爱

    迟挽月才不听他这些话,欢欢喜喜的抱着他的脖子:“我不管,反正阿昭接住我了,往后我还是要日日缠着你,休想甩开我。”

    她这没心没肺,完全不听人言的模样把宁怀昭给气的够呛,推开她便起身离开,脸色阴沉的像是即将下雨的天。

    迟挽月眨了眨眼睛,连忙起身跟上:“阿昭,你等等我。”

    宁怀昭心情不佳,硬邦邦的扔下了两个字:“拦着。”

    秋风陡然转身,站在迟挽月面前,抬手阻拦,一张冷脸铁面无私:“小郡主止步。”

    秋风的功夫不同于别的侍卫,他能保证在不伤害迟挽月的情况下将她拦住,迟挽月没有了半点法子,眼睁睁的看着宁怀昭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尖的失落一点点的被放大至无数倍。

    宁怀昭抬脚进了自己的书房,脚步顿了顿,扬声道:“秋林。”

    秋林连忙跟了进去,还未出声,一个小瓷瓶便扔了过来。

    他本能接住,看了一眼,是雪莲膏,活血祛瘀。

    宁怀昭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搅扰了一室的平静:“将这瓶雪莲膏给迟挽月,遣她回府。”

    “另,查查谁在府门口伤了她的腕子,罚十杖。”

    秋林连忙应下:“是。”

    他退出房间,将小瓷瓶交给了迟挽月,比起来秋风那张面瘫脸,表情倒是生动许多。

    “小郡主,今日我家主子心思繁乱,您还是先回侯府,改日再来。”

    迟挽月伸手接下,垂着眼睛没说话,瞧着有些丧气。

    秋风转身离开,秋林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迟挽月,唇角扬起一抹笑,放荡不羁的厉害:“小郡主,方才我家主子说谁伤了您的腕子,让我罚他十杖,您可否告知是谁啊?省得我去查了不是?”

    迟挽月本来有些失落的心又猛然活络了起来,眼睛一亮。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