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结果那是仿真的打火机。”阮苏陌立马跳起来,一巴掌打在立夏的背部,“一句话说完你要死啊!”然后撒着人字拖愤怒的朝小里间走了进去。立夏在她背后使劲儿笑,“我倒是想说,你不给我机会啊。”
晚上睡觉,阮苏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旁的立夏轻轻踹她一脚,“耍疯呢?”阮苏陌立马起身扭开床边的小台灯,随即将立夏的身子硬板过来,得到对方一脸的不耐烦。
“诶,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立夏耸肩,“比如?”
“比如,你难道不应该发表一下某人突然出现的感言?你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吗?”
然后立夏也跟着坐起来,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皮,“有。”
“恩?是什么?”
“他又变帅了。”
一句话说完,又重新倒下去,连带着将阮苏陌一起拉下去,“睡吧,别折腾了,明天可是我实习的第一天,你要是砸了我的饭碗,我就买炸弹把秦楚的公司炸了。”
阮苏陌一听不乐意了,“你就是把他炸了,也不关我的事儿啊。”
“是么是么?那你可得守活寡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也毁了。”
阮苏陌的脸马上蹿红,踹立夏一脚,“立夏你!色情!缺心眼儿!”
每当阮苏陌被立夏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总是用缺心眼儿骂她,立夏捂着被子偷笑,左心口的某个地方却是疼痛的。
感情这条路,生活这条路,谁没有一两个面具呢?就算是自己再亲近的人,你都不想对她拿下那个面具来。只因为,怕被别人窥探到自己的脆弱。
以为与周嘉言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见面,虽然他昨晚很客套的对她说了一句“保持联系”,可是阮苏陌知道那仅仅只是客套而已,如果真的是想要联系,怎么能电话号码住址一个都不留下?所以在那一刻,阮苏陌只觉无尽的悲凉。
没想到第二天早晨,阮苏陌从超级市场买菜回来,竟意外的碰见了周嘉言,他形色匆匆的从一家酒店大门出来,正准备上车。阮苏陌距离他不远,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上去打声招呼,毕竟她与周嘉言也没仇。那些几人在一起的时光,并不是说忘,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周嘉言!”
周嘉言回头,便看见阮苏陌站在不远处,一手提大葱一手提着猪肉,头发大概是嫌天气热,麻烦,就全部盘作了一个髻,整个一大妈。他想起当年在中学外的小冰店,阮苏陌杀气腾腾的反驳顾安笙:“她哪里好啊?!春天都过了石头现在才知道怀春?!“
就如现在一样,少了那么多小心翼翼,只一心做自己。周嘉言的心情突然不那么糟了,可仍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朝着阮苏陌的小声喊:“苏陌,我有急事要去医院,下次再聚!”
没成想阮苏陌两步并作一步的跑上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爷爷突然心率失常,我得马上赶去医院。”
话一完,周嘉言已经拐了个弯去拉驾驶座的门,阮苏陌的踌躇只有半刻:“我和你一起去吧。”语毕,人已经自发地打开了车门坐上后座,周嘉言有些奇怪,倒也没多说什么,只当她是热心过头。
到达医院的时候,加护病房外已经围了一堆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焦头烂额。阮苏陌跟着周嘉言的脚步跑得有些急,也忘了要将大葱和猪肉放在周嘉言车上,如果不是在场的人根本无暇顾及她,以阮苏陌此刻的形象,肯定会“风靡”整个周家。
周嘉言人一到,立即拉着华荟问情况。
“妈,怎么样?”
华荟说:“不知道,急救了一下准备送手术室,可你爷爷死活要等你来了才肯去,还把我们都赶出来了,你快进去看看!”闻言,周嘉言立马将病房的门推开走进去。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从神色面貌上来看还是较为硬朗的,病床旁的凳子上还坐着几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纸笔在记录什么,一旁还有录像机在静默地录着病房里所发生的一切,周嘉言猜想那些人应该是律师。周嘉言的父母在C城从政,可周老爷子一生都在B市打拼,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在整个B市,有两大龙头企业,一个是秦氏,一个便是周家的正仁集团。而这样的大家族立遗嘱,大费周章是免不了的。
阮苏陌站在众人后面,好奇的伸头去看里面的情况,她听见周老爷子分配着自己生前打拼来的基业,明明就已经病入膏肓,却是条理清晰,阮苏陌不得不对他的毅力敬佩有加。遗嘱形式正在继续进行着,周嘉言却在中途将周老爷子打断,他握住那爬满了皱纹的手,皱了皱眉。
这个少年老成的表情,阮苏陌以为在周嘉言脸上一辈子都看不见,以前的周嘉言,阳光,帅气,会说笑话,还会逗她和立夏开心。阮苏陌就这样看着,脑子突地很乱。
“爷爷,这些事等手术完了以后再处理也不急,您答应我,先手术好么?|”
哪知周老爷子却闻所未闻般,继续念,“其中三处不动产……”周嘉言微微的愠怒出声,音量有些大。
“爷爷!”
周老爷子这才停了下来,叫着周嘉言的小名,语气里竟有几丝无奈。
“言言,叫你爸妈他们都退出去吧,这个手术,我早就打定了主意,是断不会做的,只想在走之前再见见你。”然后周嘉言的眉头便越皱越紧,很明显的一个川字型,“为什么?有什么比您的生命还重要?”
周老爷子的瞳光在突然之间闪烁起来。
“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还不清楚?就算这次下得了手术台,下次也不会那么好运,何苦再受折磨?这世上我什么福没享过什么苦没吃过?这一辈子,够了。我唯一的遗憾是当初对你小叔太严厉,一气之下和他断绝关系,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年纪轻轻便故去,后悔已晚,现在才体会到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是什么样的感受,更遑论当初他身边还没有什么亲人?所以,我只想早点下去陪他,看还有没有机会弥补。言言,带你爸妈他们走吧,不要试图阻止。就算你们将我推进了手术室,可是我本人没有同意,这手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的。”
在病房外听见这番话,周家大大小小的人想要冲进来,周老爷子却叫一声“阿光!”然后那些人统统被那跟了周老爷子三十年,名叫阿光的管家带保镖拦了回去。周嘉言还试图说些什么,却突然有个声音在人群中叫了一声。
“周放。”
第37章
第
37
章
虽然声音很轻,但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止住了动作和声音,将目光望向声音的来源。带着惊讶,不可置信。因为周氏整个家族,还没有人敢这样直呼老太爷的名字。
而阮苏陌在叫了一句“周放”后,抬腿,试图推开那些保镖要往里走。虽然她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有些出格,但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很快便回过神来,伸手将阮苏陌拦在门外。周嘉言也站在原地盯着阮苏陌瞧,不知道她要干嘛,却不作声响。
华荟很有些不悦,一个偏头,要支使保镖赶人,然后阮苏陌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周磊。”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终于成功让围在外边的所有人,包括病床上的周放,都在瞬间放大了瞳孔。周房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隐隐牵系着。他微微使力抬手,做个个放行的手势,眼睛竟不自觉地闪烁起来。
没有了阻拦,阮苏陌却突然不动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太突兀,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行为。沉默有很久,知道周放开口,虽是病人,仍旧带了些威严。
“你,进来。”
阮苏陌才浑身一凛,闭眼又睁开,慢慢踱步进到病房去。
来到病床前,她站定,似乎有些紧张,低着头沉默。半响,才微咬了几下唇,抬脸,将垂下来的流海往耳背后收,微笑,气质淡然。她静静地回望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面孔,像是要确认些什么,最后才缓缓启唇,开口。
“太狗血了,我还真不知道要怎样说这开场白。”
女生顿了顿,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继续往下自言自语般地道。
“我知道,你叫周放,我曾经在妈妈的日记里见过你的名字。我知道,你曾经是B市商界里的传奇,包括现在,各大商业报刊上还经常出现你的名字。我知道,你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周易一个叫周磊。我知道,他们一个是C城政界呼风唤雨的人物,一个,是因忤逆了你的意思而被逐出家门的不孝子。”
周放只觉得耳边有什么在咔嚓咔嚓响,有种强烈的预感在慢慢朝自己逼近,他凝神,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眼。语毕,阮苏陌深吸一口气,她笑了笑,然后在阵阵死一样的静默中继续往下说,却字字珠玑。
“既然生前都已经狠下心,何必死了再去折腾呢?所以,还是做手术吧,因为你死了也没用。你死了,那每一句的忏悔,只会让逝者不能安息,拦了他轮回的路。”
仿佛是一个晴天霹雳,闪在所有人的眼前,周嘉言的父亲周易,也在那些保镖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突破重围进去。他拉着阮苏陌的手腕,有些激动,“周磊……是你的谁?!他是你的谁?!”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阮苏陌会选择给对方一脚,大骂一句“变态啊!”然后逃之夭夭,可是她不能,因为阮苏陌知道,从她站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不在平常,也许她的生活从此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磊是你的谁?!”
面对不依不饶的质问,阮苏陌忽然笑开,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我爸爸。”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凝着了,片刻,躺在病床上的周老爷子,前一刻还想寻死的周放,突然颤抖着着身子叫:“马上手术!…我必须活着出来!”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大家都不了解,阮苏陌觉得自己疯了,才会不顾后果的站出来。她想是的,她疯了,否则面前躺着的明明就是她间接性的杀父仇人,她为何还想要以此来激出他拥有生命的勇气?那躺着的人让她的母亲怀抱着一生的想念和遗憾离开,她怎会在某一瞬间,只想着要尽力挽留他的性命呢?
血浓于水,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你纵然再恨他,那一系血脉亲情你始终都否决不了。一个与自己血脉相关的人从这世上离开,再也见不了了,就算彼此从未见过面,双方疏离万分,我们也始终不愿意承受那样轻微的疼痛。
手术进行期间,阮苏陌离开了一小会儿去给秦楚打电话,她想告诉他晚上就自己在外边随便吃点什么吧,她有事走不了。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标准的公式化语调。
“说。”
明明是只想对他说这个的,自己解决晚饭,可是阮苏陌扭捏半天,竟不知该怎样开口,好像她想要说的,并不只是这个。倒还是秦楚率先发问。
“阮苏陌?”
女生捂着话筒,“嗯。”
发觉她情绪有些不对劲,以往两人每次通电话,都免不了一阵唇枪舌战,她今天太安静了。
“你在哪里。”
阮苏陌望一眼周围的设施,最后回答“厕所”。秦楚那时候正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在呈上来的公文上签字,一听阮苏陌的回答,手一抖,笔尖差一点都被崴断,
“我说你能不能哪天不耍宝?”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傻了,还没有真正的回过神来。
“我哪有耍宝?我真的在厕所!”
于是秦楚抚额投降。
“那好,你告诉我,你究竟是在哪个厕所里,把你熏得思维不正常了?”
于是阮苏陌才煞有其事的回答,“我在中院的厕所。”
回到手术室门外,阮苏陌再次感觉到一阵阵压迫着她的眼光。周嘉言倒还好,坐在椅子上,频频望向手术室大门的方向,周易正在走廊尽头处接电话。先前三三两两来探望的人大多已经散了,只剩下周家人和周家保镖还留在原地。华荟似乎不相信阮苏陌竟是周磊的女儿,几步走过来,问她:“你妈叫什么名字?”
阮苏陌不喜欢华荟,一是因为她现在对她说话的语气,好像自己就是一江湖骗子。二是因为当年威胁立夏的那件事情,她还一直耿耿于怀。大概是在秦楚身边不少时日的原因,所以阮苏陌也沾着一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坏脾性。她没有给对方面子,只是将语调扬高,用同样睥睨的眼神望华荟,不卑不亢地回答。
“林夕。”
这两个字一出来,便再也没有人开口质疑,阮苏陌乘胜追击,“怎样?还需要我说些什么来证明么?比如,当初我爸在C城是如何的意气风发风光一时?比如,我爸同我妈离开了以后某些人才借机上位?再比如,某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连一个小女生也可以百般威胁?”
一番话出来,阮苏陌看着华荟恼羞成怒的脸,忽然感觉无比痛快。她见对方手指握了又握,大概是想扬起手来给她一个耳光。不过大家风范就是大家风范,果然是处世态度都非比寻常,连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自己无比想收拾的人,她都能竭力压下那口气,淡淡说话。
华荟冷笑一声,“看来你早就知道自己应该姓周。不过以前你一声不吭,现在突然出现,在这样敏感的时期来认祖归宗,你的目的,我想是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了。”
没错,阮苏陌一早就知道她姓周,当初林夕的葬礼结束后,她随顾安笙回C城的时候,顺手带走了林夕的日记。那本厚厚的记事本,以前阮苏陌从不敢翻阅,因为母亲太过严厉。可后来,因着是林夕最后留下来的东西,阮苏陌想从中找寻一些小时候温馨的记忆,才启开了它。未料,竟从上面得知自己的身世之谜。可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回到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她对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感情。她的家,早在周磊和林夕去世以后,彻底崩盘了。
噢,或许是有的,周嘉言,曾经很好的朋友,立夏一直喜欢着的男生。
此刻,听着华荟不显山不露水的质问,阮苏陌才是真的想冷笑的那一个,不过她也倒真的想到什么就做了。
“你不就想咬定我是回来分财产的吗?是这样么?好啊,我告诉你,我就是想在这个时刻回来分家产的。而且我不只是要分,那些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厘一毫都不能少!”
这番豪言壮语出来,阮苏陌是浑身舒畅了,却也真的将华荟惹怒了。
对方抬起手,已经扬在半空中,周嘉言转过头发现形势不对,起身要上前去拦,却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秦楚扼住华荟的手腕,另一手搂住阮苏陌的腰将她扯进自己怀里,他没有看怀里的人,只是与华荟对视。
“华阿姨,对一个小辈动手,传出去恐怕有失风范吧。”
同一时刻,周嘉言也在她背后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妈!”
没想到秦楚会突然出现来维护这个小丫头片子,不过对方都这样说了,秦家的面子她还是不能不给的。
第38章
第
38
章
见华荟将手放下,秦楚才搂着阮苏陌转身离开。感觉到怀里人在些微挣扎,大概是想要留下来,他才微微用了力,将女生的身子死死扣住,在她耳边小声说话。
“现在这地方不适合你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