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岑沛安闻声低头看了眼,不以为然地说:“没事。”“还是消消毒吧。”郑薇轻轻呼气,鼓起勇气叫住一位经过的警察,“能给我们拿点碘伏和纱布吗?”
对方上下斜睨了下她和岑沛安,压着眼皮不屑地说:“没有,你们等结果下来自己去医院。”
“那我们刚刚要去医院,你们凭什么不让去。”
郑薇气不过他们这种见人下菜碟的行为,陡然拔高声音,和他们理论。
“薇薇,算了。”岑沛安把她拉过来,把手里剩下的办张干净纸巾递给她,“擦擦吧,一会儿严旭来接你。”
“对不起沛安,今天要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卷进来。”郑薇把纸巾塞回他手里,抬手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哽咽着道歉,“对不起。”
“没事,你那两位师哥怎么样了?”
“我刚刚打电话,他们已经包扎好了,正在输液。”
......
沈捷一出来,就看见俩人面对面,一个梨花带雨,一个温声安慰,明明是正常的社交距离,正常的朋友之间关心,沈捷却觉得格外扎眼。
自己在里面替他收拾烂摊子,他倒好,还享受起英雄救美的感觉了。
沈捷沉下脸,不悦地干咳一声,打断两人小声的交谈。郑薇抬起眼眸,她今天第一次见沈捷,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赵亦冉为什么会怵他。
岑沛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回避地侧开身子,垂下眼眸,在心里倒数,倒数沈捷什么时候开口训斥他,说不定还会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去医院给刘耀道歉。
他才不去。
沈捷朝他走过来,停在离他两三步的位置,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一些,语气归于平静,“伤哪了?”
岑沛安怔怔地抬起眼,视线在半空滞留了片刻,继而才不确定地看向沈捷。
“我看看。”沈捷摊开手心,等着他把手放上来。
“胳膊。”
岑沛安把手臂侧给他看,白皙的皮肤上酒瓶碎片划了几道,伤口不算深,手肘擦伤严重,红肿不堪,渗着刺眼的血。
沈捷握住他的手腕,捎带力把人扯到身前,用挺阔的风衣挡在怀里,掀开他的上衣,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还有哪受伤了?”
“没有了。”岑沛安语气畏缩,话音刚落,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疼。”
沈捷单手搂着他肩膀,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他后背摸索,在他叫疼的同时摸到一手湿润。
沈捷摊开手,看着指腹掌心沾染的血。
岑沛安微愣,他根本没感觉到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
秋雨下的空气反常的焦灼,放佛细微闪着滋啦啦的火花,而此刻任何事物都有可能成为点燃它的导火索。
“岑沛安,这是你第几次英雄救美了?”沈捷的神情意料之外的平淡,只有咬字的重音透露出他的生气,“我看你是管闲事管上瘾了。”
严旭来警局把郑薇接走,岑沛安跟着沈捷去医院,单独病房里,护士给他扎上针,沈捷调好输液管的流速,看了他一眼开门出去。
特需病房里。
刘耀脸色苍白,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
病房门从外面推开,刘父望过去,沈捷捎带着雨天里的涩青味道,浑身散发着不愉快,大步进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刘耀瞬间被噎哑,下意识地拉起被子,盖住脸装透明人。
沈捷长腿交叠,双手自然合放在身前,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沈总,这是什么意思?”刘父虽然位低他不少,但这事他们家站理,声音理直气壮起来,“想必徐副局已经告诉你事情的缘由了,他踢耀耀那里,不就等于断我们老刘家的根。”
沈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丢在桌子上,将目光移到刘父秘书脸上,“插上看看。”
对方看了眼刘父,沈捷不耐烦地皱起眉,催促道:“让我自己来是吗?”
刘父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秘书见状拿过U盘插到电脑上,点击播放出一段视频。
视频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岑沛安被是刘耀手底下的两人摁在墙角,而刘耀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说岑沛安是个爬床的烂货婊子,嗤笑他这根玩意用上,说着抓起凳子就要往他胯间砸。
警察破门进来,所有人愣神的工夫,岑沛安挣脱,出于本能的自卫,他慌乱中踹了刘耀一脚。
视频播放到结尾,沈捷手肘撑在扶手上,平静地注视刘父,又转而看向病床上的就耀,“我想听听刘大少爷有什么想说的。”
从有理的一方转变成理亏的一方,刘父恨铁不成钢看了眼刘耀,这时刘母冲进来,她才不管沈捷权势多大,不依不饶地嚷道,“我告诉你姓沈的,这件事没完。”
沈捷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闻言嗤之以鼻,不屑地笑了下,语气生硬冷厉,“这事儿当然没完。”
液输到一半,岑沛安举着吊瓶往洗手间走,听到病房门外有脚步声,他看过去,和开门进来的沈捷视线对上。
沈捷脱下外套,走过来接下他手里的吊瓶,举了个更高点的高度,扶着他站在马桶前。
“你转过去。”岑沛安小声要求。
“岑沛安你不要没事找事。”
“……”
岑沛安眼睫低垂,微微扑闪几下,忍气吞声的模样。
沈捷帮他解开裤子,垂眸盯着他软趴趴的性器。岑沛安皮肤白,体毛稀疏,连那块也不例外,耻毛虽然也是浓密一团,但细软,衬得秀气。
岑沛安后背有伤,他躺下疼,沈捷坐在床上,十指在他后腰处交叉,将人搂在怀里。
迟钝的沉默后,沈捷轻轻叹气,“为什么不叫委屈?”
岑沛安不解地抬眼,额头擦过他下巴,“什么?”
“在警局里为什么不和警察说是他们先动手的。”沈捷把他往怀里颠了颠,语气平和柔缓,“我找人查了监控,是他们先为难你,把你按在墙角的,你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都知道了。”
“我知道和你亲口告诉我是两码事。”沈捷耐着性子教他,“沛安,你的道德感太强,不要因为踹伤他而自责,是他有错在先,你没有错,你受了委屈就得讲出来。”
“我说过,就算你把天捣塌了也有我顶着。”
“你英雄救美也好,多管闲事也好,我不过多干涉你,但是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沈捷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记住了吗?”
岑沛安心底膨胀的酸涩顷刻间爆破,他毫无征兆地红了眼,又迅速用手掌盖住眼睛,不让矫情的眼泪掉下来。
“没关系,可以哭。”沈捷细细地吻他,“今天你受委屈了。”
听到病房门外有人敲门,岑沛安慌乱地低头找拖鞋,俩人正是情浓温存的时候,沈捷哪肯放他走,伸手用毯子把他整个一裹住,牢牢搂在怀里。
“进来。”
“沈...”王景撞见病床上两人,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沈总,刚刚美玉小姐打电话过来,问你在哪个医院,她想过来看看。”
“不用告诉她。”
“我说你没事,一会儿就过去。”
沈捷侧目凝视着他,“你现在都能替我做决定了?”
王景哑然,他为难道:“沈总,美玉小姐非要来,我拦不住她,只能这么说,她后来一听才说在餐厅等你,让我转告你。”
“你和她说我走不开,找人送她回去。”沈捷语气毫无留恋,和平常对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这个...”王景纠结,“刚刚老爷子和夫人也打电话过来,让你别迟到,要不亲自过来接你。”
沈捷烦躁地啧了声,说自己知道了,让他先出去。
从医院到甄美玉订的餐厅要四十分钟,现在出发刚好,王景看了看时间,提醒道:“沈总,时间差不多了。”
沈捷重复一遍,“出去。”
“......”
王景临关门瞥了眼被沈捷搂在怀里的人,那眼神复杂的难以形容,他没想到芙蓉帐暖度春宵,君王从此不早朝还是写实派。
岑沛安被闷得不轻,他撩开毯子,从沈捷怀里拱起来。
“在医院待着,我尽快结束过来接你。”沈捷看他不搭腔,抬手用拇指压了压他微微红肿的唇瓣,“听到没有?”
岑沛安含糊地吱了一声,说不上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病房门关上,岑沛安在心里鄙夷地想,难怪沈捷刚在警局那么生气,原来是打扰他约会了。
吊针拔完,岑沛安留观了一会儿,然后穿上衣服,打车回了自己家。
他才不等沈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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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真的很喜欢这种互相吃醋又拧巴不告诉对方的情节(嘻嘻
第34章
承诺
医生建议多输几天液,岑沛安只能每天下班后去医院,昨天加了会儿班,输完液到家快十二点。
转天早上,岑沛安赖了会儿床,掐着时间磨磨蹭蹭地起来洗漱,从卫生间出来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这个点沈捷还没出门,正站在玄关整理领带,芳姐拿着公文包在一旁等着,岑沛安不想和他打照面,就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想等他出门后再下去。
榆京的天秋高气爽,阳光从落地窗外无一遮拦地照进来,笼着沈捷颀长的身姿,他穿着精良剪裁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深邃的五官更衬周身反差的性张力。
“下来吃饭。”沈捷没抬头,继续整理袖口,诺大的别墅里轻轻回荡着他的嗓音。
他对岑沛安总是很有耐心,叫一遍没听见回应,他总会再叫一遍。
“哦。”
岑沛安不情不愿地下楼,脚步拖沓,在楼梯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吃完让刑芷送你去上班。”沈捷语气如常,就跟安排下属工作一般,接下公文包的同时看了眼客厅的方向,嘱咐道,“沛安今天要陪客户,看着他,别让他喝酒,也少让他多管闲事。”
岑沛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愣了片刻,然后快步跑下来,顺着沈捷的目光看过去。
“明白。”刑芷站在沙发后,冲着关门出去的沈捷微微颔首,门锁落定,她才将视线移到岑沛安脸上,迟疑地注视了几秒,笑着说,“沛安,早上好。”
去公司路上,岑沛安面露难受,他委婉地问刑芷沈捷有没有为难她,刑芷似乎很诧异他会这么问,解释说:“怎么会呢,沈总不是那种人,他不仅没有为难我,还正常结算了我的佣金。”
像是怕他不明白,又补充道:“因为合同上要求的是一年。”
岑沛安存怀疑态度,不过还没来得及问,关注点就偏到她说的第二句话上,“我一整年都要被你监视着?”
或许是因为两人关系比之前熟络,刑芷竟然不太忍心直接回答,颇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小幅度地点点头,“明年可能就要换其他保镖。”
“......”
这么一看,沈捷不仅没有放他走的念头,甚至还掐断了一切他能离开的后路。
临终关怀工程批下来那天,岑沛安借由跑去和赵亦冉她们喝酒。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充斥着情绪放纵后的舒爽,岑沛安坐下后点了杯低酒精的鸡尾酒。
“沛安,你们子公司上市是不是会有答谢合作伙伴的宴会啊?”赵亦冉凑到他身边,一脸没憋好心思的样子。
“有,这个月15号。”岑沛安侧目看她,“你想干什么?”
赵亦冉眨了眨大眼睛,无事献殷勤地抬起双手,在他肩膀处作出捶背的动作,“需不需要舞伴?”
“需要。”
“那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对不对?”赵亦冉夹着嗓子,“沛安哥哥。”
“你到底想干什么?”岑沛安让她搞得一身鸡皮疙瘩,把她往沙发另一头推,“你给我好好说话。”
赵亦冉嫌他没劲,趴在桌子上,喝了口果汁,不好意思地咬着吸管,耳尖漫上一点羞涩的绯红,“那你们方总到时候肯定会去吧?”
岑沛安瞪大眼睛,僵缓地朝她转过视线,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赵亦冉,你可真是什么算盘都敢打啊?”
“什么算盘?”
严旭和郑薇俩人过来,挨着赵亦冉坐下,严旭看她一副扭捏姿态,脱口而出,“你犯什么毛病呢?”
“......”
“关你什么事。”赵亦冉没好气地呛他,又大小姐脾气地和岑沛安说,“反正你缺舞伴,带上我正好。”
“下次吧,这次我有人选了。”
服务员端来鸡尾酒,岑沛安漫不经心地接过,轻轻晃动,杯中的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淡蓝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沉寂,映照在岑沛安眼眸中,难以揣摩。
“从小到大你的舞伴不都是我吗?”赵亦冉不服气,“这次是谁?让我看看是谁能比本大小姐还合适。”
“刑芷。”
岑沛安单手轻摇酒杯,慵懒散漫地靠在沙发上,抬起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抿了口酒,湿润的酒液沾在他唇上,在灯光下显出诱人却危险的色泽。
“为什么选她?”严旭没明白,问得一脸认真,语气里还真有点替赵亦冉打抱不平的意思。
而一旁的赵亦冉和郑薇,俩人表情如出一辙,一人抱一杯果汁,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沛安,你...”
“嘘——”
岑沛安抬起食指搁在唇中央,缓慢地摇了摇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赵亦冉表情严肃,“这次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要不然我觉得姓沈的知道了肯定又会发疯。”
说到这,郑薇忽然想到那天在警局的场景,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跟着表情凝重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岑沛安说:“放心吧。”
晚上九点,街道两侧灯火明亮,空气里弥漫着凉气,从车窗外吹进来,掠过副驾驶吹向刑芷。
“喝了很多酒吗?”
刑芷看了眼副驾驶,岑沛安侧向车窗外,下颌线和脖颈牵出一条漂亮完美的线条,在车窗外颜色不一的灯光下,变换着深浅晦明的阴影。
“一点点。”岑沛安姿势不变,只是扭过头,浅色的瞳孔里跳闪着光,似乎还掺杂着其他更深的东西,但刑芷只匆匆看一眼,没敢对视。
“刑芷,你这个月15号有安排吗?”岑沛安紧盯着她的侧脸。
“没有。”刑芷稍顿片刻,“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有。”岑沛安把车窗全部降下,让夜风吹乱发丝,酒液浸过的嗓音飘忽低沉,“有场宴会,我缺一位舞伴,你能帮我应付一下吗?”
“我吗?”刑芷为难地看着他。
岑沛安坐起来问:“你没参加过宴会?”
“参加过,不过都是陪雇主去,一般不进内场,就算进去也是待在角落,不会被允许出现在灯光下。”
“这次你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去,想在聚光灯下站多久就站多久。”
刑芷安静了几秒,动了动嘴唇,没说话,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直到车子行驶进小区,她才用很轻的声音说:“谢谢。”
岑沛安唇角扬起一点,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车窗,他扭头望向深沉的夜,目光说不上来的轻佻,略含深意地回她:“应该是我说谢谢。”
客厅留了一盏灯,沈捷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洗过澡,深色的睡衣外加了见灰色针织外套,意外地中和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强势和距离感。
“回来了?”沈捷放下书,朝他伸手,岑沛安顺从地走过来,边走边脱外套,脱到只剩一件衬衫,他笑盈盈地看着沈捷,松下领带,坐到人腿上。
沈捷一手揽住他的腰,凑近他的脖颈,鼻尖蹭了蹭,“喝酒了?”
“喝了一点。”岑沛安把领带挂到他脖子上,双手各扯着一端,朝自己拉近,“不信你闻闻。”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沈捷吻了吻他下巴,又顺着往上亲他湿漉漉的唇瓣。
“开心。”岑沛安改跪在他腿上,双手攀着他肩膀,目光从上至下,“工程批下来了。”
岑沛安贴过去,柔软的唇似碰非碰地蹭过他眉,沈捷喉咙一紧,禁锢人腰的双臂陡然收力。
“上回不是说想出去玩,国庆节我能空出来三天,你想去哪?”沈捷嘴角弯起一点,嗓音变得含糊,话语间掺笑,轻飘飘的,“这次先国内,我元旦争取能陪你出国,好不好?”
岑沛安略略低头,他和沈捷毫厘距离,沈捷额角和脖颈有汗,薄薄的一层,要靠很近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