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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半自助的餐厅,中式、西式和港式,岑沛安闻着香味,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和沈捷前脚刚进餐厅,齐副市长和秘书就到了。

    “沈总,早啊。”

    “早。”沈捷微微颔首,又不动声色地看了岑沛安一眼。

    岑沛安心领神会,可眼下还是不免怯场,他往前迈了一步,露出得体的礼貌微笑:“齐市长早上好。”

    “昨天去酒窖怎么没看见你?”齐市长对他态度有明显转变,边说边笑呵呵地看着他。

    昨天岑沛安偷懒,所以没去,但肯定不能这么说,他大脑有片刻短路,一时胡诌不出个合理的借口,求助般侧头看了看沈捷。

    “昨天下午我给他安排了点工作。”沈捷神色如常,言语淡淡。

    对方一听,忙开玩笑道:“哟,这沛安也够辛苦,一个人干两个人的助理。”

    沈捷笑笑说是,朝餐桌抬了下手,示意大家坐着说。

    早餐后要打会儿高尔夫,在场的人都常出入高尔夫球场,但真正打得好的没几个,而沈捷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沈总,你先来吧。”

    “我胳膊不太舒服。”沈捷坐在太阳伞下,扭头看坐在他身旁的岑沛安,“沛安打得也不错,去陪齐市长玩玩。”

    “沛安也会打?”对方些眯了眯眼睛。

    或许是沈捷在旁边,岑沛安底气足了一些,他站起来说:“会,不过打的没有沈总说得那么好,齐市长别笑话我就行。”

    “哪里话。”齐市长畅笑两声,做了个侧身请的姿势。

    “沛安。”

    岑沛安脚刚迈出去,就听见沈捷叫他的名字,他半疑惑地转回头。

    沈捷不知道从哪拿了件防晒衣,走过来给他穿上,垂眸看着他,话里笑意很重,“穿上,要不一会儿晒成煤球。”

    “这都九月初了,太阳哪有那么毒。”岑沛安不以为然,小声嘀咕着和他顶嘴。

    “抬头。”

    沈捷给他拉拉链,拉到胸口位置,让他抬起下巴。

    岑沛安听话地抬起下巴,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鲁俊昊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他和沈捷身上。

    “沈叔。”岑沛安垂眸,想起昨天的事情,闷闷不乐地小声叫他。

    “看到了。”沈捷没抬头,只淡淡回了几个字,专心致志地帮他整理帽领,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压低,“交给我,放心去打。”

    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他下巴悬在岑沛安肩膀,既像是在指导他技术,又像是在宣誓主权。

    头几局,岑沛安先试了试水,摸清齐市长的水平后,他凭借着高超演技,毫无破绽地输掉了比赛。

    沈捷心情颇为微妙,岑沛安精明,一点就透,能抓住他给的人脉是好事。

    但聊天挨这么近是犯了沈捷的大忌。

    阳光下的绿茵场上,岑沛安敞开防晒服,露出里面白色的立领衫,白色九分休闲裤,衬得他腰窄腿长,骨感的脚踝看得沈捷口干舌燥。

    沈捷掩饰性地调整坐姿,端起茶杯抿了口浓茶,庄园主人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俩人是多年旧识,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平时约你吃顿饭都够难的,这次怎么有闲工夫来玩?”

    “偶尔放松。”

    “沈捷,你整天评价别人目的性太强会难成气候,就没自省过?”

    沈捷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无言,只睨了他一眼。

    “为了给他牵桥搭线?”对方说着,冲正在挥杆的岑沛安扬了扬下巴,半响,直截了当地说,“我看一般。”

    “哪里一般?”沈捷克制着不悦,反问他。

    “哪里都一般。”他话没说满,也端起茶杯喝了口,咂摸了会儿说,“认真的?”

    “嗯。”沈捷不否认,说罢自顾自笑了笑。

    到他这个年纪,自是钟意水到渠成的情爱,但岑沛安却偏偏是那个例外,他望着灼灼日光下的人,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我昨天听小昊说他和沛安起了争执,你也知道,我这个侄子不省心,他父母出事以后...”

    “老鲁,一码归一码。”沈捷叩上茶杯盖子,啪嗒一声,嗓音近乎无情,“这事与你无关。”

    对方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孩子年轻气盛,吃个教训也好,让他手下留情,说罢,悻悻走了。

    岑沛安蹿进伞下,累得满头大汗,拧开水瓶喝了半瓶,瘫坐在沈捷旁边和他说话。

    “你不去拍马屁,在我这坐着干什么?”

    “谁拍马屁了?!”岑沛安眼看被他拆穿,恼羞成怒,脸涨红不堪,“我没有。”

    傍晚左右,老谈来接沈捷,他公务繁多,确实没办法再抽出一天时间。

    “沈总,有时间再聚。”齐市长说完,给秘书一个眼神,抱上来一个木匣子,“我听沛安说他会裱字画,我正好得了两幅字,想请沛安帮帮忙,裱好后,我改日再上门去取。”

    裱字画是假,送礼求沈捷办事是真,岑沛安心里门清,他不搭腔,也不动。

    沈捷沉默片刻,轻笑一声,对岑沛安说:“接着吧。”

    岑沛安蹙了下眉,扭头对上沈捷无波无澜的眼睛,用眼神控诉他不能朝这种腐败现象低头。

    “齐市长既然都张口了,哪有不帮的道理。”沈捷看着他,“你说是吧?沛安。”

    岑沛安不情不愿地接过,当着所有人面抽开,正如齐市长所说,里面放了两幅字。

    回去路上,岑沛安又怄了一路的气,这官场的人忒狡猾,忒精明。

    沈捷捏他鼓起的腮帮子,“谁让你嘴没个把门的,说你会裱字画。”

    “我会什么根本就不重要,我不说他也会用其他方式给你送礼。”

    “不值钱。”

    “你少骗我。”岑沛安不高兴,“我识货,我学裱字画的时候老师教过我一点。”

    字画裱完,岑沛安整天惦记着要给送回去,沈捷被他闹得没法,最后告诉他别着急,会有人来取。

    齐市长来取字画那天,碰巧岑沛安在公司加了会儿班,这事还是刑芷在车上和他说的。

    听她这么一说,岑沛安提了好久的心终于放下,他搓了搓脸,从指缝里注意到刑芷偷看他的眼神。

    岑沛安熟视无睹,车子行驶到半路,他突然让刑芷掉头,说是赵亦冉她们叫他吃夜宵。

    “现在吗?”刑芷有些为难,“可是沈总他...”

    “那你到时候就告诉沈叔我是陪客户吃饭不就好了。”岑沛安冲她眨眨眼睛,竖起一根手指,“仅此一次。”

    刑芷叹了口气,算是妥协,把他送到目的地,岑沛安善解人意地说,“你先回去吧,我会和沈叔解释的,不会让他为难你。”

    “你自己可以吗?”

    刑芷不太放心,秀眉皱起,自从那次晚餐插曲后,她就没有再化过妆,但即便只是涂润唇膏,也丝毫不掩她身上的清冷气质。

    “没问题,严旭他们会送我的。”

    岑沛安笑着和她再见,转身进了一家夜宵小馆,服务员迎上来接,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钞,指着门口刑芷的背影说:“盯着那个女孩,她走了以后告诉我。”

    对方没经历过这种事,他连连摆手,说不用给钱,岑沛安让他别客气,把钱塞进他口袋,然后找了靠角落的位置。

    中途服务员来告诉他门口的人已经走了。

    一直到小馆里客人走光,岑沛安这张桌子上也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今天没有人约岑沛安,他只是想试探试探刑芷,确保一下逃跑计划的可行性。

    岑沛安打车回去,芳姐给他开门,看他醉醺醺的样子,估摸沈捷又要不高兴,小声问他:“沛安,你怎么喝这么多?”

    “客户让喝。”岑沛安甩下公文包,跌跌撞撞摔进沙发里,蹬掉鞋子昏昏欲睡。

    沈捷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岑沛安正趴在扶手上吐,那块刚换的手工地毯算是报废。

    沈捷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直犯头疼。

    “头疼。”岑沛安晕乎乎,说头疼却捂着胃,“我难受...”

    “活该。”

    沈捷嘴上不留情面,动作细致入微,给他喂了半杯温水,又蹲下去脱掉他鞋袜。岑沛安脚掌白,也秀气,剥掉袜子后,在冷空气里不适地蜷了蜷。

    他每次高潮时也爱这样,一边尖叫痉挛,一边蜷缩脚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转天,岑沛安慢悠悠地起床,下来看沈捷还在餐桌旁,下意识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我上午没会,在家。”沈捷正在翻手里的晨报,抬眸往楼梯上看了他一眼,“过来吃饭。”

    岑沛安穿着睡衣,打了个哈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才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个人。

    刑芷照例来接他去上班。

    “我听刑芷说你昨晚有应酬?”沈捷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向他确认,还是对此有所怀疑敲打他。

    “嗯。”岑沛安心虚,含糊地应他,低头小口吃鸡蛋。

    沈捷本来还想说什么,看他噎了一下,轻啧一声,无奈地把牛奶递过去,“吃慢点。”

    岑沛安配着牛奶咽了一口,冲他单纯地嘿嘿笑了笑。沈捷微怔,岑沛安已经好久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这么无害,这么毫无防备的表情了。

    一直看似和谐的日常,实则都是虚与委蛇。

    到公司停车场,安静的车内氛围才被打破,岑沛安表情温和,语气温柔又感激地说:“谢谢。”

    刑芷笑而不语。

    “谢谢你替我隐瞒。”岑沛安解开安全带,下车后又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搭在玻璃上,“中午请你吃饭。”

    “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刑芷很少像现在这样无措。

    等人走远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掌心扣在心口处。

    感受心脏一下下难以控制的悸动。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岑沛安收起极具欺骗性的无辜笑容,他挑起半边眉毛,舌头在口腔里弹了个响。

    很好。

    离计划成功又近一步。

    第31章

    护照

    说请刑芷吃饭,岑沛安说到做到,他让刑芷在一楼大厅等着,借着午休时间带她出去。

    “就在大厦附近吃不行吗?”刑芷担心会耽误他下午工作,小声地提建议。

    “附近没什么好吃,而且现在饭点人多。”指示灯跳闪成绿色,岑沛安启动车子,目视着前方路况说,“我知道有一家南方小馆很好吃。”

    “南方小馆?”刑芷停顿片刻,“你喜欢吃南方菜?”

    “也不是。”岑沛安单手打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打开车内音响,转头冲她笑了笑,和她解释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是是双春市的,这家餐厅有道你家乡的菜,味道还不错。”

    车内老歌放到副歌部分,词曲感情陡然变化,刑芷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她垂下视线,片刻后又侧过头。

    初秋的阳光透进来,一层朦胧柔和的光镀在岑沛安脸上,让他轮廓线条虚化,他脱下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随意挽上去,领带松散,露出吞咽性感的喉结。

    刑芷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把岑沛安置于其中,他也绝对会是那些人里的焦点。

    餐馆离得不算远,里面顾客将满未满,服务员领着岑沛安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岑沛安把菜单推到对面,边给自己倒水边说:“想吃什么你自己点。”

    刑芷从刚才就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嗫诺地拿过菜单,一页页地翻看菜单,似乎在找什么。

    岑沛安举着杯子,喝了口水,他手腕挡在面前,视线从半透的玻璃杯后穿过,落在她姣好的脸上,洞察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后,不禁在心里一哂。

    “选好了吗?”岑沛安放下杯子,看着她翻菜单的动作问。

    “嗯。”刑芷慌乱点头,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要不要再加菜。”

    岑沛安看了眼她点的菜,疑惑地问,“没点你家乡的菜?”

    “我没找到。”刑芷小声说。

    “要一份这个。”岑沛安点了点菜单的一角,和服务员强调,“再上两杯橙汁。”

    餐馆不临靠街边,在巷子里,独一份的安静,岑沛安看她不怎么动筷子,“不合胃口吗?”

    “不是。”刑芷摇摇头,咬了下嘴唇,思索再三后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沛安。”

    岑沛安嘴里嚼动的动作放慢,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儿桌布,笑着问:“谢什么?”

    “我之前的雇主从来没有像你这样对我...”

    “什么?”岑沛安打断她,夹了块鱼肉,兀自说道,“你是指一起吃饭?”

    “嗯。”

    岑沛安想笑,他心想,这感动未免过于轻而易举,又过于廉价,让人心酸。

    “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朋友之间很正常。”

    “我们是朋友吗?”刑芷问得认真,乌泱泱的眼眸里,像是有一层泪雾,似乎如果岑沛安说是,它就会汇聚成滴掉出来。

    “当然了。”岑沛安轻描淡写,又说得很是应当,“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下次我和赵亦冉她们吃饭,你也一起来,她们也很想认识你。”

    刑芷眼里有一丝小确幸闪过,她点点头,拿起筷子又顿住,“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或许她是指替岑沛安继续向沈捷隐瞒真实行程,又或许只是随口一句客套。

    岑沛安眼底的狡黠一闪一过,略带深意地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好,我有需要一定开口。”

    吃饭不免聊天,话题也转得很快,不知道俩人怎么聊到梦想上去,刑芷问他:“沛安,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我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个人住,养一只猫,再养一条狗,种点菜,一日三餐,就这么混吃等死。”

    “好多人的梦想都是这个。”

    “那你身边有人实现吗?”

    刑芷想了想,摇了摇头,她不笑的时候,人是淡漠的,笑起来又带一点点娇憨,“你觉得你能实现吗?”

    这个问题无疑是中隐晦的试探,岑沛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良久,刑芷问他:“沈总对你不好吗?”

    岑沛安用握着筷子的手撑着下巴,他目光深远难测,盯着某一个虚无的点,想了好久,一贯温柔的音色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晦涩,“你们心理学上是不是有个名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刑芷当即愣住,她的瞳孔骤然涣散放大,身体像是被什么利器一穿而过。

    沉默片刻,刑芷突然不明不白地说了句:我相信目前的一切都是暂时的,无论幸福还是苦痛。”

    岑沛安看着她,琢磨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话题不了了之,尴尬中,突然涌入一波顾客,他们的谈话冲淡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岑沛安像那张桌子看了眼,一行五六个人,穿着行政薄夹克,胸前戴着党徽,面孔肃穆威严。

    与此同时,岑沛安也注意到对面刑芷的反应,她变得有些局促,回避那张桌子的视线也格外明显。

    岑沛安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刑芷竭力让自己放松,她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脚步迈出餐厅台阶的瞬间,刑芷悄然松了口气,转头碰上岑沛安审视的目光。

    “你好像不太习惯看见他们?”岑沛安挑了个委婉的问法。

    “你知道刚刚那些人是谁吗?”刑芷没想隐瞒,她实话实说,“他们是检察院的,我确实挺怵他们。我之前做过很多权贵妻女的保镖,听过也见过他们这些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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