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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立夏一听,气也不打一处来,哗啦啦地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他妈就是神经病了也是被你弄成神经病的!一天到晚以为自己是全世界女人的春药啊,到处招蜂引蝶乱抛桃花眼你也不嫌碜得慌,说你他妈反应迟钝你还抵死不认,你聪明,你聪明怎么看不出他们两个之间有问题?你聪明,你聪明怎么就来看不出我喜欢你?!”

    噢噢,神,来收拾一下这堆烂摊子。

    于是双方没有再开口,似乎灵魂都走在悬崖边缘,不知该上或下,还是继续这样冰火两重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到立夏闷闷地转头往家门口走,周嘉言才叫住她,吞吞吐吐。

    “立夏,我觉得吧,我觉得我们还是——”

    周嘉言剩下的话还未出口,身子却被突然回身的女生扑个正着。

    那是一个不深情不浪漫不天时地利人和的吻,在大人的眼中,甚至不能被称作吻。

    10秒,20秒,或者更久。两个人都忘了有呼吸这回事,直到立夏再也憋不住,才终于把手一放给自己和周嘉言自由。这是立夏第一次看见周嘉言这样的表情,震惊?害怕?还是厌恶?她已没有那个思维去剖析,两人就靠着路边斑驳的围墙微微地喘气,墙上爬满了油绿色的藤蔓,正在向四处延伸。

    夏天真的到了。

    高考伴随着浓浓的硝烟,携千军之势呼啸而来,考完最后一科出考场,阮苏陌在门口和顾安笙狭路相逢,两人自那次“意外”后再没说过话,尴尬之情不言而喻,阮苏陌稍稍侧了身子让顾安笙先走,没想到对方走了几步又倒回来。

    “考得怎么样。”

    “啊?还行,就物理最后一道碰着了竞赛原题,一直没完全弄懂,可能要扣一些分,你呢?”

    “也还好吧,没什么压力,对了,我还是选理,报Q大,何熏也支持我。”

    顾安笙期待从阮苏陌眼里看到一点点惊喜,没成想对方只是很理所当然地回他一句,“当然了,你要是报了B大,脑袋被门夹了才差不多。”

    说完,阮苏陌对着顾安笙轻吐了下舌头,笑。顾安笙愣了愣,两人就此冰释前嫌,阮苏陌这样的表情,是顾安笙第一次见,他甚至用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很矫情的词语来形容,笑靥如花。他喜欢她这样的笑容,仿佛这才是真实的阮苏陌,他很喜欢。

    录取通知书下来,阮苏陌和顾安笙不出意外地被Q大录取。之前立夏和周嘉言也已经商量好,要四人一起考去B市,立夏的成绩和周嘉言相差不远,刚刚超过重本线19分,填了B市一所重点本科比较冷门的专业,有点险,依然是上了。

    但是漫长的红榜看过来,直到最后一个名字,都没有周嘉言三个字。立夏不敢置信,觉得一定是自己一眨眼错过了他的名字。又从尾到头,在盛夏的炎日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完了整张红榜。旁边站着的班长陈思敏嘲弄似的轻笑道:“立夏,别找了。周嘉言他根本就没有填报志愿。”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霹在立夏的心上。

    立夏问陈思敏是不是她弄错了,陈思敏却一脸讽刺地斜眼看立夏。

    “你平常不是和他走的挺近吗?那天我去办公室拿志愿表,听见他和石老师谈话,怎么,难道你不知道他要去英国了?我还以为你真有点本事,能把这个“金龟婿”套住呢。”

    和周嘉言正式确定关系后,立夏在班上也开始毫不掩饰对男生的特别。周嘉言偶尔会避嫌,稍稍离立夏远点,可她像没事人样依然我行我素,明眼人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所以然,可没料那份真诚的感情,此刻竟沦为别人的笑柄。于是立夏瞬间就火了,她把手上的表格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瞪着陈思敏冷笑了一声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闷骚?陈思敏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对周嘉言的企图不是一天两天了,别人看不出来你姑奶奶我还看不出来吗?!是啊,我没本事,你有本事,你本事大着呢,你半桶水还响叮当,贴脸贴皮赔上自己人家都不要!”

    阮苏陌看情势不对,立刻上前将立夏拉退了几步,陈思敏的心事被立夏一语戳穿,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发作,却听见顾安笙尴尬的“咳”一声,立夏转过头就望见周嘉言的脸,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周嘉言的眼神却慢慢躲了开来,连问都不用问,答案也省了。立夏将视线收回,平静地走出了教室。

    转弯,下楼,穿过篮球场,足球场,低年级的艺体生在训练,噼噼啪啪的篮球声在立夏耳边作响,好像还是苏陌邀她一起吃冰的场景,周嘉言在篮球场上肆意地呐喊微笑,她奔跑起来。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立夏清清楚楚地听见。

    她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呢,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能做到如此,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枉顾那美好的自尊。

    两人在一起,除了那次意外,再也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甚至牵下手道句说句放学我等你,都没有。即使立夏已经表现得那么那么主动,热情却一次次的被浇熄,周嘉言对她有意无意的躲闪,她不是感觉不到,却选择了视而不见,有好几次立夏想发火,想骂他木鱼脑袋想踹他几脚,却都忍了下来,她只是想对他好,即使周嘉言并不见得喜欢这种好。

    此刻立夏最纯净的心,已长不出水仙来。

    红榜前面的人渐渐散去,顾安笙约了何熏先走了,只剩下周嘉言和阮苏陌站在原地。那些立夏问不出来的,阮苏陌要一个一个帮她问个明白。而究竟问了些什么,阮苏陌现在也已经忘了,只记得那天周嘉言的声音,难得低沉。

    “我喜欢她,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有梦,我也有梦。”

    “更何况,我们家不会允许我和一个小职员的女儿在一起。现实这东西,苏陌你还不懂。”

    “既然没有把握能给她想要的,就不该再耽误她的人生,不是吗?”

    阮苏陌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立场说任何的话,透明玻璃被夏日的黄昏染上余光,周围依然是喧嚣的人潮,树上的蝉不停地叫,好像在代替一个回答。

    知了知了。

    第7章

    第

    7

    章

    这个高中最后的暑假,周嘉言将过完自己的18岁生日,周家父母特意从B市匆匆赶回来,为他举办了一场生日晚宴,仿佛20岁成人礼一般,那排场,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想象。阮苏陌本打算一放假就立即赶回家看母亲,却不料接到周嘉言的邀请,听说顾安笙与何熏也会去,阮苏陌直觉地想拒绝,她还没有做好看顾安笙和其他人成双入对的准备。虽然已成事实,可她不想面对。

    男生仿佛一眼就看出阮苏陌的顾虑。

    “没事,你就当陪立夏吧,我也叫上她了,我们可是A班的无敌四人组啊,这革命友谊不是说断就断的。所以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能缺席!还有,你要是不来,立夏不得杀了我?”

    好说歹说,才终于把阮苏陌说通。

    周嘉言去找过立夏,在放榜第二天,取完签证回家的路上,车子途经过立夏居住的小巷,挣扎很久,还是叫人停了车,他总觉得欠了立夏一个交代。

    正在巷口犹豫间,周嘉言便看见开门出来倒垃圾的立夏,女生穿了件明黄色的短袖T恤,上面有一只大大的叮当猫在咧开嘴傻笑。他第一次看立夏穿这件衣服,是天气刚开始转热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取笑她说,“不知道的以为你童心未泯,其实立夏你就是一大把年纪了还装嫩吧!”然后女生象征性地踢他一脚,被他躲开来。

    记忆中,立夏是打过周嘉言很多次的,却从没有一次真的下过狠手,除了那意外的一巴掌,还有就是一天傍晚,立夏去取忘在教室里的高考模拟试题,刚准备出校门回家,却发现周嘉言跟群小混混一起说说笑笑,从学校废弃的仓库走出来,手上还有残存的缭绕烟雾和明明灭灭的红点。那次立夏是真的生了气,喊了句周嘉言,趁他还没回过神便冲上去抢烟。周嘉言吓了一跳,看清是立夏后便将手举过头顶,女生怎么可以跟男生比身高,立夏几次“抢劫”不成就抬起右手挥过去准备动武,周嘉言怕又遭立夏一个耳刮子,直觉地用手一挡,手上的烟便直直地戳向了立夏的皮肤,瞬间就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立夏“嘶”一声,吓得周嘉言赶紧丢掉烟,抱住立夏神情焦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立夏。”

    那是立夏第一次感受周嘉言的拥抱,和中一样温暖。当时的周嘉言硬要带立夏去医院,说怕处理不及时会留下疤痕,立夏一听就不愿意了,她说“那多好啊,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就用这个伤疤去法院告你虐待!”看她又活蹦乱跳地跟他抬杠,男生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还沉浸在往事,立夏已走到他面前。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等在巷口的周家司机叫了声“少爷”,立夏才开口。

    “找我?”

    周嘉言怔愣一下,才回答:“对,我来找你。”

    然后呢,还有什么?

    “立夏我不是不喜欢你,我不是想不负责任一声不吭地一走了之。”

    立夏记得周嘉言说话间,无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有一个褐色的小伤疤,是周嘉言的“杰作”。最后呢?

    仿佛时光的洪流在此停驻,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仿佛对方在下什么重大决定,而她如同站在被告席上,等待宣判。

    “立夏,我……我……要不,我不走了?”

    是在看着女生疏离表情的那一瞬间改变注意的,周嘉言突然就想为自己勇敢一次,他还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她,也不见得非谁不可,他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个女孩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没有与她斗嘴的日子,此刻的他,还不习惯。

    周嘉言说完,深吸了口气,然后掏出背包里的绿色证书作势就要撕,立夏却扑过去将他的手按住,努力不让视线模糊,脑海里瞬间浮现那句话,你让我上天堂,再让我下地狱。

    “周嘉言,我有个问题。”

    “你说。”

    “这样做,为什么?”

    未料到她这么突兀地问出口,男生微愣,下一秒却轻轻将头不自然地扭在一边,面色微潮。

    “安笙说,放弃了你,我大概会后悔。我不想要自己后悔。”

    自己所有的心思用另一个人当借口,显然这个答案并不是立夏最想听见的那一个,但她已经明白那句话的其中意义。其实那几个字说不说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愿意表达,而她听得懂。

    阮苏陌再次见到立夏,是周嘉言生日那天。

    立夏跑来找她商量周嘉言的生日宴会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出席比较好。那样的场合,估计大家都是盛装打扮,两人总不可能穿牛仔裤休闲装去吧?纠结很久,阮苏陌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翻箱倒柜,最后不负众望地找到了临到七中走前,母亲塞给自己的两条连衣裙。都是大红色,不同的只是款式,一条的裙摆呈流苏型长短不一,弗朗明哥的奔放,另一条稍微保守,腰身往上面一点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颇显可爱。因为颜色太过惹眼,阮苏陌没有穿过,甚至没有从行李箱里拿出来,若不是周嘉言生日,她已经将之遗忘在角落里。

    立夏几乎是第一时间抓过了那条性感艳丽的礼服,像发现新大陆似地站在镜子面前比了又比,嘴里念念有词。

    “苏陌你行啊,居然藏了这么些宝贝!”

    立夏一边说,一边在阮苏陌的注视下不停地用手试图将剩下的一点拉链拉上,边拉边转移话题地感叹,“苏陌你妈年轻时候身材很好吧!我觉得我也不算胖啊,怎么憋着气都还拉不上去?你快帮帮我——”

    如果说喜欢一个人可以用一桶水来形容深浅,在立夏最开始感觉到周嘉言的隐瞒和冷淡后,她失望无比,那些水,也在一点一点往外撒。可周嘉言又出现在眼前,对她说“立夏,我不走了。”那个时候,满满的幸福感就快要溢出来。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感情还是愧疚,他是真的想过要为她放弃,立夏已经觉得满足。

    还有什么比“我愿意为你”这五个字,来得更感动人?

    立夏和阮苏陌结伴到周家,一进大门,穿过花园准备进入正厅的路上,碰到了顾安笙,男生正与何熏并肩走出来,两人说说笑笑不知在讨论什么。阮苏陌注意到他穿了一件雪纺质地的米白色短袖衬衣,何熏也画了淡淡的妆,穿着却也只是中长衫配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的腿,矮了顾安笙半个头,看起来果然郎才女貌地般配。顾安笙在同何熏说话间,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立夏和阮苏陌,他立定后抬头,从上到下将二人打量了一下,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尴尬,随即却睑回神,由衷地赞美二人。

    何熏在一边,轻蔑地挑了下眉,谁都可以没有发现,但是阮苏陌不会,因为她一直在心底默默同何熏比较。

    脸蛋?好吧她略胜。

    身材?长那么高干嘛她不需要。

    皮肤?要不要那么细致啊天天用牛奶洗脸吧。

    还有神情。

    她以为她是谁啊?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挽着阮苏陌的立夏感觉到对方微微颤抖,她以为阮苏陌是看见顾安笙太紧张了,便顺势扯过她的手嚷嚷。

    “又不是见不得人,你瞎紧张个什么劲儿?真是辜负了今天这一身周正的打扮,不就一男人女人吗,满大街都是有什么特别的啊,你要碰到个个都这样那你不早就抽搐而死了?”

    阮苏陌却只觉得头顶有几只乌鸦张牙舞爪地飞过,匆匆点下头,拖起立夏就往大厅走。

    刚踏进去那一刻,她终于知道顾安笙眼里的尴尬和何熏的轻佻从何而来。因为,没有一个人穿得如她们正式,大家都是平常装扮,就连寿星也只是稍稍修整了头发,一改平日风格换了套白色的休闲装。立夏也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神锁定到正在和一群人高声交谈的周嘉言,低声叫了好几下名字,周嘉言才听见,转过头看她们。

    然后周嘉言就笑了,先是忍,接着不顾周围人的讶异,越笑越大声,双手遮住脸,隔了好久才终于止住笑意。他小跑过来,视线在二人身上停顿几秒,满脸欲言又止。立夏忍住发飙的冲动,细声解释自己和阮苏陌不知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就只有先欠着,过后再补上。哪知周嘉言又正经地打量了她们一下,说,“得,立夏,这已经是我目前收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

    立夏作势要捶他,却被周嘉言闪到另一边,突兀地牵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与立夏想象中不同。还在惊讶中,却听见周嘉言侧过身,像耍杂技般地从休闲裤袋里变出一个小圆圈,递到立夏眼前。样式很简单,一圈细细地镂空花纹,细横内刻着的Pt995,时刻彰显着它的价值。

    看来铂金这种东西,永远被拿来象征坚固的爱情。

    第8章

    第

    8

    章

    阮苏陌惊讶地捂住嘴看住二人,有点语无伦次的。

    “你,你们……”随即却宽慰的笑开道,“这样也好。”

    立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跨越令她一下接受不了,直觉地想抽回手。她只是怕,怕是一场梦,是上帝偷懒睡着了,才让她有机可趁地窥见这样一个海市蜃楼。周嘉言察觉到她的退缩,重新抓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他盯着立夏的眼睛。

    “机会只有一次,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立夏你,不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场景,立夏想,她愿意,愿意极了,就算是一场梦,让她此刻醉生梦死她也乐意。直到周嘉言作势要抽回手,女生才慌忙微跳起身抢过对方手中的戒指,然后她抿了抿唇,抬起头一脸慎重地问。

    “考虑清楚了?喏,我要是戴上,这辈子就真的黏上你了,不是固体胶那种粘,是502。”

    “你要是不黏紧我,我就跟你急。”

    “不是愧疚,冲动,你确定你现在很理智?”

    “其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想现在就把你套住,可是此刻的我,想这样做。”

    “周嘉言,你真的,真的,真的,愿意?”

    “我愿意。”

    像举行一场婚礼般慎重,男生拉过立夏的手,不等她再发问,拿过戒指直接套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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