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个拖着扫把的小道士从石象后面走出来,摸着脑袋,骂道:“那个狗日的砸我?”听声音很熟悉,如意定睛一瞧,“黒豚?”
吉祥也看清了来者,“黒豚?你怎么当上道士了?”
黒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又掐了掐手背,很疼,不是梦!
黒豚扔了扫把,跑向两人,“吉祥如意!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昔日四泉巷小伙伴在墓地重逢,一半欣喜,一半辛酸,如意说道:“我们在这里养病,生水痘好难受,差点留疤,你怎么出家当道士了?”
黒豚委屈的哭了出来,“我是来当替身的,王八蛋大管家来喜的孙子出痘,说烧的厉害,怕小命不保,要找个替身出家,阴阳生算了生辰八字,我的最适合,就把我送到这里出家了!”
吉祥说道:“来喜虽是大管家,也不能强逼你当替身儿出家啊,走,你跟我们一块回去。”
一听这话,黒豚哭声更大了,“是我爹娘亲自送我来的!他们说来喜给了五十两银子,提拔我爹当护院管事,月钱多了三百钱,把我娘塞进了二门当差,我要是不听话乱跑,家里这些好处就都没了!”
现实就是如此,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子女,有人爱子女,愿意以命换命,有人把子女当筹码,把子女换钱、换前程。
[12]第十二回:断亲缘故友成五戒,得机缘胭脂入桃园:第十二回:断亲缘故友成五戒,得机缘胭脂入桃园一样米养百样人,父……
第十二回:断亲缘故友成五戒,得机缘胭脂入桃园
一样米养百样人,父母也一样,如果人性卑劣,就是当了父母,他们也不会变成好人,只会成为坏父母。
黒豚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而且他是个奴,如果逃出怀恩观,他就是个逃奴,根本就活不下去。
黒豚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回,说道:“我叫黒豚,豚就是猪,张道长说西游记里有个猪妖叫八戒,道家有五戒,我的道号就是五戒,你们以后就叫我五戒吧。”
毕竟是四泉巷一起长大的玩伴,如意听到他哭,也跟着心酸,“你真要留在这里当小道士啊。”
五戒擦干眼泪,点点头,“给我这具肉身的两个人把我卖了,也算是偿了生养的债,两不相欠。再说我回去,也是被他们打一顿再送过来,有什么意思呢?你们住在哪里?我去给如意娘磕个头去,是她托付九指叔捎带的药丸救了我的小命。”
黒豚成了五戒,一夜之间长大了,哭肿的眼睛再也没有过去的天真烂漫。
吉祥如意带着黒豚回去,如意娘留他吃了顿晚饭,再要吉祥如意送他回去——为了避嫌,鹅姐夫下午就走,晚上不住在翠微山。
五戒说道:“不用送,晚上墓地里有猫头鹰,黄鼠狼什么的出没,怪渗人的,他们还小,魂没长全呢,我自己回去就行。”
五戒越懂事,如意娘心里就越难受,说道:“他们小,你就大了?我是大人,魂早就长全了,我不怕鬼,我来送你。”
吉祥如意忙道:“有娘在身边,我们什么都不怕,我们一起送你。”
于是三人一起打着灯笼,送五戒回怀恩观。
之后,鹅姐夫去香山,把黒豚成五戒的事情跟鹅姐说了。
鹅姐听了,半天没言语,末了,才叹道:“当年,家里闹饥荒,父母一对大鹅就把我卖了,这些年来,只要想起这个,我就恨呐。我恨,当场哭出来说不要卖我,我害怕,可他们都骂我自私自利,说我难道就看着老子娘饿死?”
想起往事,彪悍如鹅姐也落了泪,翻箱倒柜,连着钗环一起凑了二十两银子,“你去怀恩观,替我捐了,跟张道长说几句好话,要他多多照应五戒。”
鹅姐夫也同情五戒,“这孩子真倒霉,没被痘疫送走,倒是被父母送走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五戒在怀恩观里没有受欺负,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拿着扫把把神道打扫干净,下午做功课。
吉祥和如意帮他一起扫,扫完了就一起玩,一直到第一片雪花飘下来,痘疫彻底消失,颐园竣工,张家人从香山搬回东西两府,今年张家人要在颐园过年,所有的下人都要回去张罗。
鹅姐夫赶着马车,来接如意娘三人。
五戒杵着扫把,站在神道上,微笑着跟他们挥手,“再见!年前我会跟着师父们回府里送年符!”
如意和吉祥挥着手,“回来找我们一起玩啊!”
马车消失在地平线,什么都看不见了,五戒还一直站在神道上挥手告别。
他在告别他自己。
四泉巷,一场大疫,少了一半孩子,没有过去那般热闹了。
如意和吉祥一回家,就去了九指家,找小伙伴胭脂和长生,想告诉他们黒豚的下落。
长生坐在小杌子上,在廊下砍柴,一斧一根,力气渐长。
“长生!”吉祥跑的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回来了。”
长生回头一看,呵呵笑道:“吉祥如意。”
然后回头,继续劈柴。
吉祥觉得长生的反应有些奇怪,这时,坐在临窗大炕上做针线的胭脂听到外头的动静,赶紧下了炕,出了门,说道:“如意,吉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弟弟他……”
胭脂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时说不出话,吉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胭脂点点头,说道:
“出痘的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有些呆傻,就像三四岁的孩子,一开始,还以为大病初愈,反应慢,慢慢养养就好了,没想到一直都这样。”
长生能够自己吃饭睡觉甚至劈柴干点活,但他还像失了魂,或者说和外界隔了一层纱,在他的世界里活着。
这真是……如意都不知道该长生和黒豚,到底那个最惨,她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长生旁边,把痘师送的虎眼窝丝糖拿出来,摊在掌心,“吃糖。”
长生拿起糖放在嘴里,呵呵笑着:“如意吉祥。”
含着糖,长生继续劈柴。
看着过去活泼可爱、像一根小尾巴似的总跟着自己的小弟变成这副呆样,吉祥问:“这个呆病……不能治么?”
胭脂说道:“我爹请过大夫,什么汤药、针灸都试过了,甚至请神召魂,把我娘二十两烧埋银子全都填进去,都没有用,还是老样子。我爹留意着,若有治呆病的名医,就请过来瞧瞧。”
九指家和大夫撇不清关系了,钱都用在治病上,十年前是治他的秋胡戏(妻),现在是治儿子。
真是令人绝望。
没办法,只能碰运气,如意把虎眼窝丝糖分给胭脂,四人默默吃糖,嘴里甜,心里苦。
所有人的童年,都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从这一刻开始,他们都不是孩子了。
四泉巷一半的孩子夭折,大人们的日子照样过,甚至,有几个妇人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要把失去的孩子们再生出来。
不过,因家生子急剧减少,进颐园当差,不再挤破头了,只要身体健康,相貌端正,且出过痘的家生子,都可以去颐园当差!
就连没有任何靠山的胭脂都顺利通过了选拔,得到消息,胭脂难得有了笑容,来到如意家里报喜。
“……我们可以一起去颐园当丫鬟了,一进去就是三等丫鬟,每月五百钱,一应饭食,衣服钗环,连看病抓药都是官中出钱,家里省了我的嚼用,又多了五百钱的进项,我弟弟的病就不愁钱了。”
进去有个伴,如意当然高兴,“太好了!你分到颐园那里当差?”
胭脂说道:“梅园,就在梅园看看空房子,再就是喂一喂梅园里养的几只仙鹤,可清闲了。你呢?”
如意说道:“我还不知道呢,鹅姨在替我张罗。”
此时已经入了冬,天气很冷,烧了炕,还升了火盆,火盆里烤着芋头,吉祥用火钳把烤好的芋头扒拉出来,剥了皮,分给如意和胭脂,说道:
“我分到颐园东门当该班的小厮,以后你们在园子里想捎带什么东西,买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们跑腿的。”
兜兜转转,吉祥还是子承父业,看大门去了。
鹅姐当然不愿意,但是颐园住的都是女人,在外头看门的必须是才留头的清俊小厮,成年的男子干不了这个活,实在缺人,符合年龄的吉祥就被拉出充数了。
如意将雪花洋糖洒在烤好的芋头里,递给胭脂,“那个东府的赵铁柱你还记得吧?他也在东门看大门呢,和吉祥一块,拜把子兄弟又凑到一起了。”
撒了糖的烤芋头又香又甜,就是太烫了,胭脂吹着碗里的热气,“是他啊,记得,一直惦记着吃老鳖裙边那个小馋虫嘛,工地这些旧人都快聚齐了,也好,这样热闹。”
这时,鹅姐来了,如意帮鹅姐宽衣,脱去外面石青色缎面灰鼠皮披风,胭脂赶紧把吹的刚好的芋头端给鹅姐,“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鹅姐接过,吃了一碗,被北风吹白的脸有了血色,屋里没有外人,鹅姐就直说了:“如意啊,去松鹤堂里当差的事情有些悬,东西两府的女孩子,都想伺候咱们老祖宗,一个个都有背景靠山,不是福禄寿喜四大管家,就是侯夫人的陪房们。”
如意递茶,鹅姐一气喝干了,继续道:“咱们张家的四个来,来福、来禄、来寿、来喜,除了来寿家没有女儿和孙女,其余三大家个个都有好几个适龄的女儿孙女啊!我这个三少爷奶娘的脸面,愣是排不上号了!”
如意说道:“挤不进去也不要紧,我就和胭脂一起去桃园守园子,反正都是当三等丫鬟,月钱什么的都是一样的。”
鹅姐连连摇头,“不一样,干同样的事,当差的地方太重要了。就说以前我当丫鬟的时候,我在洗衣房擦地,曹嫂子在侯夫人院里擦地;我配了看门小厮,曹嫂子配了小管事;我操心费力当奶娘,曹嫂子穿金戴银当老板娘——家里使着好几个丫鬟呢,在外头都人称太太夫人,多体面。”
“不行,我得再想想法子。”鹅姐把茶盏重重的搁在桌上,穿上灰鼠皮披风,风风火火的走了。
鹅姐回到自己家,来不及脱披风,就从腰间取了钥匙,开了柜门,把自己最好的钗环镯子等等拿出来,裹在一个包袱皮里,踹在怀中,就要出门用重礼给如意砸出一条通往松鹤堂的路来!
“鹅姨且慢。”如意守在门口,不让她出去,“鹅姨,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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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篇结束,开始进入少年篇啦,十二岁,就要开始在颐园体制内摸爬滚打了,
[13]第十三回:为前途鹅姐砸钱财,扯关系全家齐上阵:第十三回:为前途鹅姐砸钱财,扯关系全家齐上阵如意堵门,鹅姐伸手……
第十三回:为前途鹅姐砸钱财,扯关系全家齐上阵
如意堵门,鹅姐伸手拨开她,“大人的事你别管,去和胭脂吉祥玩去吧,等当了差就没这么闲了。”
如意从小吃的好,长得挺拔,虽说只有十二岁,个头却比鹅姐还高一些,她杵在门口,鹅姐愣是扒拉不动。
如意还反手扣住了鹅姐的手腕,把她按在炕席上坐下,“我可没管大人的事,我只是管我自己的事——松鹤堂这个地方好,我是知道的,只是呢,纵使鹅姨拿着真金白银砸出一条路,我未必走的长远。”
“别胡说。”鹅姐说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模样,才干,伶俐、还有口齿,样样都是出挑的,就是和四个来家的姑娘们相比,你一点不输她们。”
鹅姐这样夸,如意居然一点谦辞都没有,全都收下了,“是是是,我什么都好。可是,这几年鹅姨带我进二门开眼界,讲了些里头一些风波故事,我没事时,经常瞎琢磨着,在二门里当差,想要高升,想要体面,主要靠什么?”
如意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的数,“模样?才干?伶俐?口齿?”
如意摇头,“其实都不是,最紧要的,还是靠关系啊。松鹤堂里头,东西两府说得上话的管事们都把自家的女儿往里头挤,轮关系,我如何比得过她们?”
鹅姐没有否认,说道:“这话说的没错,大家都靠关系,关系不够怎么办呢?”
鹅姐把怀里的包袱拿出来晃了晃,“关系不够,钱来凑。钱就能够打通关系,铺一条路。”
如意没有直言反驳,她贴着鹅姐坐下来,“您说的都对,用钱打通关系,把我安排进了松鹤堂当差。然后呢?”
如意指着对门正在嗑瓜子,和胭脂闲聊的吉祥,“去年鹅姨把吉祥安排给三少爷当书童,吉祥喝酒误事,下午花大娘的小儿子就顶了吉祥的差事。这种好差事,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蹲在坑里头,想着外头好多萝卜对我的位置虎视眈眈,我就打怵,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或者被人寻了个不是,被打发出颐园,鹅姨的付出岂不都白费了?”
鹅姐现在是摆明了即使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要给如意铺路,但是如意觉得,鹅姐一家对她已经够好了,纵使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可越是如此,如意就越犹豫,反复掂了掂自己的轻重,总觉得不值得鹅姨为她付出一切——这样的爱太厚重了,她承受不住。
鹅姐说道:“还没当差,就说这些个丧气话,你是有脑子的,可不像我那不争气的儿,坑还没占上,就得意忘形了。去年黑心棉那事,若不是你拿主意,要你鹅伯伯借了来寿家的一张利嘴捅破此事,烧了黑心棉,生病的人得以赔偿,否则,还不知会死多少人。”
如意心想,其实吉祥的差事也我出主意故意搅黄的……
不过,鹅姐这样一提,如意倒是有了另一个法子。
如意说道:“鹅姨,现在都在砸钱铺路,往松鹤堂里挤,咱们就是砸钱,也未必砸的过别人,到最后人财两空。不如,找另外一条路——那个来寿家的,只有儿子和孙子,没有女儿和孙女。颐园已经竣工,想必来寿家的现在闲着呢,不如……”
没有关系,就把关系扯起来嘛,总比一味砸钱强。
张皇亲街,东府。
虽说都是赐造的府邸,东府毕竟是长房,张家祠堂所在,府邸要比西府大一些。
张家老祖宗金老夫人出宫之后,等待颐园竣工时,是跟着长房一起住的,毕竟老祖宗的诰命是寿宁侯太夫人。
这一天,来寿家的服侍着旧主金老夫人用了晚膳后,像往常一样出了东府,准备回家歇息。
来寿家的是仆人,仆人都从西角门出来。
在她出门之前,东府小厮赵铁柱就先跑出来通风报信,“大哥!来嬷嬷快出来了!准备好!”
赵铁柱是吉祥他们在颐园仓库打杂时认识的东府小厮,还插香拜过把子,按照武力排行,吉祥第一,所以赵铁柱叫他大哥。
吉祥得了信,就跑到街角,他爹鹅姐夫驾着一辆马车,正在这里候着呢。
吉祥说道:“爹,快赶车,来寿家的就要来了。”
鹅姐夫把一吊钱扔给吉祥,“拿着,请你好兄弟吃顿好的。”
吉祥接了钱,跑到西角门门房里等着。
来寿家的果然走出来了,外头北风凛冽,雪花飘飘,她紧了紧身上的银鼠皮大袄,伸着头东西张望,“怎么回事?我的车呢?”
赵铁柱笑嘻嘻的迎过去说道:“来嬷嬷,您的车早就备好了,可是套马的时候,发现车轮开裂,不好走啊,您在门房稍坐一坐,我去给您雇一辆马车来。”
来寿家的说道:“外头的马车不干净,万一过了虱子就不好了——这府里,就没有其他车驾或者轿子了?”
赵铁柱陪着笑脸,说道:“有啊,就是现在每天客多,天气又不好,车驾都去送人,还没回来呢。轿子倒是有空的,就是下雪了,抬轿子的人万一脚上打滑,摔了嬷嬷,小的可担待不起呀。”
正说着话,鹅姐夫驾着一辆马车“恰好”经过门口,鹅姐夫大声道:“前头正是咱们西府来嬷嬷不是?”
来寿家的借着门口牛角灯笼的光,仔细一看,“你是?”
坐在车辕子上的鹅姐夫摘下头上的羊皮大帽,露出整张脸,“青天大老娘不记得我了?我是鹅姐的丈夫,鹅姐夫啊!”
一说青天大老娘,来寿家的顿时记起来了——也只有一个人这样叫过她。
来寿家的笑道:“哟,是你啊,西府怕老婆第一的鹅姐夫。”
这个鹅姐夫帮她在颐园里赶走了周夫人的陪房周富贵,出了口恶气。
这时,如意扶着鹅姐打开马车车帘,走下来了,鹅姐笑道:“正是巧了,遇到了咱们西府自己人。来嬷嬷是要回家吗?您若不嫌弃,就坐这辆车,要拙夫先送您回去吧。”
言罢,不容来寿家的推辞,如意和鹅姐一左一右,簇拥着来寿家的上了马车。
来寿家的毕竟年纪大了,扛不住冷,万一冻病了,还如何伺候老祖宗?明明晓得这一切有些凑巧,但还是跟着上了车。
赵铁柱和吉祥见马车走了,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吃饭去了。
马车里有熏笼,温暖如春,熏笼上还温着茶呢。
如意倒茶。
来寿家的忙道:“我晚上不喝茶,怕走了困。”
如意双手奉茶,笑道:“知道,这是面茶,杏仁粉和枣仁一起煮的,甜丝丝的,还可以助眠。”
来寿家的接过,喝了一口,果然顺口,一股暖流入腹,浑身发热,来寿家的连喝了几口,如意赶紧给她续上。
“这味不错。”来寿家的问道:“你们知道我家在那里?”
鹅姐说道:“石老娘胡同,三进的大宅院,您在外头也是个老封君啊,谁人不知。”
曾经豪门大族的大管家,比大部分人京官过的还舒服呢。
最近这些奉承话,来寿家的听得多了,现在身上暖和了,来寿家的缓缓放在茶盏,“鹅姐,你素来是个爽快人,说吧,找我干什么?”
“这不是为了我这个小侄女嘛。”鹅姐把如意轻轻一推,“我没有女儿,一直把她当女儿看,您看看,这模样,这人才,这杏仁枣仁茶也是她的手艺,不错吧——够不够格给咱们老祖宗当个三等丫鬟?”
“原来为这事。”来寿家的歪在马车板壁上的引枕上笑着,“你烧香拜错了地方,颐园松鹤堂伺候的人选我说了不算,东府大管家娘子来福家的,还有跟着老祖宗一起进宫居住的芙蓉姑娘才有资格决定。”
“这个我知道。”鹅姐继续陪着笑脸,“只是,在我面前就有您这尊真佛,我又何必舍近求远找别的菩萨呢?以前您在花姨娘房里当管事嬷嬷时,就是您把我选进去给三少爷当奶娘的,这个恩德我一直记着,在我心里,我就您的人。”
鹅姐靠近过去说道:“您没有女儿孙女在里头当差,又住在外头,倘若老祖宗那里有您的人,有什么大小事情,您的消息是不是就灵通许多了?”
来寿家的依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老祖宗那里没有我的人?”
鹅姐一愣,这话……是生气了吗?
如意连忙说道:“来嬷嬷已经是老封君般的人物了,嬷嬷的安排怎么会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够揣摩的?只是我鹅姨,还有鹅伯伯都得过您的恩,您什么都不缺,他们两个无从报答,就想着,能在老祖宗那边有一个人当您的眼睛耳朵,也是好的。”
“哟,好一张巧嘴。”来寿家的打量着如意,“只不过,你们来烧我这个冷灶,还真是烧错了。颐园修缮一年来,我得罪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连东府的侯夫人都得罪了,为什么还能立足呢?靠的就是我大公无私,一心为老祖宗作想,所以别人奈何不了我。我呀,就是朝廷的孤臣。”
这意思,就是她要当一个“孤臣”,不需要像别人那样拉帮结派扯关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鹅姐有些灰心,钱少不够砸,关系也不好走,莫非真的走投无路?
谈不拢就算了,让鹅姨知难而退也行,别花那些冤枉钱,如意为缓和气氛,忙道:”那是那是,还有谁比您忠心呢。是我们以世俗之心,度您孤臣之腹。我们私心杂念太多,远不如您心若明镜,不染尘埃,一心只想着老祖宗。”
来寿家的笑了,“你这个孩子,从那里学来的这些个套话,就像戏文里头的佞臣。”
如意仗着年纪还小,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和来寿家的玩笑,“嬷嬷猜说得对,我正是从茶馆说书人那里听的,现学现卖罢了。”
如意拨开车帘看了看外头街景,继续给来寿家的续茶,“已经过了西四牌楼,快到石老娘胡同了,冬夜寒冷,您喝一杯暖一暖再下车。”
马车稳稳停在石老娘胡同的来家。
鹅姐夫跳下车辕子,把凳子摆在地下,如意和鹅姐扶着来寿家的,踩着凳子下了车。
来寿家的整了整大袄,如意和鹅姐没有立刻回马车,她们站在雪地里,恭恭敬敬的目送来寿家的回家。
她们虽是带着功利心来的……但……来寿家的停下脚步,回头朝着两人招招手,“进来吧,你们送我回家,我难道还招待不起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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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堂编制太难进,鹅姐找曾经的董秘来嬷嬷搞个内推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