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从包围圈里突围出来,将迟挽月放在卖灯笼的摊位上。“好好坐着。”
迟挽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宁怀昭转身应战。
他身法利落诡谲,尽管对方人数多,却占不了半点便宜。
其中一人挑掉了宁怀昭的面具,顿时,那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而透过面具看不清晰的湖蓝色眼睛也一览无余。
周围有人看见他,指着宁怀昭,吓得脸色都变了:“宁……宁怀昭……妖怪……妖怪啊……”
晋王的名号谁人不知?
就算不知道他的模样,他那双湖蓝色眼睛也名扬长京。
周围的人逃窜奔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害怕刺客还是害怕宁怀昭。
宁怀昭的眼里像是矗立了一道冰墙,泛着滔天杀意。
抬眼看向那个挑了他面具的男人,宁怀昭的唇齿间挤出两个字:“找死!”
他身影如魅,转眼间就夺了那人的长剑,剑气飞扬,在场数十黑衣人全被他挑了眼睛。
鲜血温热,溅到了宁怀昭的脸上,那满脸的狠辣衬得他像是来自于地狱的修罗。
手起刀落,十几个黑衣人瞬间丧命,其中只留下一个活口,还被宁怀昭卸了下巴,防止他吞毒自尽。
此时,王府跟随来的护卫才姗姗来迟。
秋风秋林朝着宁怀昭抱拳,弓着身子道:“属下来迟一步,请主子治罪。”
宁怀昭把长剑扔在地上,抬眼看向他们:“将人带回去。”
“是。”
秋风将那人的双手绑了起来,秋林则是将地上的面具捡了起来,恭敬的递给了宁怀昭。
垂眸,宁怀昭伸手接过去,随后转身,目光落在四处离散的百姓身上。
有些被吓得晕过去了,有些被吓得四处逃窜,还有些人想跑却吓得腿软,一步都迈不出去。
迟挽月不可置信的捂着唇。
这场景,和她梦里一模一样,怎么回事?
她抬眼,正撞入宁怀昭望过来的眼里。
他看清楚迟挽月的表情,以为她是害怕了,掀了掀唇角,朝着迟挽月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讥诮。
“小郡主早前不管不顾的来招惹本王,如今才知道害怕么?”
明白他误会了,迟挽月回过神,伸手揩去他脸上的血,摇了摇头:“我不怕,是他们来冒犯阿昭的,阿昭保护自己有什么错?”
宁怀昭微愣,看着面前的迟挽月,缓缓的抿唇。
对世人而言,他这个所谓的妖孽就该束手就擒,长眠地底。
唯有迟挽月,居然处处护着他,这份情意,不知真假,他却有一瞬间希望它是真的。
周遭还有百姓在害怕,指着宁怀昭,字字句句都是“妖怪”。
迟挽月伸手捂住他的耳朵,专注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开口,声音和柔绵软,犹如越过层叠山脉的轻巧微风。
“阿昭,我曾见过外族进献的蓝宝石,据说十分稀有,每三年才得一颗,阿昭的眼睛就像那块蓝宝石一样,又漂亮又珍贵。”
宁怀昭看着迟挽月的小脸,喉咙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两下,眼里藏着浮光,情绪复杂。
第10章
那要等阿昭娶了我了
须臾,他躲开迟挽月的视线,轻呵了一声:“小郡主哄人的手段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常有常新。”
迟挽月也不在乎他这么说,笑嘻嘻的开口:“没点哄人的手段怎么让阿昭开心?只要阿昭开心,我就愿意多学点。”
“那不知小郡主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宁怀昭双手撑在迟挽月身体两侧,微微凑近她的小脸,音色低沉,混着融融月色,令人沉醉。
“那自然是……”迟挽月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而后开口:“从梦里学来的。”
宁怀昭垂眼,长睫颤动,犹如停在树枝上的月影轻晃,眼里翻涌了层层笑意。
左手将狼面具和猫面具收进手中,右手揽着迟挽月的腰,将人从灯笼摊上提了起来。
迟挽月生怕自己掉下去,手臂不由得抱住了他的脖颈,双腿缠着宁怀昭的腰身。
这姿势多少有点……怪。
迟挽月红了一张俏脸,连耳根子都红了。
宁怀昭仿佛一无所觉,抬了抬眼皮子看向她,眉眼带笑,语调懒散:“有机会,希望小郡主请本王去你的梦里做做客。”
迟挽月的小脸更红了,埋头在宁怀昭的脖颈处,声音细小,有些闷:“那就要等阿昭娶了我了。”
宁怀昭没说话,唇角的弧度似乎又扬了几分。
抱着人上了马车,宁怀昭才把她放下。
迟挽月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抬头看了一眼宁怀昭,抿了抿唇:“阿昭,你可知刚才那些黑衣人的身份?”
宁怀昭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总会知道的。”
“我可以帮阿昭查一查。”
宁怀昭把面具放在一边,抬眼看她,似笑非笑的开口:“小郡主还是别蹚这趟浑水了。”
迟挽月歪了歪头,看向宁怀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语气认真:“阿昭是不信任我还是想保护我?”
宁怀昭看着她,眼睛深邃似海,看不清任何情绪。
“小郡主以为呢?”
迟挽月小幅度的嘟唇,眼睛里的光亮熄灭了几分。
“我自然是希望阿昭想保护我才不让我插手,但我又觉得阿昭分明是不信任我。”
宁怀昭没说话,在她眼里看来,便是默认。
迟挽月知道一个人的心没那么容易得到,更何况是从未得到别人真心的宁怀昭,他应当不懂怎么把心给出去吧?
道理她都懂,可就是不开心。
迟挽月清浅的叹了一口气,手臂撑着马车窗框,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语气里无不是落寞:“那便随阿昭开心吧。”
宁怀昭看着她的背影,抿紧了唇边,眸中光影变换,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夜静寂,只有马车轱辘行驶在青石砖上的声音,沉闷的像是人的心境。
迟挽月好似是睡着了,没有了动静,小脑袋随着马车的颠簸小幅度的晃动。
也正因如此,她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还发出不满的抗议声。
宁怀昭撩开车帘,声音刻意压低了少许:“慢些。”
放下车帘,宁怀昭便坐在了迟挽月身边,不知是不是压到了石头,马车向一侧歪去,迟挽月的身子便紧跟着甩了过来。
宁怀昭连忙伸手托住了她的小脸,眉头轻蹙,似有不悦。
车夫忍不住开口请罪,没听见回应,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宁怀昭只觉掌心一片滑腻柔软,不由得低头去看。
迟挽月遭了刚才的搅扰,不满的皱起眉头,小幅度的动了动,小脸便蹭着他的手心。
宁怀昭长年练剑,掌心有一层厚茧。
大约是蹭着不舒服,迟挽月想挪开,小脑袋便直直的往地上砸去。
宁怀昭瞳孔放大了一瞬间,连忙伸手把人捞在了怀里,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迟挽月的小脸正对着他的脸。
小姑娘睡得正熟,沉静漂亮的小脸白的像是刚出水的嫩豆腐,让人想咬上一口。
喉咙上下滑动了几分,宁怀昭当真凑了过去。
迟挽月清浅的呼吸喷洒过来,带着女儿家的馨香,弯弯绕绕的钻进他的鼻端,仿佛带着致命的诱惑。
宁怀昭抬眼,小姑娘一无所觉,半点警惕心也无,就这么睡在一个男人的马车里。
若眼前这人不是他,该如何?
这么想着,宁怀昭的眉宇间笼上了一层薄怒,伸手托起迟挽月的下巴,薄唇凑了上去。
牙齿在她下唇啮出了一个细小的伤口,血腥味弥漫在口腔,突然唤醒了宁怀昭的理智。
迟挽月眉梢一拧,还未睁开眼,便被宁怀昭点了昏睡穴。
肩膀一沉,宁怀昭低头看去,粉唇上涌出血珠,他伸手揩去,便又有新的血珠涌出。
宁怀昭手指一顿,下一秒便低头覆上她的唇,缓慢的吮着迟挽月的下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惹得宁怀昭越吻越深。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对迟挽月的唇着迷还是对血着迷,湖蓝色的眸子竟泛出诡异的红光,丝丝缕缕,缠绕其中。
马车骤停,车夫的声音自外传来:“王爷,侯府到了。”
宁怀昭倏然放开迟挽月,眼里的红光也慢慢褪去。
她的唇被亲的有些红肿,下唇已经不再出血。
宁怀昭的喉结急促的滑动了几下,闭了闭眼睛,音色有些低哑:“去叫门,通报一声。”
“是。”
宁怀昭抱着迟挽月下了马车,出门迎接的是老侯爷。
威远侯瞧见这大半夜的,自己家的小白菜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别提多闹心了。
尤其是走近了之后,看见迟挽月又红又肿的唇,脸色全黑。
都是过来人,他还能不懂是怎么回事?
伸手把迟挽月接过去,迟瑞倒是硬气的很,礼也不行一个,没好气的开口:“小女不懂事,希望王爷不要跟着我这阿宝胡闹,深夜不归,有损女儿家的清誉。”
宁怀昭看了一眼尚在睡梦中的迟挽月,微微低头应下:“失礼了。”
迟瑞抱着自家女儿转身进了侯府,大门毫不留情的关上。
宁怀昭垂眼,眸中似有失落一闪而逝。
勾了勾唇角,音色渐低,带着自嘲:“早听说威远侯这爱女如命的名头便也知他不愿女儿跳火坑。”
话落,宁怀昭转身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这一幕被二房的迟青柳看了个清楚明白,连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1章
见面就掐的冤家
“娘,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她慌里慌张的跑回去,二房的李氏正坐在小桌旁做针线活,迟良是他的夫婿,正坐在对面捯饬他的刻瓷手艺。
李氏咬断针线,抬眼看她:“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迟挽月坐着一个男人的马车回来了,娘,你说这大半夜的,她可真够不检点的。”
李氏一听,立马就来了精神,往前挪了挪,朝着迟青柳凑了过去:“你看见那男人长什么样了吗?”
“看清了,一双蓝眼睛,肯定是那个晋王。”
“哎呦这天杀的,她与那个裴彦不清不楚的就算了,怎么还去招惹那个祸水?”
李氏一听急得不行,生怕灾祸波及自己。
旁边的迟良抽空觑了她一眼:“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氏不乐意了,把手里的针线一扔,揪着迟良就打:“你个没良心的,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老迟家,你看看人家大房,做皇后的做皇后,做将军的做将军,还有爵位世袭。”
“你可倒好,一天天捯饬你那破瓷器,文不成武不就,我受了多少委屈啊。”
迟良伸手去挡,脸上带着不耐烦,还有些怂:“你受什么委屈了?要说咱这家业都是大哥挣来的,安分过日子就行了,你干什么天天找人家大房的晦气?”
“哎呦听听听听,这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这都是为了谁啊?”
李氏哭嚷的只闻声不见眼泪。
迟青柳连忙伸手去拉她:“行了,娘,你打我爹有什么用啊?”
李氏把矛头又对准了她:“还有你,都多大了,连个王亲贵族你都搭不上,还有你哥,天天出去混日子,我怎么就这么命苦?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迟青柳松开她,忍不住嘟囔:“那您得反省反省自己了,我和我哥怎么就活成这样了呢?”
李氏气的眼睛都瞪圆了,四处寻摸东西要去打她:“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哎呀行了娘,你还不赶紧想想怎么从迟挽月手里把那大宅子要过来,在这打我有什么用啊?”
李氏果然停下了动作,看向迟青柳问道:“什么大宅子?”
迟青柳的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来:“娘,之前,祖母不是说在城东给迟挽月置办了一座大宅子吗?说是等她成婚了居住。”
“因为裴彦的事情,都把祖母气的去庙里吃斋念佛了,你说祖母要是知道她给晋王那个妖孽下聘,还与他厮混,岂不是更生气?”
李氏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盖都盖不住的精光:“咱们告诉你祖母,等她回来了,我再趁机提一提你成婚的事,说不定那宅子就给咱们了。”
迟青柳连连点头。
李氏拍掌笑的见牙不见眼:“说的对说的对,快点写信告诉你祖母,哎呀,不愧是我的女儿,看看这聪明劲儿,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
迟青柳也乐的不行,做着春秋大梦,
迟良看了她们母女一眼,简直是泼冷水专业户。
“老太太有多待见阿宝你们又不是不清楚,我瞧着那宅子就算闲着养老鼠也不会留给你们的。”
“闭嘴!”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
迟良摆了摆手,不再说话,抱着自己的瓷器回屋了。
自这夜开始,侯府下了禁足令。
迟挽月闹腾了一上午,连侯府大门都没出去。
现在正赖在迟瑞的院子外,想见他一面,说服他让自己去见宁怀昭。
可惜,迟瑞装聋作哑,连早膳都是让人送进自己房间的。
眼看着午膳将近,迟挽月却没有半点进展,气急败坏的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迟老头,算你狠!”
迟瑞躲在房间里,没再听见什么动静,偷偷摸摸的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了一条小缝,朝着管家勾了勾手。
门外的管家见状,连忙凑了过去:“侯爷。”
“把大门和院子都给我盯紧锁死,千万不能让郡主有一点点跑出去的机会,谁失职,我就扣他一年的月钱。”
“是,侯爷。”
再说迟挽月,无论怎么对侯府的人威逼利诱,都走不出大门,心里正郁闷的厉害,在侯府乱逛,迎面便撞上走过来的迟青柳。
说起来,迟青柳小时候还总是追在迟挽月身后“姐姐姐姐”的喊着,但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一天,两个人渐行渐远,竟然成了见面就掐的冤家。
如今看见迟挽月吃瘪,迟青柳比谁都开心。
“姐姐的情郎换的倒是快,甩了一个裴彦,又攀上了晋王,外人看来肯定要说姐姐不知廉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