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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张言华不齿母亲这幅盼人早死的嘴脸,说道:“夏皇后的二妹妹才多大,魏国公夫人年纪轻轻的,病一场,熬过去就行了,那里就死定了?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这大过年的,不盼点好事,尽想些歪心思。”

    周夫人说道:“我都是为你好。”

    “我才不要!”张言华说道:“从今天起,我每天抄一页佛经,为魏国公夫人祈福,愿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你——”周夫人气了个仰倒,“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张言华吃着宫廷内造的橘饼,“夏家的三个千金,夏皇后和大嫂子都是好人,还都对我关怀备至,魏国公夫人一定也是个好人。我们张家也是三个千金,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这些年也算是相亲相爱。”

    “以己度人,我想着,如果我们三个人其中有个人生了重病,该多么难过啊,希望她早日康复,若有人惦记着她的位置,咒她去死,凭她是谁,我必定要骂回去的。”

    周夫人低声道:“我何时咒过魏国公夫人,你不要瞎说。”

    张言华说道:“母亲刚才说机会来了,不就是这个意思?我又不傻,我劝母亲早歇了这个心思。母亲若再跟我提这事,我就告诉大嫂子。”

    大嫂就是夏少奶奶,夏家三小姐。虽然夏少奶奶是周夫人的儿媳妇,但周夫人实在不敢在大儿媳妇面前摆婆婆的款啊!

    周太皇太后死后,周夫人的娘家,庆云侯府周家就渐渐没落了,有时候周夫人还要暗中贴补娘家人,而夏少奶奶的娘家庆阳伯府夏家正如日中天,她根本管不了大儿媳妇。

    周夫人面对女儿的“威胁”,只得闭嘴。

    马车行驶在大街上,今晚是除夕夜,现在是下午,临街的很多商铺已经开始关门休息了,贴上新的桃符,换上新的灯笼,还有的已经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响。

    回到颐园,四位诰命夫人换下繁重的朝服,摘下沉重的翟冠,一个个累的歪在炕上,恨不得现在就睡,可是今天过年,要吃年夜饭,夜里还要守岁啊。

    少不得挣扎着起来,换上家常吉庆的衣服,东西两府大小主子们齐聚松鹤堂,一大家子团圆。

    老祖宗看着儿孙满堂,尤其是东府连重孙子都有了,心下大慰,满面红光,两府的侯爷侯夫人带着儿孙们一起给她磕头,她笑得合不拢嘴,说道:

    “都起来吧,过年了,咱们一家人好好乐呵乐呵。我年纪大了,今天一大清早就进宫朝贺,明天一早也要进宫,一把老骨头遭不住,我闭着眼睛歪在炕上休息,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是玩不动啦。我歇着,你们随意,听戏的听戏,打牌的打牌,热热闹闹,大过年的,都不要拘束。”

    芙蓉扶着老祖宗回到卧房歇息,今天来寿家的在石老娘胡同里的家里过年,享受天伦之乐,没有来颐园,于是王嬷嬷把如意关在紫云轩练字之后就来到松鹤堂,暂且替着来寿家的,在一旁答应老祖宗。

    不过,一大早进宫朝贺,老祖宗累极了,几乎头挨着枕头就睡了,倒不用这些人伺候。

    王嬷嬷和芙蓉退了出去,只留花椒在屋里守着老祖宗——花椒晚上值夜,上午补觉,这会子精神很好。

    此时离吃年夜饭还有一个半时辰,周夫人和崔夫人,还有夏少奶奶都困的不行了,也赶紧去房间休息补觉,于是王嬷嬷说道:

    “松鹤堂里不要放烟花炮仗,免得吵醒老祖宗、夫人们和大少奶奶。要放就去外头,离松鹤堂越远越好。”

    “知道了,嬷嬷放心吧。”大小姐张德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也好累啊,二妹妹,三妹妹,我们也去睡个午觉吧。”

    芙蓉忙道:“三位小姐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我来。”

    张德华说道:“我们三个一个房间就够了,躺在一处说说话。”

    婚期将至,和妹妹们相处一天就少一天,张德华很珍惜。

    都是女人,又是自己家,张言华就不藏着掖着了,说道:“我来月信了,也可以姐姐妹妹们一起大被同眠么?”

    张德华呵呵笑道:“宫廷赐宴的时候,你没去,那时候我们就知道你的状况,皇后娘娘都不嫌你,难道我们亲姐妹还嫌你不成?”

    三小姐张容华关切的问道:“二姐姐肚子还疼吗?”

    “好多了。”张言华说道:“吃了宫里头的药丸子,用热黄酒化开,小腹暖暖的。”

    芙蓉将三位小姐引到一间有大炕的屋子,至少可以躺下六个人,三人三床被子,三个枕头,头并头的躺下来,说体己话。

    张言华还想着母亲那可怕的笑容,就问两个姐妹,“你们去了慈宁宫,咱们家太后娘娘都说了些什么话?”

    张德华说道:“我去慈宁宫之后,太后娘娘就要两个女官把我带到偏殿里,教授了一些宫廷礼仪,和进宫朝贺各种细节事项,一直到赐宴才结束。”

    张容华说道:“我和母亲刚进慈宁宫,行了礼,才坐下,永康大长公主就来了,寒暄了几句,然后,太后娘娘就要外祖母带着母亲和我去了慈庆宫,去看望郭太妃。也是到了赐宴才回去,太后娘娘和老祖宗,以及周夫人说了些什么,我们两个都不知道。”

    永康大长公主就是崔夫人的母亲,当然是张容华的外祖母,而郭太妃是永康大长公主的母亲,也就是张容华的曾外祖母。

    张太后和家人团聚,人家郭太妃也要和家人团聚嘛。

    张言华心道:原来如此,太后娘娘只是跟老祖宗和母亲说了魏国公夫人的病情。故,她们两个都不知道。

    张德华说道:“二妹妹身子不舒服,明天正旦的大朝会你就去不了了,只剩下我和三妹妹作伴。”

    张言华说道:“反正我也不想去——太遭罪了,那么早起来,上个厕所都不方便。”

    张德华笑道:“你倒是不稀罕,多少女子想要遭这个罪都不能够呢。”

    张言华说道:“爱谁谁去——咦,咱们小点声,三妹妹好像睡着了。”

    张德华睡中间,两个妹妹睡两边,张德华翻了个身,听着张容华悠长的呼吸声,说道:“三妹妹果然睡熟了,不跟你说了,我也睡了啊,今晚除夕夜守岁,不知道闹到什么时候,明天又要早起。”

    不一会,张德华也熟睡,唯有张言华已经在坤宁宫睡了一上午,此时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母亲那句可怕的“你的机会来了”。

    张言华在被窝里蹬了蹬腿,好烦啊!偏偏这个烦心事不能和姐妹们说。

    与此同时,趁着老祖宗,夫人小姐们都在睡觉,王嬷嬷抽空回了一趟紫云轩,查看如意练字的情况。

    书房封条分毫无损。

    秋葵说道:“如意姐姐一直在好好练字,没有出去,连中午饭都是我从窗户里把食盒递进去的。”

    王嬷嬷揭开封条,走进书房,如意似乎已经到了入定的状态,临摹着老祖宗的手抄《金刚经》,丝毫没有觉察有人进来。

    王嬷嬷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桌旁,再看时,一笔丑字果然没有那么丑了。

    聪明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干什么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

    王嬷嬷说道:“可以了,你走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如意吓一跳,她从凳子上弹射的站起来,幸亏王嬷嬷每天都打八段锦,身形敏捷,及时后退,挪开了身体。

    否则,如意的脑袋会把王嬷嬷的下巴嗑掉!

    如意又惊又喜,“真的?谢谢嬷嬷!”

    王嬷嬷说道:“字每天记得练,一天不写手就生了。”

    如意忙不迭的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练,我想升一等大丫鬟,月例银子就有二两。您也知道,我就是个钻进钱眼的人,怎么会跟升职加月钱过不去呢。”

    这倒也是,这个小财迷。王嬷嬷放了心,说道:“虽如此,每天都要把你练的字存着,等到正月十五那天拿给我看。”

    如意欢脱的就像一只刚刚从解封的五指山下跳出来的孙悟空,背着毡包就往大厨房跑去,如意娘这时候就在那里准备做年夜饭的豆腐菜。

    如意肯定插不上手,但是,她可以在大厨房和娘一起过年啊!

    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和母亲度过除夕夜呢。

    如意一路小跑着,经过承恩阁时,她听到山头传来阵阵轰鸣,有鞭炮的炸响,也有烟花嗖嗖的动静。

    有人在承恩阁放炮仗烟花!

    如意大惊,因为承恩阁是个五层的木楼,且山上种植的几乎都是四季常青的冷杉,冷杉的油脂多,且多年的松针和松果落在林地里,都是非常容易引起火灾的地方。

    山上风大啊!一旦有火星,大风一刮,就到处都是火,除非龙王驾到,下一场暴雨,否则,神仙都难救。

    正因如此,无论是什么节庆,如意和蝉妈妈都不会放炮仗烟花,就是为了防患火灾。

    即使如意想玩,也是拿着东西去长寿湖的十里画廊,那里湖面早就冰封了,她们就在冰面上放烟花玩。

    如此谨慎小心,她们看守承恩阁三年,从未出过事。

    可是现在,承恩阁鞭炮烟花齐放,如意在山脚下的路上,都能够闻到浓烈的火药味!

    肯定不是蝉妈妈,那是谁那么大胆子,敢在承恩阁撒野?

    想到这里,如意顾不得去大厨房和母亲团圆了,连忙改道,爬上山去。

    在半山腰的时候,如意就听见了几个少年的笑声和说话声,大过年的,能够在颐园玩烟花爆竹的自然都是张家东西两府的少爷们。

    难怪呢,蝉妈妈身份卑微,她阻止不了这些少年主子们。

    如意心里是不高兴的,但还是努力让自己挂着一副笑脸,一路小跑上去,果然,承恩阁前头一片青石条铺就的空地上,几个少爷在玩烟花爆竹。

    虽说此时天还没有黑,但不耽误这些少爷们玩兴,他们点燃了好多火老鼠,这东西一边喷烟火,一边在地上像一只只老鼠似的,满地乱窜,少爷们站在里头,是时不时蹦蹦跳跳,以逃避火老鼠取乐。

    蝉妈妈紧张的拿着一个大扫把站在空地边缘,以防火老鼠窜到旁边冷杉林地或者木楼里去。

    这些玩乐的四个张家少爷,有东府的二少爷张宗翰,他是周夫人所生。

    东府的三少爷张宗翔,庶出,是苹姨娘所生——苹姨娘的名字叫做苹果,没错,一看名字是水果,就晓得是周夫人的陪嫁丫鬟,苹姨娘已经去世了。

    西府的二少爷张宗院,崔夫人所生。

    西府的三少爷张宗讫,庶出,花姨娘所生。

    这四个少爷年纪相仿,差不多在十五六岁左右,所以能够玩在一起。东西两府的两个大少爷不屑玩这些,在松鹤堂对弈下棋。

    其中,如意最熟悉的当然是西府三少爷张宗讫,鹅姐是他的奶娘嘛。

    所以,如意先拿“熟人”开刀,她假装一开始只注意到了张宗讫,就大声惊呼道:“三少爷?你怎么在承恩阁放烟花?我鹅姨人呢?她没跟着你?”

    “如意?”张宗讫见到如意,果然就没有再点火老鼠了,他收了手脚,立刻乖了起来,退到了如意这边,“差点忘记了,你就在承恩阁当差。”

    他的生母花姨娘出身卑微,晓得庶出将来分了房,跟家里的爵位和恩荫都不沾边,几乎只能靠自己了,未雨绸缪,一直劝他读书上进。

    嫡母崔夫人只要见了他,就问他最近学了什么?在学堂写文作诗,夫子都给评了甲乙丙丁第几等?

    奶娘鹅姨因花姨娘以及崔夫人的叮嘱,对他管的也挺严格。鹅姨以前经常带着如意出入东府后宅,如意,吉祥和张宗讫小时候也一起玩过,比较熟。

    故,张宗讫就像头上戴了三个紧箍咒,见到如意,犹如见到了奶娘鹅姐一般,立刻就收敛了。

    其他三个少爷见张宗讫不玩了,有些惊讶,其中东府三少爷张宗翔说道:“宗讫,你怎么被一个丫鬟辖制住了?”

    西府二少爷笑道:“这不是如意嘛,是宗讫奶娘鹅姐的人。”

    都是西府的人,所以彼此都认识,如意笑道:“二少爷,我如今是颐园紫云轩的人,协助王嬷嬷理事,平日里也负责看守承恩阁,这是个木楼,里头有米芾的画作,是老祖宗的珍藏,有几幅还是国公爷的遗物,且外头都是些冷杉树,最怕火灾。我闻到了一股火药味,就过来瞧瞧,幸亏没事。”

    如意话中有话,一来点明自己的靠山,是王嬷嬷;二来顺便道出自己的来意,少爷们不要在承恩阁玩火啦!

    果然,一听见王嬷嬷这个硬茬,都晓得不好惹。三个少爷也都住了手,不放烟火炮仗了。

    东府二少爷张宗院忙说道:“不是我们故意找事,实则在松鹤堂里的时候,王嬷嬷亲口说,老祖宗,太太们,还有大嫂子等都在休息,不要放烟火爆竹打扰她们,要放就走远一点,我们才到承恩阁这里玩的。”

    张宗院打小就见亲娘周夫人屡屡败在王嬷嬷的手段之下,他虽是个小主子,但也不敢惹这个体面的嬷嬷。

    东府三少爷张宗翔有些不服气,“那里不让玩,这里也不让玩,你说,我们该去哪儿玩?”他生母苹果早就死了,嫡母周夫人是个糊涂人,只晓得和原配攀比,平日里懒得管这个庶子,至于父亲,一年三百六十日,东府侯爷至少有三百日不在家里,几乎无人管束,因而张宗翔最顽劣。

    如意心道:关我屁事!

    如意说道:“长寿湖十里画廊那一片沿岸的冰面冻得硬硬的,冰层厚实,都可以玩冰嬉了,在那里玩火老鼠,在冰面上一窜就窜的可远了,以往过年的时候,我们都在上面玩。不过要在鞋子上套着下面有铁齿的木屐,以免走路滑倒。”

    张宗翔说道:“好,我们去冰上玩去,不过,服侍我们的小厮都在颐园外头等着,进不来,这会子那里去弄铁齿木屐?”

    如意心想,送佛送到西,赶紧把这四个家伙打发走,别扰我承恩阁就行,于是说道:“紫云轩就有,少爷们先下去,我这就给你们拿铁齿木屐。”

    蝉妈妈见状,松了口气,可算把这群“神”给送走了!

    蝉妈妈拿着扫把,把炮仗烟花的残骸都扫进灰桶里,还往灰桶里泼水,就怕还有余烬。

    如意去紫云轩,拿了四双铁齿木屐送给四个少爷,连忙继续赶去大厨房。

    她奔到灶间,里头正忙得热火朝天,她看见了如意娘,如意娘用臂绳把袖子高高的绑起来,正帮大厨房拌肉馅,做四喜丸子呢。

    “娘!”如意甜甜的叫着,朝着母亲跑去,冷不防,被一个人中途一扯,拉进了怀里抱着。

    正是鹅姐,鹅姐热情的抱着如意,在怀里使劲揉搓着,就好像如意是个毛球似的,鹅姐说道:“你这孩子怎么才来啊,我和你娘盼了你好久了。”

    难怪三少爷张宗讫没人管,鹅姐也跑来找如意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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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把如意拉到怀里狠狠揉搓一顿哈哈哈哈哈。上一章的鲊肉,好多读者问是那里的菜系,其实鲊菜,鲊肉不是任何一种地方菜系,中华大地天南地北都有这道菜,是几千年来没有冰箱保鲜,智慧的人们学会用发酵技术来保存食物的一种方法,叫做鲊。只是随着冰箱的普及,很多地方鲊菜的做法失传,人们习惯吃新鲜肉而已。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买那种现成的粉蒸肉调料,有些调料包里有腐乳汁,这个腐乳汁,就能够给粉蒸肉增加“鲊”味,但不至于像原生态鲊肉那样的那么臭,一般人能够接受。

    ??[72]第七十二回:年夜饭母女小团圆,烧头香一年又一年:第七十二回:年夜饭母女小团圆,烧头香一年又一年三年了,鹅姐的长……

    第七十二回:年夜饭母女小团圆,烧头香一年又一年

    三年了,鹅姐的长相就像她的钱袋一样,越发宽裕,脸盘子圆圆的,如意从天寒地冻的外头一下子到她的怀里,只觉得被热被窝包裹似的,冻的蜷缩的身体都舒展开了。

    就像一枚干红枣泡在开水里,一下子变得舒展圆润起来。

    如意嘻嘻笑着,“鹅姨,你有日子没进来园子了,我怪想你的。”

    鹅姐捏了捏她的鼻头,“胡说八道,前些天我过小年还进来过。”

    如意说道:“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日不见,就隔了十几年!”

    如意娘正在把她亲手做的老豆腐捏碎,旁边一盆是已经捏碎的馒头碎,还加了些水泡着,准备拌进四喜丸子的碎肉丁里。

    如意问道:“不是说只要娘做一道豆腐菜么?怎么做起四喜丸子来了?”

    如意娘说道:“做四喜丸子的厨娘今天有些咳嗽,严婶子不放心,要她回去休息,刚好我做大席几乎每次都有这道菜,早就做熟了,于是严婶子要我今晚搭把手,把这道菜一并做出来。”

    如意问道:“要我帮忙么?”

    如意娘说道:“待会炸四喜丸子和炸豆腐的时候你在灶下看着火,我要大火你就添柴,我要小火你就把大柴火抽出去,别炸糊了就成。”

    烧火丫头的活计如意会干,以前还在四泉巷时就经常给如意娘烧火。

    鹅姐抓了把刚炒出来的南瓜子磕着,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怎么这会子才来?紫云轩今天很忙吗?”

    如意说道:“该发的都发下来去了,没什么大事要办,就是王嬷嬷最近盯着我练字,我写了大半天才放我出来。”

    鹅姐笑道:“哎哟,出息了,把字练的漂亮些,才配得上我们家如意这么漂亮的人儿。”

    如意还像小时候那样在鹅姐怀里撒娇,“练字好累的,我的手腕都写疼了,鹅姨给揉一揉。”

    鹅姐当然乐意揉搓这个娇嫩嫩的少女,好一阵揉捏,还亲手剥南瓜籽喂她。

    鹅姐问道:“老祖宗她们醒了没有?醒了我就要回松鹤堂去了。”

    老祖宗等夫人们休息,下面的人也乘机偷个浮生半日闲。

    如意竖起耳朵,听着长寿湖面发出来的烟花燃放的动静,“这会子应该还在睡,倘若老祖宗她们醒了,少爷们会回松鹤堂承欢膝下的,现在他们还在长寿湖冰面上放烟花呢,等什么时候烟花的动静没了,鹅姨再回去不迟。”

    鹅姐揉搓着如意的脑袋,“这小脑袋瓜子真好使,装了多少个心眼子,我来数一数。”

    嘴上说是数心眼,手上忙个不停,一会掐脸,一会捏耳垂,一会挠如意的痒痒,如意像扭股糖似的在鹅姐怀里扭动,两人笑成一团。

    如意娘笑着看着两人笑闹,手里有条不紊的忙活着,切姜丝的时候,眼睛都不用看刀和砧板,就这么盲切。

    无他,唯手熟尔。

    严嬷嬷过来查看情况,说道:“馒头碎还可以多加半个,肉生痰,老祖宗自今年秋冬以来,痰多咳嗽,这肉丸类的菜肴,肉尽量减一些。”

    如意娘说道:“要不要多加几个荸荠切碎放进去肉馅?荸荠是清火祛痰的。”

    严嬷嬷点点头,“那就再加四颗荸荠吧。还有,主子们吃的四喜丸子比外头大席上的要清淡一些,你拌馅放盐和炒盖在丸子上的浇头的时候,把我叫来,我亲自来加盐调味。”

    如意娘做大席的四喜丸子是浓油赤酱的风格,不适合早就厌倦大鱼大肉的主子们的口味。

    如意娘应下,开始掰馒头,要做四喜丸子的馒头碎需要把馒头的外皮剥掉,以免影响细腻的口感。

    如意张开嘴巴,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我最爱吃馒头皮了,有嚼劲,越嚼越香,放我嘴里。”

    若说吃主食,如意喜欢米饭胜过馒头,但她喜欢吃馒头的外皮,平日在四泉巷的家里,如意娘蒸了馒头,吃饭的时候都会把馒头皮撕下来留给如意当零嘴吃。。

    今天在颐园大厨房,如意娘照例撕了馒头皮喂她。

    严嬷嬷看着这对母女,一个喂,一个吃,直笑道,“如意姑娘平日里好老成的一个人,现在成小孩子了,还要亲娘喂,看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如意脸皮厚,笑道:“别说我今年十五,我就是五十岁,也是娘的大宝贝!也好意思要亲娘喂我。若到了那个年纪,母亲还能这样撕馒头皮喂我,可见母亲将来多么健康长寿啊。”

    一听这话,灶间的人都笑起来,伴随着锅碗瓢盆的撞击声、炸货在热油里滋滋翻滚声、在砧板上快速剁肉馅如马蹄般的哒哒声等等,人间烟火,无外如是。

    约过了一个时辰,鹅姐瞧着长寿湖冰面上放烟花的动静没有了,赶紧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瓜子碎屑,说道:“应该是老祖宗醒了,我去松鹤堂照看着三少爷。”

    如意娘第一次来颐园大厨房,未免有些紧张,问如意:“老祖宗醒了,是不是待会就要做年夜饭了?”

    “还早着呢。”如意解释道:“要等老祖宗带着儿孙们去东府祠堂里祭祀,老祖宗等主子们出了这园子,大厨房才开始做。”

    “大户人家祭祀讲究的很,除了烧香跪拜,还要进献菜肴,这些菜都是东府大厨房做的,一道道祭祀的菜要从每个人手里过一遍,最后才摆在案头上,还要念什么之乎者也已焉哉、我们听都听不懂的祭文。”

    “路上的往返加上祭祀,如果中途磨蹭的话,有时候一个时辰都打不住啊,等回到松鹤堂,通常天都黑了。”

    活人在吃团圆的年夜饭之前,得把死去的先人们喂饱了,才能自己吃嘛,时时刻刻都要遵循孝道。

    果然,大概过了一刻钟,就见一顶顶轿子从松鹤堂方向往东门方向抬过来,轿子里坐着老祖宗、两位侯夫人、夏少奶奶以及三位小姐,还有奶娘魏紫抱着一岁多的瑶哥儿坐在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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