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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也没空去饭堂吃饭了,都是蝉妈妈装进食盒带回来,如意右手拿筷子吃饭,左手还不忘记拨算珠,打的噼里啪啦响。

    有一回,如意吃着饭,看着《算法宝鉴》里的题目,一时入了迷,那筷子就夹在了算珠上,怎么也夹不动,一旁做针线的蝉妈妈看着直乐。

    回头在饭堂上,蝉妈妈把这个笑话讲给胭脂红霞听,两人也乐,胭脂说道:“她忙着学算盘,两件袄什么时候才能得了,妈妈帮忙缝一件,我和红霞也帮着缝一件吧。”

    胭脂和红霞去承恩阁拿裁好的衣片,如意确实需要帮忙,就不推辞了,把衣片给她们,说道:“等我这个月放了月钱,请你们吃几顿好的!”

    就这样,如意学珠算的第四天,也就是最后一课除法口诀,魏紫给她一个账本,“你算一下这个,给你三次机会,只需算对一次,就算过关。”

    “这是什么?”如意好奇的翻着账本。

    魏紫说道:“这不年底了,算一下大少爷这一年在外头的开销。”

    如意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吗?一路加上去就行了,有时遇到每月同样的份例开支,用乘法,乘以十二就可以了。”

    魏紫一笑,点燃一炷香,“要在香灭之前。珠算要准确,也要快。”

    不早说!

    如意一甩算盘,清盘,两手一抹,一切归零,然后左手翻账本,右手打噼里啪啦打算盘。

    如意一共算了三遍,第一遍总数是五千六百九十七两银子,第二遍总数是五千六百七十九,第三遍和第二遍一样。

    “一共是五千六百七十九两银子。”如意合上账本,自信的说道。

    魏紫歪着脑袋笑道:“香还有呢,你不再算一遍了?”

    “不用,就是这个数。”如意拿起小金剪,把还在燃烧的香头剪断了。

    这姑娘真有趣,怪不得王嬷嬷喜欢她。魏紫忍不住摸了摸如意的头,“对喽,你过关了。”

    四天,学会了珠算这门技艺,如意很是高兴,“多谢魏紫姐姐,小小心意,请姐姐收下。”

    魏紫接过一瞧,是个杭州白娟的手帕,帕子上绣着一朵魏紫牡丹,虽不贵重,但很有心了。

    如意的绣工和她写的字一样差,这朵魏紫牡丹当然是心灵手巧的胭脂绣的。

    魏紫摸着牡丹花,“好鲜亮的活计,赶上针线上的女人了。什么时候你的字写的有这么好看就行了。”

    如意尴尬的笑了笑,“牡丹是我托了朋友帮忙绣的,我的绣活上不得台面,不敢献丑,我能把牡丹绣成一个紫色的花卷。”

    魏紫笑道:“可见人无完人,你要是什么都精通,那不成天才了。”

    珠算小有成就,如意辞别魏紫,背上毡包,出了东府二门,人逢喜事精神爽,如意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

    快到东门的时候,一个人影就像兔子似的窜了出来,拉着她的手,“可算蹲到你了!”

    把沉浸在喜悦里的如意吓一跳!定睛一看,正是吉祥!

    如意松了一口气,把手一甩,“拉拉扯扯的做什么?吓我一跳。”

    吉祥说道:“我这不休了五天么,这五天我去找了你说的那个官牙薛四姑,她带我去官卖的账房里找以前的纳税账目,寻找那些石家官卖的家奴线索。”

    如意心一提,“找到了?”

    吉祥说道:“我这五天天天去翻,快被库房里的霉味给腌入味了,那些纳税账目年代久远,很多都遗失了,又鼠咬虫蛀的,泡了水的、有些纸张一碰就碎了,啥都看不见,那个难啊!”

    急的如意双手抓住了吉祥的胳膊,用力摇晃道:“别废话了,到底找到没有?”

    吉祥拿出一张纸,“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四十六年前石家家奴成了官奴发卖,我找了五天,就找到了这么一个账目,就抄录下来了。”

    如意夺过纸张一看,上面写着:“五月十七日,石家官奴四十八人,买家会昌侯府,男奴二十,女奴二十八,做价四百三十二两,官府分牙钱八十六两四钱,抽牙税八两六钱四分,共得九十两四分,官牙薛大郎。”

    吉祥解释说道:“这个薛大郎就是薛四姑的爹,他们薛家是祖传的官牙,世世代代吃这碗饭的。”

    如意刚学会打算盘,拿出毡包里的算盘打起来了,“四十八个人一共卖了四百三十二两,那么平均一人才值九两银子。这个账目是真的吗?怎么一个人才值九两?算起来,蝉妈妈的父母当时正值壮年,一个壮年起码值二十两吧。”

    吉祥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薛四姑对我说,一般抄家官卖,官奴的价格都极低的,官府急于脱手,因为一天卖不出去,官府就得出钱养着官奴,万一冻饿或者病死了,就一个钱都赚不到,反而要倒贴进去。所以,这四十八个壮年官奴,一起打包贱卖了,平均每个人才九两银子,这个价格在市价上确实低了,但在官卖的时候很正常。”

    原来如此,如意反复把账目又看了一遍,“上头没细写官奴年龄,只有性别,薛四姑怎么知道都是壮年的官奴?”

    吉祥说道:“薛四姑说,犯了事抄家的官奴,大户人家怕牵扯,不敢留在家里使唤。一口气买这么多壮年家奴,都是要远远送到田庄里干农活的。抄家嘛,抄没的不仅仅是房产家奴金银器皿,还有大量的田地,这些田地一部分收为官田,一部分赏给功臣。“

    “这个会昌侯府,是当时孙太后的娘家,权势滔天,跟现在咱们张家一样,会昌侯府肯定赏了不少石家的田,田需要人来种,要不就荒废了,所以会昌侯府廉价买了好多官卖的石家家奴去种地,只要壮年,因为老的少的都没力气干农活,只需一季的收获,这比交易就回本了。”

    “我觉得,会昌侯府把这四十八个石家壮年家奴都买回去了,这其中有可能包括蝉妈妈的爹娘。”

    如意听了,心情是一分惊喜,九分悲凉,惊喜,当然是帮蝉妈妈寻亲有了希望。

    悲凉,是因一个人能安然长到壮年多不容易,结果却像一头牛马一样,九两银子就被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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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写的做羊绒袄,舟平时自己动手做汉服,明制的羊毛对襟袄、半臂都做过,自己裁,自己用缝纫机缝,有点经验,所以晓得一匹窄幅的羊绒布料只够裁两件袄。一匹长约十三米,宽幅六十五的布料做袄,按照古法裁剪是前胸后背都连在一起,没有肩线,主体大身部分分左右两片,以如意娘的身材,袄的下摆要盖住屁股的话,衣长要到1.1,左右两片都需要2.2米,大身部分就是4.4米,明代冬天袄的袖子比较宽,因为里头还要加好几层的衣服,做成宽大的琵琶袖,袖子的最宽处至少40厘米吧,那么就需要80厘米,两只袖子需要布料1.5米。

    所以如意娘一件袄需要用料4.4+1.5=5米。鹅姐丰壮一些,就估个5.5,这就去了12.5米,其余裁下来的碎料做领子和袖口,一匹13米长的布裁完也就只剩下巴掌大一点的余料啦,刚好给王嬷嬷做抹额。

    ??[39]第三十九回:秋胡戏原是孙家奴,献雪莲遭来乱猜忌:第三十九回:秋胡戏原是孙家奴,献雪莲遭来乱猜忌吉祥见如意发怔,……

    第三十九回:秋胡戏原是孙家奴,献雪莲遭来乱猜忌

    吉祥见如意发怔,还以为她在愁如何去会昌侯府继续沿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查下去呢。

    吉祥连忙出谋划策,说道:“你不用愁,这会昌侯府和咱们是有关系的,咱们有熟人可以牵线搭桥。”

    如意想破脑壳也没想明白,“什么关系?我们是张家家奴,怎么认识会昌侯府的人,熟人就更不可能了。”

    吉祥说道:“你这么个聪明人,怎么没想到这层关系——咱们西府的侯夫人姓什么?”

    如意说道:“姓崔啊,这个我怎么可能会不晓得。崔夫人是永康大长公主的女儿。”

    吉祥一拍脑袋,“哎呀,我问错了,就是咱们西府以前的侯夫人。”

    吉祥不提,如意差点忘记了,想了想,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先侯夫人姓孙!出身会昌侯府!会昌侯孙家,也是出过皇后和太后的外戚世家!和咱们张家是门当户对!”

    各位看官,京城的外戚世家,会昌侯府孙家的来历,那是相当的曲折,如果独立成书,大概能给各位看官讲个一百章回。

    曾经京城街头巷尾,就没有不在背后议论孙家的。

    因为孙家女刚开始只是嫔妃,并非皇后。

    当时大明宣德皇帝的皇后是胡善祥,胡皇后。

    胡皇后生了两个女儿,孙家女是贵妃,孙贵妃生了儿子,宣德皇帝说胡皇后无子,就废了胡皇后,胡皇后出家修仙,孙贵妃成了孙皇后。

    宣德皇帝为了扶孙贵妃为皇后,挑战了封建伦理,因为孙贵妃是妾,她生的儿子当然是胡皇后的儿子,怎么能说胡皇后无子呢?

    胡皇后贤惠,敢劝谏皇帝,生性节俭,宽厚待人,且约束娘家,胡家人没有一个生事端的,她是一个好皇后。

    胡皇后无过被废,在朝廷和民间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宣德皇帝是个强悍的君王,无论有多少反对之声,他都要坚持封孙氏为皇后,并且重用孙家人,封了孙皇后的娘家人为会昌伯。

    孙家一下子从普通外戚,变成了皇后的娘家。

    再后来,宣德皇帝去世,孙皇后成了孙太后,孙太后的儿子朱祁镇登基成了皇帝,是个妥妥的败家子,只会纸上谈兵的皇帝去“北狩”,结果,就发生了著名的土木堡之变,大明老一辈的将星,几乎都陨落在这里,大明皇帝朱祁镇被瓦剌部首领也先俘虏,成了阶下囚!

    作为皇帝的舅舅家,会昌伯府当然尽全力的营救朱祁镇,后来,瓦剌人放了朱祁镇,却被亲弟弟景泰皇帝囚禁在南宫。

    朱祁镇当然不甘心继续当俘虏,背后自有支持他的大臣们。

    比如后来一门两公侯的石家,以及他的舅舅会昌伯孙继宗等人,这些大臣们联合在一起,发动了“夺门之变”,把朱祁镇从南宫里接出来,送到紫禁城里重新登基当了皇帝!

    朱祁镇二次当了皇帝,皇位坐稳之后,就把当初迎接他回宫的一门两公侯石家,以谋反的罪名抄家灭族了——这就是颐园老主人石家的来历。

    石家被灭,朱祁镇对舅舅会昌伯还是很好的,圣眷正浓,升了爵位,封了会昌侯。

    如意所说的先侯夫人孙氏,就是会昌侯的孙女——也就是孙太后的侄孙女。外戚和外戚联姻,嫁到了张家。

    只不过,这个孙夫人死的早,生下西府嫡长子张宗俭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且孙夫人的陪房们后来都散了,不像东府先侯夫人王

    氏那样有一群能干的陪房王嬷嬷和“牡丹花”魏紫等忠仆与后来的继室周夫人争权夺势。

    西府现在的侯夫人崔氏,皇室贵胄,永康大长公主的女儿,且会治家理事,早就把前头孙夫人存在过的痕迹都消除了。

    就像如意这种张家后来生的家生子,差点都不记得西府还有孙夫人曾经是这里的女主人。

    西府一直风平浪静,那里像东府这样“原配党”和“继室党”斗得昏天黑地,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如今,如意得知蝉妈妈的父母有可能就被卖到了会昌侯府的田庄里当农奴,当然是直接追问吉祥,说道:

    “你说咱们有熟人和会昌侯府牵线搭桥,是谁?我怎么不晓得有这么个人?”

    吉祥笑道:“没想到你这么聪明,居然是个灯下黑,此人不在天边,就在眼前,自打你会走路到现在,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是你?”如意不相信,“你爹娘明明都是张家家奴,跟会昌侯府有什么关系。”

    “我一个男的,你现在能天天见到我?”吉祥戳了戳如意的额头,“是一起长大的胭脂啦,你每天都能见到胭脂吧。胭脂的母亲是孙夫人从会昌侯府带进咱们张家的陪嫁丫鬟!她以前是孙家的丫鬟啊!”

    “什么!”如意瞪大双目,“胭脂的母亲……今年才刚刚过世……哎呀,我不记得她母亲叫什么名字了,都叫她九指家的,谈起她来,都说是九指的秋胡戏(妻),我一直以为她就是张家家奴,那里晓得她是会昌侯府孙家的人。”

    震惊中的如意喃喃道:“你说奇不奇怪,关于母亲的过去,总是罕有人知,她是谁?她叫什么名字?经历过什么?我母亲是这样,胭脂的母亲也是这样。如果过去美好,她们不可能闭口不谈。只因往事不堪回首,她们才只字不提吧。”

    “我知道我娘是小时候一对大鹅从农户家里买来的。”此时吉祥更惊讶,“你娘难道以前不是张家家奴?”

    看着吉祥的表情,如意解释说道:“我娘是外头买来的配小厮的,到张家也就十三年,之前是那里的人,连我也不知道,我娘也从不说起,我也没想过这些,好像娘生来就是娘。”

    四泉巷的三个中年妇人,只有鹅姐的出身最清楚。

    吉祥想了想,说道:“你娘不说,咱们就别碰旧伤疤。”

    在这一点上,如意和吉祥的想法都一样的,娘不说,就别瞎问,免得娘再次受伤。

    如意点点头。

    吉祥说道:”九指的秋胡戏已经去世了,我去问问九指叔,我不问他的秋胡戏什么来历,只是把蝉妈妈的情况说一说,求九指叔牵一牵线,看认不认识其他会昌侯府的人,我去问他们——蝉妈妈的父母叫来福和来福家的,应该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我明天就要回东门当差了,该班五日,才能休息五天,等我去查问,也是五天之后的事情,你们得耐心等等。”

    吉祥是五人一班,五天一轮班,干五休五。

    如意说道:“多亏有你帮忙,能有这样的进展,已经不错了——你在这里等等,我有些东西,你帮忙捎回四泉巷。”

    如意回到承恩阁,把刚刚做好的两件兰州羊绒袄和五百月钱都裹进包袱里,直奔东门,把包袱递给吉祥,交代道:

    “里头两件袄,是老祖宗赏的一匹上等绒布做的,大的给鹅姨,小的给我娘。五百钱你拿去,给鹅伯伯买点冬天实用的东西,这是我孝敬长辈的一片心意。”

    吉祥喜笑颜开,“我出去查账才五天,你就出息了啊,听赵铁柱说你升了二等了,还天天学珠算,这会子又给家里这么丰厚的礼物,行,我这就去给我爹买东西,回去让家里三个长辈都乐呵乐呵!”

    吉祥拿着五百钱,给他爹买了一副羊皮手套、一对护膝、一副羊皮暖耳——最适合送给常年风吹日晒看大门的,连同两件羊绒袄带到四泉巷。

    鹅姐夫连忙把手套、护膝和暖耳都戴上了,笑着说睡觉也不脱。

    鹅姨和如意娘都试了新衣,兰州绒布做的袄又轻又暖。

    鹅姨狂喜,穿着新袄拍手转着圈,“如意真有出息!我就说这孩子没错的,在承恩阁那个冷衙门都能一下子混出头,这么多三等丫鬟,她升的最快,一个月赚的银子比得上吉祥干两个月。”

    如意娘也高兴,但就是忍不住落泪,“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升那么快,背后要做多少事,才得了王嬷嬷的提拔。她一定很忙很累。但她上次回来,啥都没有说,我还以为她一直很清闲,是我想的太简单,一直清闲的话,怎么可能升二等呢。”

    鹅姐说道:“可不咋地,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如意是担心我们牵挂,所以闭口不谈。我也没想到,才在怀里撒娇的女孩子,一下子就成了大人,反过来要照顾我们的心情。”

    吉祥说道:“你们放心,有我在东门盯着呢,她现在会用算盘了,打的噼里啪啦响,快到我只能看见手指的影……”

    有人欢喜有人忧,吉祥如意两家人正庆贺如意有出息了,西府花姨娘正发愁。

    自从老祖宗每天命人送来半罐子、大概一斤的牛乳给大小姐张容华,张容华每天都不错日子的喝。

    但是,喝了五天,就有三天肚子不舒服,不是胀气,就是窜稀。

    加上王嬷嬷每天上午过来教张容华打八段锦,张容华上午打拳,下午肚子疼,累得比之前更瘦了。

    张容华偏偏是个看似孱弱,却一心好强的人,她想早日把八段锦练熟,下午也练习,结果,在一次窜稀之后练拳,张容华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柳枝般的身体倒在地上,幸好地上铺着地毯,她并没有摔伤。

    张容华的奶妈赖嬷嬷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抱起自家小姐到炕上,使劲掐人中,“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你要是有事,我将来指望谁去!”

    幸好赖嬷嬷掐了几下,张容华就醒了。

    赖嬷嬷由悲转喜,抱着张容华使劲摇晃,“我的小姐哟,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

    张容华扶着脑壳,说道:“嬷嬷不要晃了,我头晕。”

    赖嬷嬷说道:“我服侍小姐躺下,依我看,这个劳什子八段锦就别练了,这都练晕了,你是金尊玉贵的小姐,怎能吃这种苦头。”

    张容华说道:“不行,王嬷嬷这个年纪都在练,越练越精神,王嬷嬷说过,她以前身子发福,越来越笨拙,走几步路就喘,就是练这八段锦,身子快恢复到以前年轻的时候,一口气就能爬到承恩阁呢,我多练练就好了。”

    正说着话,花姨娘闻讯赶来了,“容华!我的容华没事吧!”

    花姨娘是跑来的,后面服侍的丫鬟婆子们都跟不上她。

    花姨娘气喘吁吁,赖嬷嬷连忙把炕沿让出来,给花姨娘坐下,自己坐在脚踏上。

    张容华说道:“姨娘,我没事,就是下午喝了牛乳后又……又传了两次官房(马桶的意思,比较文雅的说法),打八段锦时晕了一会。”

    花姨娘紧张的手抖,“晕了多久?”

    没等张容华回答,脚踏上的赖嬷嬷立刻说道:“眨眼的功夫就醒了,我掐了人中。”

    花姨娘看张容华人中红红的,很是心疼,“瞧瞧,皮都快被你掐破了去,你怎么忍心下手,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轻重。”

    赖嬷嬷看花姨娘责备自己,连忙转移注意脱身,说道:“我看都是牛乳惹的祸,五天拉了三回,别说是小姐,就是个壮汉也拉得虚脱了,别喝了罢。。”

    张容华说道:“不可,这是老祖宗给的,长辈赐,不可辞。”

    花姨娘犯了愁,“这可怎么办?牛乳是老祖宗给的,八段锦是老祖宗让学的,都断不了。”

    花姨娘的难题很快传到了花家,花大哥和花大嫂都跟着发愁,这样下去,大小姐的身体可怎么办啊!

    花家长子花卷经营花家的洋货铺子,每天迎来送来,见识多广,天南海北的客人都见过,他在一旁出主意,说道:

    “牛乳这个东西,不止是大小姐,有很多人喝了肚子都不舒服,有些人喝了就没事,这大概是天生的,不过,我认识一些西北那边的客人,他们有种做牛乳的法,。”

    “就是先把牛乳煮沸,凉下来,放入一种叫做天山雪莲,类似银耳般的东西,过一晚上,牛乳发酵,就会变得像嫩豆腐一样,因味道是酸的,就叫做酸奶。”

    “同样都是牛乳,做成酸奶之后吃了,胀气或者肚子不舒服就会少很多,我吃过这个东西,加入雪花洋糖,或者熬煮的果酱蜜饯之类的,味道还挺好。”

    花大哥和花大嫂听了,觉得可以试一试。

    次日,花大嫂就和花姨娘说了,“……这都是花卷的主意,出了事,姨娘可别怨我啊。”

    这种时候,都怕担责任,所以花大嫂说了实话,若是放在从前,定会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法子,要邀功请赏,根本不会提花卷二字。

    说完,花大嫂把一小包东西给了花姨娘,“这是花卷从西北商人那里搞到的天山雪莲,使用的法子写在里头一个字条上了。”

    花姨娘打开纸包,里头有一块类似泡发的桃胶般、但颜色是白色的小东西。

    打开字条一瞧,花姨娘只是稍微认识一些字,上面的字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花姨娘怕搞错了做酸奶的方法,伤了大小姐,于是就把天山雪莲和字条都带到了张容华那里。

    花姨娘说道:“这是花卷从西北人那里学的法子,据说一些喝牛乳胀气的人,喝了酸奶后一点事没有,我实在没有其他法子了,这个你要不要试一试?”

    张容华看了字条,说道:“还挺有趣的,我亲自来做。”

    张容华把半罐子牛乳煮开,放凉,用凉白开冲洗天山雪莲,然后把天山雪莲泡在牛乳里,蒙上干净的纱布,放在温暖的房间自然发酵。

    次日,揭开盖子,里头的牛乳果然成了豆腐脑般的酸奶,张容华尝了一小口,酸的眉毛像蚯蚓一样扭动,“好酸,把桂花酱拿来。”

    张容华用桂花酱拌了酸奶,吃起来酸酸甜甜的,还挺开胃。

    按照字条的方法,张容华用温水冲洗天山雪莲,然后把天山雪莲再泡进放凉的牛乳里,蒙上纱布,周而复始。

    这法子果然有用,张容华吃了之后,再也不胀气,也不窜稀了,而且吃了酸奶之后胃口大开,连饭都能多吃半碗呢!

    张容华说道:“花卷很有心,姨娘该好好赏他。”

    看到女儿面色红润,饭量也上来了,花姨娘当然高兴了,她将两匹尺头,一袋金馃子给了花大嫂,说道:

    “给花卷的,这孩子不错,见多识广,将来我们花家恐怕还要指望他呢。”

    花大嫂听了,面上笑嘻嘻,心里不高兴:花卷是养子,我还有三个亲生儿子呢,难道将来花家家业都要给了花卷?

    花卷得了礼物,在赖嬷嬷的引领下,去了花姨娘院里磕头谢礼。

    花姨娘见了花卷,很是喜欢,“都长这么大了,听说你会好几国语言,洋货铺子里都是你来操持,现在皇上开了海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们花家的生意定会越做越大……”

    花姨娘将花卷一顿夸赞,还留了花卷吃了中饭。

    见花卷被花姨娘看重,花大嫂更加嫌花卷了,就连花大哥也有防范之心,夜里洋货铺子关门盘账,花大哥借故要花卷回去休息,不让他碰账本。

    花卷见状,本来凉下来的心已经冻死了,他在酒馆喝闷酒,到了打烊,店家要关门,“走吧走吧,待会要宵禁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要是看到咱们店这里还有灯火,等是要来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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