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如意几乎把王嬷嬷的份例都吃完了,她摸了摸肚皮,看着桌上的空盘子空碗,自己都害怕——我居然吃得了那么多?吃了饭,如意抱着肚子,在房里踱步——外头太冷了,这嘴巴一闲下来啊,脑子就情不自禁的想事了!
我这是怎么了?放在以前,我吃饱了饭就想着怎么和吉祥他们一起出去玩啊!
大小姐和二小姐事暂时解决了,可是十里画廊铲冰雪还有洒扫上十几个人的空缺还没解决,总不能都等着晚上问王嬷嬷吧,自己得先动动脑子,要不王嬷嬷就又会说“升你当二等,是干什么吃的”了。
就在如意想事的时候,一个问题在脑子里如炸雷般响起了:三小姐!三小姐搬家的事还没解决呢!待会三小姐的人也起了帖子,来我这里领搬家用的东西,我准还是不准?
因为东府承担养老的责任,颐园建成之后,所有的开支都从东府那边支,颐园没有单独仓库和钱库,只是在东府的库房、钱库里有专门的颐园账本,来记录颐园的各项开支。
大小姐和二小姐本来就是东府的小姐,她们搬到颐园,搬家的开支只是走颐园的账目——其实还是东府承担所有费用。
但三小姐就不一样了,她是西府的小姐,东府没有道理去养西府的小姐。
可,三小姐同样是老祖宗的孙女,搬到颐园承欢膝下,颐园就应该承担养孙女的费用,不能区别对待三位孙女。
这稍有不慎,就得罪所有人,可不是我一个小丫鬟能决断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于是如意决定,先躲出去,去松鹤堂找腊梅姐姐,把十里画廊铲冰雪和洒扫上十几个人的空缺的事情和她商量一下,三小姐这边如乱线团般的事先拖着。
如意和紫云轩看门的丫鬟婆子打了招呼,“我有急事去松鹤堂找腊梅姐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完事回来。若下午有人来回事,告诉她们,不着急的话就先回去。”
如意捂着手炉走了,她年纪小,眼睛亮,刚出紫云轩,就隐约看到前方有个人,她躲在假山石的后面,定睛一瞧,是三小姐的奶妈赖嬷嬷,看样子,就是打听到了大小姐二小姐的人都来领东西了,赖嬷嬷也来。
幸亏我溜的快!如意像个小兔子似的窜进隔壁松鹤堂,挂着甜甜的笑容:“腊梅姐姐吃过中饭没有?我有事找姐姐说说话。”
??[43]第四十三回:谈金钱芙蓉压腊梅,理琐事如意忙一天:第四十三回:谈金钱芙蓉压腊梅,理琐事如意忙一天腊梅单管着老祖宗……
第四十三回:谈金钱芙蓉压腊梅,理琐事如意忙一天
腊梅单管着老祖宗收礼送礼、人情来往和出门的事情,只要老祖宗不出门,她就很清闲。
如意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吃中饭,像她这种副小姐长大的家生子,从小到大的生活比外头正经小姐过的还好些。
生活过得太好了,就很难像普通人那样能感受到食物带来的快乐。
如意吃饭,份例菜多出一碗肉,她就会非常开心,全部吃完,一天都快乐。
腊梅吃饭,如果桌上多出一碗肉,她就想油腻腻的,谁吃这个。因而每顿饭都吃的不多,每个菜夹几筷子就饱了。
腊梅对吃饭兴趣不大,见如意来找,就索性不吃了。
王嬷嬷事先跟腊梅这个外甥女打过招呼,要她必要时协助如意一把,免得如意遇到难解的问题就跑去东府找自己——王嬷嬷要帮助大少爷清点彩礼,好去庆阳伯府夏家提亲。
故,如意一来,腊梅就停了筷子,漱口喝茶,要如意坐着说话,“什么事儿啊?风风火火的找到了这里。”
如意把她上午无法解决的三大问题:十里画廊铲冰、洒扫上空缺的十几人以及三小姐听鹈馆开支到底谁管说了出来。
如意说道:“……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是像孙悟空那样三头六臂,也应付不了,只得来请如来佛祖腊梅姐姐了。”
听那些说书人讲的《西游记》话本,每次孙悟空遇到自己都对付不了的妖怪,去请如来佛祖都能解决了。
腊梅不愧是东府大管家的女儿,地位高,几句话就拆了这些难解的鱼头,说道:“我以为多大点事儿,我姨妈忙的很,大少爷彩礼那边不能出错,人家庆阳伯府是夏皇后的娘家,你别为了这点小事找她,我来解决。”
“这样,十里画廊铲冰的事情交给我,我这就去东府找我爹娘,在东府召集几十个壮年家奴,一下午就把冰清理干净了。不过,之后下了雪,洒扫上的必须立刻扫干净,否则雪又结成冰,我可就不帮忙了。”
如意忙道:“这是自然,那洒扫上十几个人的空缺——”
腊梅说道:“洒扫上十几个人的空缺,迟早要从东西两府挑了人补上去的,我姨妈说过,外头现买的一概不放心,你就跟上夜的女人们说,腊月底,最晚过小年,补上去的十几个新人必定会顶上她们的活。”
还是面子大,好说话啊!如意如释重负,“腊梅姐姐说的话,自然是一个唾沫一个钉,我就这样给上夜的女人们一个交代——那三小姐那边?赖嬷嬷这会子八成还在紫云轩里等我回去呢,她要的东西,我准还是不准?”
“这个嘛——”腊梅把喝了一半的茶杯搁在桌子上,“这事牵扯到西府,我说了也不算。”
如意问道:“那谁能说了算么?”
腊梅说道:“就是我爹娘,甚至侯爷,侯夫人的话都不算,归根到底——”
腊梅双手合十,朝着松鹤堂正屋的方向拜了拜,说道:“还是要请真正的如来佛祖——咱们老祖宗说了才算。”
只要能找到人拍板做决定就行了!就怕踢来踢去踢皮球,找不到正主啊!
如意忙道:“腊梅姐姐能安排我跟老祖宗说说话么?实在是火烧屁股了,我总不能一直躲在松鹤堂,紫云轩还有一堆事呢。”
腊梅笑道:“你这一口一个火烧屁股的,不堪入耳,毕竟年纪小,口无遮拦,还欠些调教,我可不放心你在老祖宗面前瞎说话。”
“再说老祖宗在颐园颐养天年,这种琐事何必劳烦她老人家操心——我带你去问芙蓉姐姐。这府里,除了来寿家的,就属于芙蓉姐姐伺候老祖宗的年头最长,她的意思,就是老祖宗的意思。”
这下,如意总算明白了人们经常说“朝中有人好做官”的意思,上头有人,就像仙人指路,不知道走那条路的时候有人带路是天大的好事,要不然,就得瞎了眼睛到处碰壁了。
这不,腊梅就把如意带到了芙蓉面前,“老祖宗歇午觉了?芙蓉姐姐好容易得空休息一会,我又给你找活了——”
说完,腊梅把如意一推,“你说吧。”
如意三言两语就把三小姐的奶娘赖嬷嬷早上和中午都来紫云轩的事情说了,“……第一次我就这样打发她走了,第二次我故意躲着,求姐姐们给个准话,我到底能不能准?”
芙蓉听了,噗呲一笑,“你倒是溜的快,差一步就被赖嬷嬷给抓住了。”
腊梅说道:“说到底,都是来寿家的多事,平白无故的,给咱们招来这么多活。”
芙蓉叹道:“罢了罢了,统共就三位小姐,大的十五,小的也十三了,横竖就这几年,将来都要出门的,大小姐还不知能不能住一年呢。等大少奶奶进了门,就轮到大小姐说亲了。”
“老祖宗的意思,是三位小姐这几年一切的开支,都从颐园官中上支,京城大家族的规矩,嫡的庶的都是一样的,要同等对待,三位小姐明面上一样的份例,别让外头人笑话咱们是外戚暴发户,不知礼数。”
如意忙道:“谢谢芙蓉姐姐,我知道怎么做了。”
如意犹如吃了颗定心丸。
但腊梅心中依然有疑问,“颐园的官中,依然从东府的钱库和仓库里支,用东府的钱,养西府的小姐,这样怕是不妥吧?”
芙蓉收起了笑容,拿起了茶杯,反问道:“老祖宗花钱,还需要手心向上找大老爷要?究竟东府的钱,本来就是颐园的钱,还是颐园花的是东府的钱?”
没有老祖宗生下女儿张太后,这些年还一直在宫里陪伴女儿,东府所有的富贵荣华都不复存在。
现在老祖宗荣归家里,花钱还要找大儿子伸手?还需东府同意?原本这一切都是老祖宗的。
腊梅听了,心中警铃大作!这是悠闲日子过久了,失了分寸,忙道:“别说是钱了,就连整个东府都是老祖宗的,当然是老祖宗说了算——我刚才的意思是——”
腊梅脑子转的飞快,努力给自己找补,“我刚才的意思是,今年大旱,秋收几乎绝收,各地田庄的租子都收不齐,田地的佃农和农奴们不饿死就不错了。今年恰好修园子,东府的钱库这些年来第一次出现亏空,我姨妈担心大少爷的彩礼出问题,都整天那府里盯着,以免太过俭省、闹笑话。”
“我爹娘说,东府今年都还在愁过年的钱从那里来,怕是要过个穷年,就连大少爷的婚礼,也要等着明年的春租收起来才能办的像个样子——突然要多养一个张家小姐,钱库就更紧巴了。最近着实艰难,等到明年风调雨顺,就不愁钱的事了。”
东府大管家的女儿,自是站在爹娘那边想问题。毕竟腊梅在松鹤堂的差事,就是亲娘来福家的安排进来的、最好的最体面的位置,靠的是爹娘的关系。
东府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土地,有了钱,也是买地,继续收田租,这是一种比较体面、稳定的收入方式。行商贾之事赚的多,但不体面。
故,东府外强中干,里头早就是风雨摇摆,危机四伏的状态,腊梅是知道的。
芙蓉说道:“钱的事情,老祖宗和侯爷已经想好怎么解决,无论过年还是大少爷娶亲,都足够了,更别提老祖宗养自己的亲孙女,我的话就放在这——如意,你去忙吧。”
“是。”感觉到腊梅和芙蓉之间的气氛不对,如意赶紧开溜!
不过,溜走的时候,如意脑子的问题和腊梅想的一样:到底是什么法子让东府一下子就有钱了?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大风刮来的?这得从那里发个至少十几万两银子的财啊?
如意想破脑壳也想不明白,算了算了,这不是我这等小人物能参透的。
反正不克扣我的月钱就行了。
如意回到紫云轩,赖嬷嬷果然在喝茶等她呢!
看门的小丫鬟秋葵低声道:“这赖嬷嬷喝了三杯茶,跑了一趟厕所,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知道了,多谢。”如意清了清嗓子,推门而入,大声道:“赖嬷嬷久等了。”
赖嬷嬷果然没好气,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我一个人好等。”
如意面色如常,挂着笑脸说道:“我去松鹤堂有点事,您猜我遇到了谁?”
赖嬷嬷说道:“老祖宗?”
“不,是活祖宗。”如意说道:“来寿家的在那里,拉着我说话呢,我怎么敢拒绝?所以回来迟了。”
如意当然是胡说八道,其实来寿家的见老祖宗睡午觉,她也到专门为她准备的客房里睡了,年纪大嘛,中午都要歇一歇。
一听这话,赖嬷嬷脸上的气就没了,反而和如意同仇敌忾,说道:“来寿家的可不就是个活祖宗!老祖宗偏喜欢这个老狐狸精!”
赖嬷嬷还没忘记那天来寿家的教训她把三小姐张容华养得瘦小的错处呢!把她骂得好几天没脸见人。
其实如意不知道赖嬷嬷和来寿家的具体有什么龃龉,但是,东西两府就没有不嫌来寿家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把她老人家搬出来,赖嬷嬷就不会把矛头对准自己了。
对不起,来寿家的,下回您再去承恩阁,我还会把自己的炕给您睡。
赖嬷嬷气消了,就把起贴递给如意,“差点忘了说正事,我是来给听鹈馆领东西的。”
如意打开一瞧,物件和数目基本上和大小姐房里的差不多,就晓得起帖之人背地里下过功夫的——最起码,此人在短短的时间里知道了大小姐房里领用了什么东西,以及数量,就比照着写了来要。
如意登记到台账上,痛快的批了个准字,盖了章,给了对牌,“嬷嬷拿好,去东府仓库里支,颐园是没有库房的。”
赖嬷嬷还以为会来回扯皮呢,没想到如此顺利,都有些不敢相信了,问:“拿着对牌就能去东府领东西?”
如意说道:“那当然,颐园的对牌,东府不可能不认,即使有东西不够用,宁可自己俭省些,也要紧着咱们颐园,这才是孝顺嘛。”
“那可是,老祖宗的面子谁敢不给。”赖嬷嬷拿了对牌和帖子要走,如意问道:“这帖子是谁起的?”
赖嬷嬷说道:“是朱砂,我识得几个字,但不会写字,朱砂在小姐小时候开蒙读书的时候,当过陪读丫鬟,能写会算。”
如意点头,“原来如此,帖子上的字写的怪好看的。”
不像我的字,王嬷嬷说是蚂蚁爬的,魏紫姐姐说是鸡爪子爬过似的。
不仅字好看,帖子内容也用了心,都在小姐们的份例之内,看这颐园搬进来三位小姐的贴身大丫鬟,大小姐的姚黄、二小姐的红桃、三小姐的朱砂,各个都能独当一面。
我要随时自省,不能升了二等就忘乎所以,比我强的人多着呢……
下午的时候,又解决了几件事,比如梅园喂仙鹤的来支银子买泥鳅,白鹿岛上的喂养人说鹿吃的苜蓿草蒿草等在草棚里冻坏了,鹿吃了怕是要生病,需要再买新的,还说要在白鹿岛挖个地窖,要不青饲料运过去,还得再冻坏。
如意说道:“大冬天的,地都冻住了,怎么挖地窖?等开了春再说吧。青饲料不要再堆草棚里,放到墙壁厚实的屋子里去,里头升个炉子,只要炭火不熄,就冻不坏饲料。”
白鹿是皇帝御赐的祥瑞之物,可不能马虎了。
喂养人不会写字,如意动手起了个帖子,准了炉子、烟囱和炭,要喂养人去东府领东西。
例如种种,如意几乎一刻不得歇的忙到天黑。
众人都散了,如意依然不得闲,她得把今天的台账拿到东府给王嬷嬷过目啊。
刚刚整理好账目,上夜的女人来回话了,依然是那个高高的颧骨、红黑的脸盘子,穿一身绿的女人。
女人说道:“今天下午,来福管家派了二十几个年轻家奴,把十里画廊的冰雪都铲干净了。”
腊梅姐姐说话做事都靠谱,如意点点头,“那就好,以后你们要保持好,及时扫雪,别又积了雪化冰。还有,洒扫上十几个人的空缺,王嬷嬷已经再从东西两府补人进去了,最晚过小年的时候补齐。”
女人说道:“劳烦如意姑娘费心,一下午都解决了。”
如意问道:“应该的,对了,还不知如何称呼你?”
女人说道:“我夫家姓潘,叫潘达,是东府的马夫,都叫我潘婆子,或者潘达家的,如意姑娘就叫我潘婆子吧。”
如意说道:“我看你还挺年轻,婆子把你叫都老了,我就叫你潘婶子吧。”
潘婶子咧嘴笑了,她脸黑,显得牙齿白,说道:“如意姑娘说话真好听,跟你娘很像,都待人和和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如意问道:“潘婶子认识我娘?”
怎么从未听过我娘提起东府里还有潘婶子这个旧相识呢?
潘婶子说道:“这都是十三年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和你娘,还有一些年轻姑娘被薛四姑卖到张家配小厮,我配到东府,跟了一个马夫,你娘配到了西府。”
“这些年,我们各忙各的,很少聚,不过见面了,还是认识的,前天你们西府管事曹鼎搬新家请客,我去坐席,就遇到了你娘,哎哟哟,她和鹅姐穿着一样的兰州羊绒袄,好看又体面,这么多年过去,我老了,她还和以前差不多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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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章回就是颐园物业经理助理如意的一天工作的Vloge。这还没完,等吃了晚饭,如意还要去东府找上司王嬷嬷对齐颗粒度呢。
??[44]第四十四回:磨龟壳曹鼎献祥瑞,写帖子嬷嬷招新人:第四十四回:磨龟壳曹鼎献祥瑞,写帖子嬷嬷招新人这是如意第一次从……
第四十四回:磨龟壳曹鼎献祥瑞,写帖子嬷嬷招新人
这是如意第一次从陌生人嘴里听到母亲的过去。
没想到,把母亲卖到西府的人居然也是薛四姑!
如意对母亲的过去依然好奇,但是,她早就决定不触碰母亲的旧伤疤,以免母亲再次受到伤害。
往后的日子,母亲都要好好的。
于是,如意又把好奇心压了下去,心想,我娘和鹅姨都穿着我送的羊绒袄去吃席,看来很喜欢这份礼物嘛,说道:
“原来你和我母亲还是旧相识,这就更应该叫你潘婶子了。曹管事又搬新家了啊,看来曹家最近发财了。”
各位看官,西府曹管事曹鼎还记得吗?就是出钱给颐园长寿湖里龟壳上刻着字的大老鳖“赎身”的那个仓库曹管事?
他的秋胡戏曹嫂子当年还和鹅姐、如意娘一起竞选三少爷奶娘、因贪嘴早上吃了糖蒜、口气臭,惨遭来寿家的淘汰的那个?
各位看官,终于想起这对夫妻了吧,曹家要发达了。
潘婶子说道:“如意姑娘说的正是,曹家最近发大财了,西府的侯爷把通州张家湾好大一个塌房交给他,要他当掌柜,据说那个塌房有四百多间库房呢,每天赚的银子就像张家湾的流水似的。”
塌房,就是建在水陆交通便利的地方、用来存放各地运过来的货物的库房。
一个塌房有几十、几百不等的库房,类似五百年后在中华大地到处都有的“物流中心”。
通州张家湾,是京城漕运集散地,往南,靠近京杭大运河,往东走运河,可以直通去天津的出海口,走海运。
占据地利人和的优势,张家湾到处都是塌房。
如意纳闷了,“我是西府的人,什么时候西府在张家湾有这么大一个的塌房?我都不知道。”
潘婶子说道:“就是腊月里刚刚有的,如意姑娘在颐园当差,不清楚外头的事情。据说是皇上给的恩典,把张家湾两个官店分别
赐给了咱们东西两府,西府是宝源店,东府是宝庆店,都是有四百多间仓库的大塌房。”
“曹鼎得了这么个肥差,举家要搬到通州张家湾,我家汉子跟曹鼎熟,一来二去的我就结识了他的秋胡戏曹嫂子,曹家要搬去通州,我们就去送行,庆贺乔迁新居,没想到在吃席的时候遇到如意娘,真是巧了。”
如意听了,越发不解,“这个曹鼎以前在我们西府就是个普通管事,修建颐园的时候,他还在没有多大油水的仓库里当管事,怎么官店塌房这种肥差没给西府大管事来喜的人,却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曹鼎?”
潘婶子笑道:“我们也纳闷呢,吃席的时候,我们轮番给曹嫂子敬酒,曹嫂子喝多了,酒后吐真言,席间说了实话,说曹鼎在颐园当仓库管事的时候,某天去长寿湖洗毛笔,捉到了一只大老鳖,磨盘大的龟壳,没有一百岁,至少也得八十岁。”
“这大老鳖虽不常见,但并不算十分罕见吧,但神奇的是,大老鳖的壳上刻着一句吉利话——长命百岁,吉祥如意。”
一听这话,如意瞪大了眼睛:不对啊,这大老鳖分明是长生吉祥他们捉到的啊!
潘婶子继续说道:“这可不就是活宝贝么,等颐园修缮完工之后,曹鼎就把这个刻着吉利话的大老鳖献给了西府侯爷,侯爷很高兴啊,这是颐园的大老鳖,又住着咱们家老祖宗,可不是祥瑞之兆?”
“这一高兴嘛,侯爷就记住曹鼎了,时常叫曹鼎陪伴闲谈,曹鼎因此得宠,皇上赐了西府宝源店,西府侯爷就要曹鼎去当掌柜,曹鼎立马就赴任了……”
听到潘嫂子讲述曹鼎平步青云的经历,如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夏天发生的事情,分明是长生在潜水摸鱼的时候发现了大老鳖,吉祥,黒豚,赵铁柱他们一众结拜兄弟们合力捉上来的啊!
当时他们都想吃大老鳖的肉,尤其是赵铁柱,一心想啃裙边,馋的口水都出来。
是曹管事把龟壳上寄生的藤壶青苔等等清理干净,把龟壳上的刻字写下来,最后还用二两银子给大老鳖“赎身”,给他们去买零嘴吃。
结果他们买了昂贵的冰碗,当晚每个人都在窜稀,紧接着闹起来水痘瘟疫……
如此曲折的经历,如意记得很清楚,不可能记错的。
而且,龟壳上面刻着的字不只是“长命百岁,吉祥如意”,前面还有“为吾儿石浤周岁祈福”啊!
这是一个人们为了给孩子祈福而放生的大老鳖。
如意至今还记得曹鼎说过,这个大老鳖龟壳上刻着的、庆祝周岁生日的石浤,一定是石家家主的儿孙。
石家一门两公侯不到三年就被抄家了,被抄发生在四十六年前,抄家的时候,龟壳上记录的石浤顶多三岁,三岁的孩童远不到成年,所以不会被斩首,一般是罚没为官奴,如果石浤还活着,应该跟曹鼎差不多年纪,四十八岁左右。
怎么庆祝旧主人石浤周岁生日而放生的大老鳖变成了献给西府侯爷的祥瑞?
哦,我知道了!
如意心道:是曹鼎把前面“为吾儿石浤周岁祈福”这九个字磨掉了,只留下“长命百岁,吉祥如意”八个字的吉利话,人为制造了“祥瑞”。
靠着这个祥瑞大老鳖,曹鼎摇身一变,从普通管事变成了掌管通州张家湾四百多间仓库的大塌房的台前老板。
哎呀,在大家族当差,想要混出头,果然靠关系啊!
我靠的是王嬷嬷的关系,曹鼎靠的是大老鳖祥瑞牵线、走了西府侯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