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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身穿一身简洁的道袍,脸色还有些苍白,似乎是重伤未愈,可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清俊容貌,尤其是他此时面带笑意地朝着林霖走近,愈发让人觉得眼前这位是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说吧,这次让我入梦,是有什么事?”

    宋景同眼神闪烁了两下,接着笑了起来:“师尊看来早就猜到前两次也是我了?也是,毕竟师尊这么聪明,早晚会猜到的。那么师尊想好了怎么惩治我吗?”

    林霖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事等回去再说,你这次来找我,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吧?”

    “师尊真聪明,弟子这次来,是来救你离开的。”宋景同说完这句话,上前了两步,目光直直地看着林霖。

    “救我?”林霖不解,“怎么救我?虽说我如今神识在你这里,可身体却还在魔界呢。”

    “师尊知道吗?那魔尊说十日后便要与您大婚,他甚至还极其嚣张地给太华宗送来了请柬,邀请各位师叔师伯们前去观礼呢。”宋景同说着,眼神骤然冷了几分,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师尊可知,你那乖巧可爱的小徒弟……就是当今的魔尊?先前他……”

    “我已经知道了。”林霖打断了宋景同接下来想说的话,语气却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师尊知道?”宋景同闻言,忍不住露出一个些许自嘲的笑容来,“那师尊可有后悔过?我先前就告诉过师尊那小孩有问题,可是师尊却不肯信我……”

    “宋景同,”林霖将目光转向他,语气平静地询问道:“你在嫉妒吗?”

    “嫉妒?”宋景同反问了一句,随即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开始落泪,“是啊师尊,我就是嫉妒他。为什么师尊你对任何人都能那么温柔,对我却连笑一下都不肯?”

    林霖愣了一下,目光往宋景同脸上看去。

    面前这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徒弟,此时正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落下,让林霖莫名生出了一种想替他将眼泪拭去的感觉。

    林霖微微偏过头,不让自己与他对视,他迫使自己沉下声音:“你身为我的唯一的亲传弟子,在意的就只有这个么?我平日里对你的那些教导,送你的那些东西,在你这里都比不过一个笑容是吗?还是说你把为师当成是一个卖笑的了?”

    “师尊——”林霖此话一出,宋景同连忙着急了起来,他害怕林霖生气,想伸手去抓他的袖子,结果却又收了回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别生气,我只是……”

    宋景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那般:“我喜欢师尊,不是弟子对师尊的那种钦佩仰慕,是我爱慕你,师尊。我想跟你结为道侣,我想跟你一直生活在一起。”

    或许是宋景同严重的感情太过浓烈,一时之间让林霖有些不敢直视,他索性转过了头,同时转移了话题:“这话日后再说。你不是说你是来救我的,可别告诉我只是纸上谈兵。”

    林霖的突然转移话题,让宋景同的情绪一时没了发泄的出口,他看起来明显梗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控制住了情绪:“我们已经在魔界安插了我们的卧底,等到婚礼那天,他会制造混乱,然后师尊找机会溜走,会有人来接应你。”

    说完这句话,他拿出了一张魔宫地图,细细地给林霖指了一下。林霖这些日子以来没事就在魔宫里闲逛,对地图上的地点自然是了然于心。在他们刚确定了逃跑地点和方案的时候,突然宋景同似乎是受到了重创,“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你怎么了?!”林霖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宋景同,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咳咳……”宋景同咳了两声,又是一口血呕出来。他的脸色看起来愈发苍白了,嘴唇却因为被鲜血染了色,看着红得吓人,甚至衣服上也都是血。

    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师尊……咳咳,在担心我?”

    但见林霖脸上依旧一脸严肃,他也忍不住收住了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大事,只是……被他发现了。”

    “师尊,我该走了。临走之前师尊可以满足我一个要求吗?”宋景同的脸色看起来越来越虚弱,甚至连周边的景色和建筑都有些维持不住。

    “什么?”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倒不是嫌弃宋景同事多,而是担心他人都快撑不住了还想着从自己这里讨好呢。

    然而宋景同却没有提出自己的要求,而是伸手抱了林霖一下。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将面前这个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拥抱自己的师尊,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里,他都不曾这么做过。

    “师尊,记住我说过的话……”这是宋景同消失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爱慕你,师尊……

    这句话一直环绕在林霖心头,直到他彻底从梦中醒来。

    “师尊醒了?方才那一觉睡得可好?”林霖一睁眼,就看见汲邵正躺在自己的身边,一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因为提前收到了宋景同的提醒,所以林霖在一睁开眼就看到汲邵的时候并没有显得多么惊讶,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如果不来,还不知道师尊要和旁人怎么卿卿我我呢……”汲邵的脸上虽然还是挂着笑意,可他的语气却变得阴沉了许多,“方才,师尊见了谁?”

    然而林霖却并没有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依旧神情平淡地说了句:“如果我不告诉你,你要拿我如何?”

    汲邵闻言笑了一声:“我自然不舍得拿师尊如何,不过我大概也能猜到……是师尊的那位好徒弟吧?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入梦秘法,真是便宜了那小子了。”

    说到这里,汲邵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夜夜陪着师尊睡觉了,省得师尊一个人……孤枕难眠。”

    “你——”

    不过话虽这么说,汲邵还是在事后加强了魔宫的防御,并且彻查了里面的每一个手下,确保一只蚊子也不可能放进来。

    很快到了大婚当日,林霖被那些侍女们伺候着换上了层层叠叠的喜服——好在因为林霖的强烈抗议,汲邵并没有给他准备女子的凤冠霞帔,而是和自己一样的男子服饰。可即便如此,林霖看着镜中一身红衣的自己,还是有些恍惚。

    他竟然一时出神,想起了自己那天在梦中和宋景同成婚的场景。

    一切准备就绪,林霖一个人坐在屋内,等待着其余的侍从将自己领向成婚的地方。

    这时,房门被“叩叩”两声敲响了,门外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少年声音:“仙尊,吉时已到,魔尊派我来迎接师尊。”

    林霖打开门,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面孔。

    而那面生的少年见了林霖却是立即行礼,低声道:“见过师伯,弟子贺全,是奉师尊之命,前来营救师伯的。”

    “你师尊是……”林霖仔细盯了他两秒,感觉他确实有些眼熟。

    “弟子师尊正是藏剑峰主沈华藏,前些日子师伯来藏剑峰,应该见过弟子。师尊还说师伯现在身上没有灵力,让我带了些灵石过来。”说着,那名弟子递上了一个储物袋,交到了林霖手里。林霖打开一看,里面大约有几百灵石。

    灵石虽然通常是被修士们当做货币来使用,但是灵力匮乏的情况下也可以直接吸收灵石里面的灵力归为己用,此时就很适合如今身无分文的林霖。

    “这么些灵石怕是把他的家底都掏空了吧。”林霖忍不住嘲笑了一声,心情却是极好。剑修穷是众所周知的,沈华藏能够攒出几百灵石给他,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林霖吸收了几块灵石的灵力以后,感觉自己终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这才对着那名弟子点了点头:“行了,带我出去吧,你应该知道怎么出去吧?”

    “嗯。”贺全点了点头,就准备带林霖离开,然而却被林霖叫住。

    “且慢。”林霖说着,伸手在房间里幻化了一个和自己容貌和衣着一模一样的傀儡出来,接着又用了个幻形术将自己改头换面了一番,这才对着他道,“可以了,走吧。”

    贺全一脸恍然,连连点头:“还是师伯考虑得周到,弟子还是过于莽撞了些。”

    林霖摇了摇头,道了声“无事”,就和他一同离开了。

    不知道一会儿汲邵看见自己的“新娘”变成了一个傀儡人,不知道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应该会很生气吧?临走的时候,林霖看了一眼自己住了许久的房间,忍不住心想道。

    【作家想说的话:】

    标题这句,我本来想写个病娇徒弟弟的,结果一不小心写成小哭包了,不过哭包攻也不是不行,哭得越凶草得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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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2章24

    “求你……杀了我……”

    正如林霖所料,在他离开那间房间没一会儿,汲邵就发现了自己的失踪,他立刻下令让所有人严防死守,每一道门都派人看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出。林霖和那名藏剑峰的弟子没有办法,只好随便找了一间仓库躲进去。

    外面的魔修们个个行色匆匆,在四处搜寻着林霖的下落,而看守着这间仓库的两个人则是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哎,你说那个什么仙尊也真是的,都大婚的日子了,竟然还搞失踪这一套,他是真不把咱们魔尊放在眼里啊。”其中一人十分不屑地说道。

    “谁知道呢,我看那个什么狗屁仙尊就是不识好歹,这些日子咱们魔尊怎么对他的那是有目共睹,可他竟然还不领情!”另一个人也跟着愤愤不平。

    “也不知道这次如果被魔尊大人抓回来之后会怎么样,你说如果魔尊大人玩腻了……会不会赏给我们?”先前那个人说着说着,口中忍不住发出了淫邪的笑声,“说实话,那位长得还挺好看的,身子看着也很不错,如果能尝一尝……”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仓库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二人还没看清人影,就看见一片白色的衣角,紧接着就跟着失去了意识。

    林霖随手将两个人拎起来,扔进了仓库,再将门重新锁起来,紧接着用幻形术将自己的容貌和服装都变成了那个人的样子,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将一旁的贺全都给看呆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跟着改换容貌衣着。

    “师伯……这二人方才那般出言诋毁于你……”贺全朝着仓库里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忿忿不平地开口,“要不要弟子……”

    “不用,”然而林霖只是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是逃离这里,不要徒生事端。”

    贺全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连忙点头应是。

    二人再次避开了众多耳目,并且接连打晕好几个人,假扮成他们的样子,终于来到了魔界的边缘处,只要再往外走一点,就能彻底脱离魔族地域。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林霖面前。

    那个黑影来得太快,他停下来后林霖才注意到那个人究竟是谁,竟然就是他一直在努力远离的汲邵。

    “师尊,我抓到你了……”汲邵朝着林霖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脸上带着阴沉沉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些许嘲讽,不知是对林霖还是对自己,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这段日子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还是要走?”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霖先是一惊,接着他想到应该是这些天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追踪印记之类的东西,便也不再多话,而是召出了自己的灵剑横在胸口,“罢了,自古仙魔不两立,你要是就此停手,我们大可以各自安好,但是如果你非要动手,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事实上,他这一下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虽然贺全给他带来的灵石给他补充了一部分的灵力,但是这些灵力对他亏空的身体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御剑,以及挥个剑招而已。

    “各自安好?”汲邵又是冷笑了一声,脸上带着近乎偏执的神色,“不会有什么各自安好的,师尊。今天只会有两种结果,一是你跟我回去,二是我死在这里。”

    这话的意思很明了了,只要他不死,就一定会把林霖带回魔界。

    “那你就去死好了,反正你这种作恶多端的魔修,活在世上也不过是为祸人间!”沈华藏冰冷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柄飞剑,直直地刺向汲邵的胸口。

    汲邵反应很快,一个转身就躲过了那一剑,随即就和沈华藏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师伯,师尊来接应我们了,咱们快走!”贺全说着,拉着林霖就准备御剑离开,汲邵见林霖要走,连忙想过来拦人,然而却被沈华藏给挡了回去。

    二人飞速御剑飞回宗门众人所在的地方,一路上遇到不少阻拦他们的魔修,不过好在贺全身为沈华藏的弟子,身手也不差,勉强可以应对,再之后又来了几个宗门长老帮衬,终于让他们能够平安回到宗门。

    回到宗门后,林霖被掌门强制性地休息了几天。这几天,他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徒弟宋景同,宋景同因为当时拉林霖入梦的时候被汲邵发现了,汲邵对他进行了神识攻击,导致他回来后就陷入了昏迷状态,这一昏迷就是十来天。好在他已经辟谷了,不需要进食,要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至于沈华藏,他和汲邵两个人几乎达成了平手,只是汲邵先前就已经遭到了宗门众人的围攻,本就受了一部份伤,如今看来倒是他受的伤更严重些。总之两个人都处于闭关状态,而汲邵短时间内是没法再出魔界了。

    林霖回到宗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抹除了自己身上的追踪印记,紧接着他就在自己的院子里闭关了几天,恢复了自身修为以后,他又如同往常一样,没事就在宗门里闲逛,或是找自己的掌门师兄喝茶聊天。

    就这样过了几天,掌门突然在下棋的时候主动问林霖:“你那徒弟怎么样了?还昏迷着吗?”

    林霖执棋的手顿了顿,接着落下了一子:“嗯。”

    宋景同的情况他不是没有去看过,他肉体上的伤倒是无关紧要,主要还是识海如今一片混乱,这也导致了他这么久以来一直处于沉睡之中。这种情况,要么需要有人将自己的神识一并进入他的识海,帮他疏离,要么就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只是看宋景同如今的情况,后者是很困难了,可是前者宗门里的不少长老们也试过了,宋景同十分排斥任何一个人的神识进入,这让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林霖,他还没有试过将自己的神识探入的方法,因为他只要一看到宋景同,就会想起他曾经在梦里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还有他对自己说过的爱慕。

    掌门见他沉默,以为林霖还是不喜欢自己的宋景同,于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他毕竟是你亲自收下的弟子,这次又为了救你才受的伤,你待他好点吧。”

    林霖沉默片刻,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回到清雅峰后,林霖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宋景同的院子里。他的房间并没有上锁,更没有设下结界,林霖很轻易地就进去了。他一进门就看见宋景同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脸颊还是苍白得不见血色,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摇着头,似乎是在嘟囔着些什么。

    林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来到他的床边躺下,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将自己的一抹神识输送进了他的识海。

    与旁人不同,林霖的神识并没有受到来自宋景同的丝毫抗拒,十分轻易地就进入了他的识海,而林霖也因此踏入了那片混乱又幽暗的区域。

    林霖刚一踏进这片识海,就明显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劲,里面的空间和时间都是扭曲的,四周都是一片漆黑的浓雾,无边无际。

    突然,林霖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小孩的嬉笑打闹声,其中掺杂着几声讥讽的嘲笑:“你们看,这个人他竟然还捡地上的馒头吃,脏不脏啊!”

    “不知道被踩过的馒头他还会不会要?”

    林霖循着声音赶过去,就看见几个小孩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小乞丐灰头土脸,可林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小时候的宋景同。

    “你们在干什么?!”林霖当即出声喝止了那几个小孩,而那几个小孩看见有大人过来,立即着急忙慌地跑开了。

    林霖于是将目光重新放回那个小乞丐身上,只见他伸出手,想要去捡那个已经被踩扁了的馒头。他连忙伸手拦住了小孩,语气里稍稍带了点严肃:“都已经脏了,不能吃了。”

    见小宋景同不理会他,林霖索性直接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不顾他脸上的惊讶,带着他走到了一个包子铺面前:“老板,来两个包子。”

    “好嘞!”那老板利索地掀开笼屉,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递了过来:“客官,两文钱。”

    林霖掏口袋的动作一顿,他平时都是用灵石交易,还从来没有过用凡人银两的时候。想了想,他将头上的玉簪摘了下来,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客官这太贵重了!”那老板忙想推辞,然而林霖已经抱着小宋景同拿着包子离开了:“这个给你。”

    小宋景同拿着包子,直愣愣地看着林霖半晌,嗫喏道:“你……你是仙人吗?”

    林霖难得对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很快眼前的画面转瞬即逝,林霖怀里的小孩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太华宗的广场,里面站着一派成功通过招生大会的弟子们,正在等待着诸位峰主和长老们的挑选。

    “阿霖,你看看哪位弟子比较合你眼缘?”掌门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林霖大致扫了一眼那群弟子们,果不其然在里面找到了宋景同的身影,此时的他约莫十五六岁,身量比幼年时长高了不少,性格却是依旧沉默寡言,在一群兴奋地叽叽喳喳的弟子们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就他吧。”林霖看似随手一指,实际上指的却是宋景同的位置。

    接着,被点到名的宋景同走上前来,朝着林霖行了个礼:“弟子宋景同,见过师尊。”

    在他抬眼的一瞬间,林霖准确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惊讶于欣喜。

    之后的场景又过了许多,其中某些不受林霖的控制。他觉得这应该是原身的记忆,其中有不少场景里,原身对着宋景同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非打即骂,又或者是在每一个月圆之夜将他吊起绑在密室里,取他的心头血。

    而可以被林霖控制的场景,他又极尽所能地对宋景同好,虽然他面上不显露什么,可总是会在暗处保护他,或是送他一些疗伤的丹药,或是替他教训一些欺负了他的内门弟子。

    直到最后,场景忽的一转。

    林霖浑身是伤地跪倒在血泊之中,双手被铁链绑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经脉已经尽数断裂,体内的灵力更是完全处于亏空的状态。他感觉身上很痛,可是比痛更令人害怕的,还是那逐渐流失的生命力,和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冰凉的体温。面前的宋景同已经长成了十足的青年模样,只是那英俊的长相中带了点邪魅和阴冷。

    “请问我的好师尊……被自己的徒弟打败的感觉如何啊?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会想起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百般折辱,还有你月月取我心头血的痛不欲生。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样将你扒皮拆骨,让你一点一点地在痛苦中死去。这可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礼物,师尊感觉如何啊?”宋景同的声音里充斥着阴冷,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舌那般,随时就会冲你的脖颈咬上一口,让你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

    林霖艰难地喘着气,这具身体受的伤太重了,重到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全身上下传来的痛感更是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块微微反光的玉佩。

    “杀了我。”他喘着气,用艰难的气音如此说道。

    “怎么,师尊这是在求死吗?”宋景同依旧阴恻恻地笑着,语气阴沉得不像话,“我的好师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求人就得拿出求人的态度来。”

    林霖深吸了两口气,一鼓作气开了口:“求你……杀了我……”

    这具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就算宋景同此时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呵,没想到师尊也有求我的时候,既然师尊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宋景同说着,缓缓拔出了那把剑,然后——

    “噗嗤”一声刺穿了林霖的胸膛。

    不,还不够……

    林霖咬着牙,硬是将自己的身体又往前挪了一寸,剑身又一寸没过他的胸口,更多的鲜血喷涌出来。

    林霖却是在这时露出了一个解脱一般的笑容,轻轻说了声:“还给你……现在……咳咳……该你想起来了……”

    说完,他伸手抓住了宋景同腰间的那块玉佩,猛地往地上一砸。

    玉佩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啪”的一声,变得四分五裂,可那声音却如同一道惊雷响彻在宋景同的脑海。

    这是……玉佩?

    是他上次赢了门派大比,师尊送他的……那块玉佩?

    宋景同的神智在一瞬间变得清明起来,他的容貌也从青年重新变回了少年人的模样。只是面前的青年却依旧是那副浑身是伤的样子,胸口还插着他的灵剑。

    “师尊——”宋景同顿时惊叫出声,他飞快地拔出那把灵剑,然后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我错了……”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师尊刚刚说的那句“还给你”,指的是他之前取他心头血,现在通通还给他。

    可是……这明明不是他做的事!

    “师尊,我不要你还……我错了……你别不要我……”宋景同一边哭,一边往怀里的身体输送灵力,可惜这具身体经脉已经全断了,完全接收不了一点灵力。而宋景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身体逐渐失去生息,最后一点点变冷。

    “不……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宋景同疯狂地低吼着,紧接着,他发现怀中的人正在一点点变成光点,然后逐渐消失。他又开始慌了,拼尽全力想拥紧怀里的人,可不管他再怎么用力,怀中的人还是一点点化为光点,然后逐渐消失在他面前。

    “咔嚓——”耳旁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宋景同抬眼看去,只见一片雾气的世界仿佛一个玻璃罩子一般,正在一片一片地碎裂开来。

    第063章25

    “师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答应和我在一起。”

    待整个识海幻境尽数碎裂的之后,宋景同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此时的他满身的冷汗,脸上全是恍然无措的神情。他看向自己的身边,那里并无旁人,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床铺。然而幻境中的情景还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尤其是最后他那一剑刺穿了师尊的胸口,以及最后师尊化为一片光点消失在他怀里的情景,那怕只是幻境,也让此时的他心悸不已。

    宋景同心如擂鼓,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冲到师尊面前,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事。于是宋景同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径直冲到了林霖的小院。

    林霖刚才进入宋景同的神识世界,还被他所伤,此时身体有些虚弱,刚刚他一从神识世界退出来后就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血,将身上的衣服都染红了一大片,为了不被宋景同发现,这才急忙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谁知宋景同刚醒过来就急冲冲的往自己这里跑,他身上的衣服还来不及换,就与推门而入的宋景同对视了个正着。

    “师尊……”宋景同愣愣地看了林霖好一会儿,他自然也看见了林霖胸口的血色和同样变得苍白的脸颊,这让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微弱起来,其间还掺杂着轻微的颤抖,“师尊,刚刚……真的是你?”

    是你进入了我的识海,又对我做了那些事吗?那些……曾经的师尊并不曾对我做过的事?宋景同沉默地注视了林霖好一会儿,忽然泪水在一瞬间夺眶而出。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林霖,丝毫不顾及林霖衣领上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也不顾自己可能会将泪水抹到他衣服上,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哭着,仿佛要将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一并哭出来一般。

    “师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你的……我……我……”宋景同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是他又该说什么呢?说自己是重生的?说自己上一世遇到的师尊不是这样子的?对他并没有这么好?还是说……他原本想杀的并不是面前的这个师尊?他想了很多种解释的理由,但是最后却一个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抱着林霖不断哽咽着,就连脸上沾染了那未干的血迹也毫不在乎。

    “行了,没事这么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给我哭丧吧。”林霖一脸嫌弃地将宋景同从自己怀里给拎了出去,语气却温和了不少,“没事了吧?”

    而宋景同也渐渐止住了哭势,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接着语气闷闷地又道了一句:“能再次看见师尊……真是太好了。”

    林霖见状也跟着点头:“你今日刚醒,还是要好好休息未上,为师……”

    然而他一句话没说完,险些又是一口血即将从口中吐出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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