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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张容华敛衽行礼,“太太。”

    西府崔夫人点点头,“我来看看你这边收拾的怎么样了。”

    站在门口的花姨娘高高打起了门帘,看着崔夫人和张容华进了屋,她才进屋,立刻洗了手,给崔夫人泡茶。

    屋里摆放着一个个箱笼,还没有上锁,张容华把箱笼打开,一样样的给嫡母崔夫人看过了,说道:

    “……惯用的家具等粗苯家伙今天都送到听鹈馆去了,明天运这些箱笼。”

    “这个,这个,还有这三个。”崔夫人用手点了五个箱笼,“这里头半旧不新的东西,看起来简薄了,你都留着赏人吧,别自己用。回头我亲自给你打理几个箱笼,晚上就给你送过来,明天一道运到听鹈馆去。”

    “是。”张容华乖巧应下,“您坐。”

    崔夫人坐在临窗大坑左边的位置上,这时花姨娘已经把茶都泡好了,“夫人用茶。”

    崔夫人喝了口茶,问道:“你们三姐妹定下搬家的日子了?”

    张容华点点头,“大姐姐说,翻了历书,腊月十二是个搬家的好日子,利搬迁、开业、做灶、安床。”

    崔夫人掐指一算,“就是后天啊,是不是有些仓促了?”

    张容华对花姨娘说道:“姨娘把桌上的历书拿来。”

    “是,大小姐。”花姨娘取了历书,给张容华,张容华又把历书捧给了崔夫人,说道:

    “是有些仓促,可是十二的后面几天不是诸事不宜,就是忌搬家、安床。一直要到腊月十九这天才轮到搬家的好日子。老祖宗的意思,是尽量早些搬进去,所以大姐姐说,宁可咱们仓促些,不能让老祖宗一直等咱们。横竖离家近,短了什么东西,派人回去拿便是了。”

    “嗯。”崔夫人翻看着历书,确实如此,说道:“还是德华考虑的周到,不愧为是你们的长姐,在颐园,你要听老祖宗和两位姐姐的话。”

    “是。”

    崔夫人打量着张容华,“你如今十三岁,不是小孩子了,搬到颐园去住,一来是跟着老祖宗长些见识,二来是替我和侯爷尽孝,承欢膝下。你打小就懂事听话,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不必我再啰嗦。”

    “在颐园,不比在自己家里。芙蓉姑娘今天亲自来跟我说,你搬进听鹈馆之后,所有的吃穿用度,还有房里丫鬟婆子的月钱,都从颐园官中账上支,这是老祖宗的一片心意,我们晚辈当然不能推辞。”

    “但,你要知道一些家事,颐园官中是没有仓库和钱库的,就是个说法罢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东府的仓库和钱库里支,就是单独写入账本。所以,外头定有些风言风语,说你一个西府的小姐花东府的钱,到时候你如何应对?”

    崔夫人要考女儿的人情世故,张容华忙答道:“我是千金小姐,怎会与那些地位卑贱的下人对嘴吵架?自是不理会他们,就当是狂犬乱叫,之后要赖嬷嬷或者朱砂去告诉王嬷嬷这等管事妈妈们,要她们去责罚教训。”

    “嗯。”崔夫人对女儿的回答很满意,一题考完,又出一题,问道:“倘若说这些混账话的不是下人家奴,而是和你差不多身份的平民呢?”

    张容华说道:“说这些话,自然都是些糊涂人,我不会与这些糊涂人计较纠缠,避开便是了。”

    崔夫人追问:“如果实在避不过呢?”

    张容华说道:“那就跟这些糊涂人说,是我的亲祖母花钱养的我。”

    崔夫人步步紧逼,“如果这些糊涂人还是纠缠不休呢?”

    张容华说道:“我就找大姐姐,或者长辈们评评理。万事都得讲个道理。”

    崔夫人顿首喝茶,说道:“我这样追问你,不是为难你,只是怕有人这样欺负你,提前有个准备。修缮颐园,咱们西府结结实实出了一半钱,名头却是东府给老祖宗养老,亏的是咱们西府,老祖宗是明白人,要你住进去,也是在表示她老人家记着西府的好。你尽管光明正大的住进去,你是我的女儿,欺负你,就是瞧不起我,若真遇到这种纠缠不休的糊涂人,你来找我便是,我一定会为你做主。”

    张容华忙道:“是,女儿记住了。有事情,先找娘。”

    一听这话,花姨娘的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而后面色如常。

    唉,还是……还是听不得这些啊。

    崔夫人又道:“老祖宗要养你,一切和你两个姐姐一模一样,按照颐园官中的份例来,该有你的,就有你的。老祖宗对你的疼爱,是一片真心,你毋庸置疑,但是下人们有些捧高踩低的,如有是出言不逊,或者私底下克扣的,你会如何?”

    张容华说道:“自是告诉王嬷嬷或者芙蓉姐姐她们。”

    崔夫人点点头,“官中给的份例自是够用了,但你以后要交际应酬什么的,我会给你贴补一些。不过,你住在颐园,我不在你身边,总有些事情是我考虑不到的,到时候,你可别不好意思,短了什么,就要朱砂来跟我讲。”

    “千万不要强忍着,在外头丢了脸,出了丑,这才是真正的不好意思呢。你是我的女儿,你没脸,我也没脸。”

    张容华连忙站起来,慎重其事的说道:“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崔夫人也站起来,扶着张容华坐下来,说道:“你虽不是我生养的,但是我也没有其他女儿了,我希望你好。你要牢牢记住,你是咱们建昌侯府里的大小姐,也是唯一的小姐,金尊玉贵,我和侯爷都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安心的去吧。”

    之后,崔夫人又叮嘱了几句,喝完了一杯茶,就走了。

    并没有等到晚上,傍晚的时候,崔夫人就打发人把七个箱笼抬过来了,全是上好的布料、金银器皿、古董字画、川金的扇子、象牙柄的扇子等等,还有一箱子专门用来赏人的金银馃子。

    花姨娘用秤称了称,金银馃子都是一百两,难怪装了满满一箱子。

    送东西的管事婆子还说道:“夫人说,搬家后定有不少人去庆贺乔迁之喜、讨打赏,这些都是赏人的,小姐按照心意随便给打赏,不用拘于银钱。等过年,还会有新的金银馃子送到听鹈馆去。”

    崔夫人对张容华还算是用心的,担心她损了面子,都为她考虑周全了。

    花姨娘翻看着箱笼,啧啧道:“这都是崔夫人从私库拿出来的好东西,一般官宦人家小姐的嫁妆都没有如此丰厚呢。”

    朱砂一边清点新的箱笼,一边造册,把东西登在上面,一丝不苟的忙碌着。

    与此同时,颐园紫云轩,如意也把今天写的理事台账读给王嬷嬷听。

    王嬷嬷今天一同去庆阳伯府纳彩礼去了,中午大宴,喝了些酒,此时都还有微醺,半躺在炕上。

    如意说道:“……东府应征洒扫的名册就在这里了,一共十八人,嬷嬷从里头挑出六到八个人。西府应征的人估计明后天就到了。”

    “下午芙蓉姐姐去东府找了来福家的说话之后,库房把三百斤灯油送来了。”

    王嬷嬷一直闭着眼睛听,说道:“知道了,就这些了吗?”

    如意说道:“是的,今天没有昨天事儿多。”

    王嬷嬷说道:“你回去吧,明天你不用来——以后我有事叫你来,你再来。”

    如意并没有走,继续说道:“嬷嬷,我今天在松鹤堂见到老祖宗了,她拿着我写的吉庆街拆迁账本,我写的字,丑的独一无二,我认识,这些账本,是您献给老祖宗的吧。”

    如意毕竟年纪小,实在憋不住,摊牌了。

    王嬷嬷睁开了眼睛,“看来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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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章写了四种母女关系,花婶子和花椒,母亲把女儿当工具人;如意和如意娘,互相关爱;花姨娘和张容华,爱的克制;崔夫人和张容华,不像母女,更像上下级。张容华真是庶女难为,在情和礼之间夹缝求生。

    ??[51]第五十一回:知真相退守承恩阁,讨打赏如意有良策:第五十一回:知真相退守承恩阁,讨打赏如意有良策王嬷嬷的眼神犹如……

    第五十一回:知真相退守承恩阁,讨打赏如意有良策

    王嬷嬷的眼神犹如现在结冰的长寿湖,无波无澜,似乎觉得如意说的只是一件“今晚吃什么”这样寻常的事情。

    看到王嬷嬷如此平静,如意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嬷嬷又骗了我,从真真假假的米芾的山水画、到帚儿血泪控诉、到昨晚您告诉我说,不晓得东府如何一下子发十几万两银子的财来解决过年还有大少爷娶亲办婚礼的花费。”

    “您不是不知道,您分明就是提出解决办法的人,就是把您姐姐姐夫这些年贪墨的钱款挖出来,足够填补东府钱库的窟窿。”

    “甚至您托我给腊梅姐姐传话,也不过是想让腊梅姐姐明哲保身,保住自己的嫁妆,别卷进去。”

    王嬷嬷看着如意,眼神如烛光一样明晦不定,“真是个聪明的丫头,魏紫和姚黄都不如你有天分。”

    一股酸意涌向心头,如意吸了吸鼻子,说道:“这么说,我都猜对了,从帚儿偷画事发开始,您就打算对自己的姐姐姐夫下手了,从要我做账本开始,您一直都在利用我、瞒着我。”

    王嬷嬷点点头,“我跟你说过无数遍,既分了房,当了差,心里只有主子,忠和孝都是给主子的,生身父母都要往后退一步,方是为奴的本分。我不是说说而已,我就是这样做的。”

    “连生身父母都靠后,何况是姐姐姐夫?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自食恶果。吉庆街拆迁那事,我姐夫做的太过了,一共花费十七万八千六百五十两,你猜他用大小合同贪了多少?”

    如意用她最大的想像,说了个数字:“一万?”

    “五万多。”王嬷嬷说道:“他经手十万多银子,自己就捞了一半。侯爷和老祖宗知道后,都震怒不已,暗中要钱库总管来禄去查来福以前的账目,来禄现在粗粗算来,快三十万之巨了。等来禄把所有的账本全部盘一遍,就要对他们动手了。”

    什么?三十万两银子?

    如意突然不知道银子两个字怎么写了,她根本想象不到三十万两银子是多少……大概能填平一个大池塘?

    而且,这个庞大的数目还在增加,东府二管家来禄还在算账呢。

    如意知道的大数目,就是修缮颐园东西两府共同花了十几万两,加上吉庆街的拆迁款项……

    如意说道:“也就是是说,单靠来福一家人的财富,就可以完成修缮颐园的大事了。”

    这头猪养的可真肥,肥得流油,难怪要杀了过年娶媳妇。

    王嬷嬷说道:“今年夏天旱灾,秋租收不上来,又要修缮颐园,如今又要过年,又要准备给大少爷娶媳妇,样样都要花钱,来福夫妻不把钱吐出来,从那里发一笔大财填窟窿?”

    “我也是没有办法,大少爷的婚事关系到张家的体面,若办的寒碜了,岂不是对夏皇后不敬?咱们家太后娘娘还出面保了这个媒,稍有纰漏,谁的面子都不好看啊。”

    “如今,老祖宗住在颐园的第一个月,来福夫妻都抠抠搜搜的想克扣月钱,松鹤堂的倒是及时放了,其他的地方难道就不属于颐园了?在老祖宗看来,这就是来福夫妻给她老人家一个下马威啊。”

    “奴大欺主,对待老祖宗尚且如此不敬,将来大少爷结婚,婚礼还不知会办的有寒碜,丢人现眼!”

    说到底,王嬷嬷最关心的还是她亲手奶大的大少爷,当年王夫人病榻托孤,将大少爷托付给王嬷嬷,王嬷嬷就已发誓效忠大少爷一辈子。

    为了大少爷婚礼的体面,背后捅姐姐姐夫一刀并不是什么难事。

    何况,王嬷嬷和姐姐的感情早在无处次利益摩擦时几乎消耗殆尽了,唯一想庇护的,就是外甥女腊梅。

    如意问道:“您这么做,腊梅姐姐怎么办?她是无辜的。”

    王嬷嬷说道:“腊梅是个寡妇,是出嫁女,老祖宗当着我的面说过,罪不及出嫁女,腊梅做人做事还是很可靠的,她一万多的嫁妆和房产、田地都不会动,是她的就是她的。”

    最终,王嬷嬷还是保下了腊梅。

    如意听了,只觉得身心俱疲,论理,来福家的用如意娘的卖身契来威胁如意就范,她也很恨来福家的,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但是,现在提前知道来福家的下场,如意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复仇的快乐。

    她觉得悲哀和迷茫。每一个人,都是别人餐桌上上一盘菜,饿了就吃掉。帚儿一家,吉庆街住户是来福夫妻的菜,来福夫妻是张家主人的菜。

    无论无辜还是死有余辜,结果都一样。

    如意说道:“我这几天会乖乖待在承恩阁,那里都不去,谁都不会说,默默的等这件事结束。”

    如意走到门口,心中还有个疑问,她能够隐隐猜到答案,但还是开了口,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问道:

    “嬷嬷,老祖宗和侯爷他们如何能够让来福夫妻就范,乖乖把银子都吐出来?”

    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再瞒着如意,王嬷嬷说道:“他们都是张家家奴,身契在侯爷手里。如果他们肯把钱吐出来,侯爷会把身契给他们,放他们自由,再给他们留出一两千银子,要他们回到沧州老家,买田置地,当田舍翁养老,生活富足,过完一生。”

    又是卖身契!来福家的就是以我娘的卖身契来威胁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如意问道:“如果……他们不配合呢?”

    王嬷嬷深吸一口气,“来福会被发卖,卖到采黑石炭的矿上去,从此不见天日,生不如死。”

    如意又问:“您姐姐呢?”

    王嬷嬷说道:“打发去田庄,竹篱茅舍,粗茶淡饭,不过,我姐姐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好日子过惯了。这种苦日子,她半天都过不下去,何况,她还惦记着腊梅,她一定会劝我姐夫服软,把钱吐出来。”

    这就是东府大管家来福一家的下场:来福夫妻得主子开恩,恢复自由身,“荣归”故里。

    女儿腊梅继续留在松鹤堂当差——或者是当“人质”,以此来稳定东府“军心”,家奴们继续忙过年、忙大少爷的婚礼,而且再也不用愁钱了!

    皆大欢喜!

    多么“完美”的结局啊!

    如意告辞,走到门口,听到外头上夜的女人们敲梆子的声音,猛地记起来一件事,虽然走都走了,再回去有些难为情,但是……

    如意转身,对王嬷嬷说道:“看样子,十里画廊的灯会长明了,只是上夜的女人们夜里要给二百个灯笼添两次灯油,半夜的寒风都能把人的鼻子冻掉了,添灯油这个额外的活计实在太累人了,能不能给她们一些添灯油的补贴?好歹是个意思。”

    王嬷嬷问道:“晚上添灯油的是几个女人?”

    如意说道:“十里画廊一共一百个廊,一个女人管二十个廊,每晚五个上夜女人负责点灯、添灯油。”

    王嬷嬷想了想,说道:“行,我明天就跟潘婆子说,添一晚上灯油,就补贴六十个钱,横竖十里画廊的灯顶多亮到明年正月十五,之后有大喜事才会亮灯。”

    如意说道:“如此甚好,嬷嬷,我先回去了。”

    看着如意的背影,王嬷嬷心道:是个最聪明伶俐的丫头,好好栽培,将来我的位置就是她的……就是心太善良了。明明都走到门口了,还是为了给上夜的女人谋个补贴,又回来向我低头。

    不做恨心事,难当掌局人。我得好好调教如意……

    如意拖着疲倦的身体,以及比身体更加疲倦的心,回到承恩阁。

    昨天在紫云轩过了一天,她就像过了一年!

    今天在紫云轩过了一天,她就像过了一辈子!

    身为家奴的一辈子,无论多么威风,最后都黯然离场。

    晚上睡觉做梦,她都梦到来福一家身为豪门家奴的一生,从沧州发迹、到京城叱咤风云、到处敛财、甚至为了敛财栽赃陷害、害人性命!到被主子用卖身契要挟,束手就擒,宰了好过年……

    如意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快中午了!

    虽然睡了很久,但做了个漫长的梦,依然很累,蝉妈妈说道:“这两天辛苦了,看你睡的香,就没叫醒你,横竖承恩阁也就打扫这么点事,我一个人就做完了,饿了吧,我是帮你把早饭热一热,还是再躺会直接吃中饭?”

    如意看着蝉妈妈慈祥的脸,就想起了如意娘,这时候,她多么想投进母亲的怀抱,好好撒一阵娇啊!

    如意娘就是医她的神药,什么委屈,什么迷茫,再苦再累,在母亲怀里撒个娇,听着母亲好言安抚,如意就会恢复如常。

    但是她这两天都不能出去——万一走漏了什么风声,怪到她头上怎么办?

    如意把枕边的佛郎机娃娃抱进被窝里,裹着被子滚了滚,把自己滚成了一个饭团,说道:

    “我不饿,再躺会吧,劳烦蝉妈妈去大厨房帮我把中午饭带来,我累极了,走不动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有人说道:“如意姑娘在吗?”

    如意一听声音,说道:“这是紫云轩王嬷嬷的丫鬟秋葵的声音,劳烦蝉妈妈先出去迎一迎,我这就起床。”

    蝉妈妈出去了,如意火速穿衣服,当她刚刚穿上棉裤,还没来得及系裙子呢,蝉妈妈就提着一个大食盒进来了,说道:

    “回到炕上躺着去吧,没什么事,就是王嬷嬷要大厨房照着她的份例做了一样饭菜,要秋葵送过来给你吃的,说是要你这两天辛苦了,事情办的样样妥当,要好好犒劳你呢。”

    又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

    王嬷嬷总是玩这一套,就像驯兽似的,要把我训成她喜欢的样子——成为第二个王嬷嬷。

    我可不干!我做不到断亲绝爱,连亲娘都要排在主子利益的后面——我永远都向着我亲娘!

    如意穿上轻便小袄,只穿着棉裤,没有系裙子,做家常打扮,说道:“王嬷嬷掏钱请咱们吃饭,这么多好东西,咱们就一起吃。”

    把鱼饵吃掉,鱼钩咱是一点都不碰!看这个王嬷嬷怎么钓我!

    若是非要再扯什么忠啊孝啊都是给主子的,非要我把亲娘抛到后面,我就不干了!天塌不下来!

    如意和蝉妈妈吃完中饭,最近天冷,没有人来“广寒宫”赏玩,两人没什么事情做。

    蝉妈妈勤快了一辈子,根本闲不下来,她就开始做针线,照着一个鸳鸯戏水的花样子,绣一双红色的鞋面。

    如意探头看了一眼,“哟,好鲜亮的活计,这是准备过年穿的嘛?”

    蝉妈妈笑道:“我一个老寡妇,怎么能穿这么鲜艳的鞋子,这是我给外头鞋铺绣的,他们把鞋面给我,我绣一双,能够赚几十个钱。我如今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有时候手还抖擞,一个月也就能绣一双。年轻时,我最多一个月能绣五双呢,赚的钱快赶上我一个月的月钱。”

    如意心下感慨:这就是底层家奴的一生,虽然饿不死也冻不死,但也时刻忙碌不停。来福一家是上等家奴的一生,到头被主子过年杀猪了。

    做人难,做家奴更难,一辈子被主人拿捏……

    如意正思忖着,蝉妈妈说道:“上回胭脂用剩下的兰州羊绒布给裁了一副抹额,你说要亲手做给王嬷嬷,我看你还没动针线。实在累了,我替你做了呗,正好过年时把这个人情送给王嬷嬷,来感谢她的提拔之恩。”

    不说还好,一说如意就立刻回到昨晚悲哀委屈的情绪中,说道:“我……我还没想好在抹额上绣上什么纹饰,等我想好了再做吧。”

    其实如意不想做抹额了,就是做,也不想送给王嬷嬷。

    这样的王嬷嬷,让她觉得害怕,以前看戏文,或者听说书人讲话本子,故事里的人物杀伐决断,义不容情,那时候如意觉得好厉害、好佩服这样的人。

    可是现实里,这样的人就在身边,却让她感觉到畏惧,敬而远之。

    如意觉得,就把王嬷嬷当成上司看就行了,把她交代的事情做好,其余的……就算了吧,天知道什么时候王嬷嬷为了主子的忠和孝,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如意心虚的很,因为她根本做不到“把忠和孝都给主子”,她始终把家人和朋友放在前头。

    如意一直对王嬷嬷表面服从,内心实则坚定的很呢。

    你可使唤我的人,我当差凭本事赚月钱和打赏,但你不可以使唤我的灵魂。

    这一天,如意就是吃吃睡睡,什么都没干。

    到了傍晚,蝉妈妈正要去大厨房吃晚饭,顺便把如意的份例捎带回来,紫云轩的秋葵又提着大食盒来了!

    依然是王嬷嬷要大厨房另做的好饭,到了月底,大厨房再从王嬷嬷私账上结总账。

    浑然不觉颐园和东府即将风云突变的蝉妈妈说道:“你看,王嬷嬷对你真好,好好干,将来升一等大丫鬟指日可待。”

    如意琢磨着这两顿饭并不仅仅是安抚她,其实还有让她乖乖待在承恩阁,别走漏风声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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