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岑沛安转身对上他的视线。“你现在在我面前撒谎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岑沛安心骤停片刻,他佯装不明所以地歪了下脑袋,无辜地眨眨眼睛,打算装巧卖乖一次,“沈叔,我先上去洗澡了。”
也许是心虚,岑沛安夜里在床上尤为乖,被变着姿势折腾也没反抗,挂在沈捷身上软软地叫。
临近最后一轮讲标,岑沛安加班严重,他连着通宵了两天,整个人头昏脑胀,结束后直接请了一天假。
岑沛安收拾东西下楼,在电梯里接到沈捷的电话,让他在公司楼下等着,里面信号不好,剩下的没听清。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熟悉的奥迪车开进园区,岑沛安当是老谈来接他,拉开车门发现沈捷也在后面坐着,他稍作愣神,便坐进去,公文包一丢,歪头就睡。
沈捷一路都没出声,怕打扰他休息,到家才轻手轻脚把他抱下车,在床边掖了掖被子,守了一会儿才舍得回公司。
项目中标后,工作群里炸翻了天,岑沛安睡得正沉,迷糊间听到电话铃声,他接起,嗓音清润迷离地问了句谁。
楠姐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睡到下午三点多,岑沛安才清醒点,他起来冲个澡,下楼吃今天的第一顿饭,芳姐心疼他熬夜加班,一口气炒了一大桌子菜。
“沛安睡好了吗?”
“嗯。”岑沛安点点头,吃完放下碗筷,看了看外面灿烂的阳光,他伸个懒腰,转头问芳姐,“花园里开花了吗?”
“开了,你去看看。”
岑沛安正有这个打算,他惬惬悠闲地在花园背手走了一圈,回来就看见芳姐刚挂电话。
“沛安,沈先生说让你晚上去接他。”
岑沛安烦躁地啧了一声,“不是有老谈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和沈捷的事情,芳姐不过多掺合,点到为止,话传到也就不再继续多说。
晚上七点,岑沛安开了辆阿斯顿马丁,在万利门口等着,为此门口的警卫巡视了好几次。
大厦园里路灯明亮,沈捷站在台阶下,面色冷淡不耐,一手抱着西装外套,衬衫扣子半解,露出蜜色覆着薄汗的锁骨,桀骜不驯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那你周末回大院吗?”对面的女人温声细语,她穿着浅色连衣裙,微风卷起裙摆,她低头撩起碎发别在耳后,露出绯红的耳尖。
“有时间再说。”沈捷有些急躁,他摸出烟盒,点了根烟,青烟缭绕下的五官愈发让人脸红心跳。
“你回回都这么说。”甄美玉秀眉皱起,“沈伯父和伯母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
“我忙。”
“我知道你忙,那抽时间和我见一面又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甄美玉抿了抿唇,抬手搭上他小臂,触及到滚烫灼热的体温,“要不我还得来找你。”
“你下次也不要再来了,这不是随随便便想来就来的地方。”
沈捷冷言冷语,掐灭烟,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手臂,看了眼腕表,估摸着时间往外看了一眼,瞥见一辆车扬长而去,只看清一个熟悉的车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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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捷属于薛定谔的忙,对别人:忙得要死
对老婆: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本文不会出现任何炮灰男女,从沈捷和沛安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俩人身心坚定1v1,所有配角均为俩人谈恋爱存在,所以放心看)
第27章
唯物主义
一束远光灯打进院子里,芳姐见状把菜端上去,去门口接下沈捷的公文包。
沈捷换上拖鞋,松了松手臂的袖口,他先瞥了眼饭桌,桌旁空无一人,转头见岑沛安在客厅地毯上坐着。
原先沙发下没地毯,岑沛安来了才勤换,他习惯不好,放着好好的沙发不坐,非要盘腿在地上坐着。
芳姐从厨房盛饭出来,看沈捷往客厅走,她刚想提醒说饭菜要凉,沈捷抬手在半空滞了下,让她不用管。
“项目结果怎么样?”沈捷挨着沙发坐下。
岑沛安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曲起抱着,地上放了一本书,他正在翻,闻声不咸不淡地回答:“中标了。”
“那是好事。”沈捷嗓音极倦,可也难掩笑意,他双腿分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示意岑沛安坐近一点。
“嗯。”岑沛安顺从地挪过去,坐在他两腿间的空地上,始终没有抬头,整个动作敷衍至极。
“听起来不太开心?”
“开心。”
沈捷不纠结这个,话锋一转问他:“怎么没等我自己回来了?”
“有事。”岑沛安抬头斜睨他一眼,“楠姐让我给她发个文件,很着急,我手机上没有,只能先回来。”
他解释完又低下头,想着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发消息告诉你了?”
“什么文件这么着急?”
书上的内容,岑沛安一行也看不进去,他被问的一头无名火,略带情绪地说:“你爱信不信。”
“信。”沈捷低笑了声,抬手摁在他太阳穴上,给他顺毛,“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废话。”岑沛安没好气地呛他,书往前一丢,双肘搭在他膝盖上,瓮声瓮气地说,“我有两件事想和你商量。”
从上次沈捷准许他出差后,岑沛安在提要求方面越发理直气壮,得寸进尺。
“你说。”
岑沛安转回去,侧身双手趴在他一边腿上,装起乖顺来游刃有余,“第一件是我们公司在京内的关怀中心项目我揽下来了,第二件是我这周末想回趟家。”
沈捷给他按摩的动作停下,改揉捏他的耳垂,粗粝的触感带着极深的一种情绪,让岑沛安呼吸急促不止。
沉默良久,沈捷长叹一口气,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和他解释:“建关怀中心没有那么容易,它和福利院养老院不一样,涉及到太多部门,光是批地皮就要走很多道流程手续...”
“但是我想试试。”岑沛安仰起脸,许是这次项目的成功让他信心倍增,他目光坚定地说,“就算最后不行,也得努力一下看看。”
沈捷视线自上而下,深深地望进那双极近赤忱的眼睛,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最后抬手弹了弹人额头说:“行,你想做就做,不过心态还是要保持好。”
“嗯。”岑沛安点点头,眉头舒展开,接着说第二件事,“我妈周末想去上香,我们家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去,所以她今天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回去。”
“那你怎么说的?”沈捷唇角噙着笑,反问了一句。
这一下把岑沛安问懵了,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支支吾吾地说:“我说应该有吧...”
沈捷侧目看他,眼底的审视毫无掩饰,给人以极强的逼迫感,最后岑沛安只得老老实实承认,他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可以。”
沈捷好脾气地笑笑,他反手捏住岑沛安的脸,让人嘴微微嘟起,“其实只要你不撒谎骗我,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
岑沛安得了便宜卖起乖,笑得眼睛弯弯,梨涡浅显,“那我周五晚上回去。”
“行。”
沈捷拖长尾音,听着纵容得不行,拉他起来去吃饭,岑沛安下午饭点吃得不规律,他这会儿不饿,但还是乖乖跟在人身后,当个小尾巴坐过去。
饭桌上,沈捷问他家里上香的原因,岑沛安撑着脑袋解释:“我们家做餐饮生意,一开始收益不太好,我妈就总去上香算命什么的,后来慢慢好起来,她就比较信这个,说要每年都去拜拜捐点钱积功德。”
“沈叔,你信这些吗?”
“不信。”
“可是你们这个年纪...”岑沛安迎上人锐冷的目光,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下去,转了个弯说,“我以为你信呢。”
“我是唯物主义者。”沈捷垂下眼眸,淡淡地说,“你们家生意做起来不是因为神佛庇佑,是因为你姐姐勤奋聪明又有能力,与其去拜那些,不如好好犒劳犒劳你姐姐。”
岑沛安一时无言,他看着沈捷,看他平绷的下颚线,和脸上淡然神情,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久停心口。
周五临下班前,同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撞了撞岑沛安的肩膀,戏谑地眨眨眼睛:“一楼那个是你什么人?”
“哪个?”岑沛安问。
“就那个咖啡店门口坐着的,穿白短袖卡其色阔腿裤的女生。”
“朋友。”岑沛安脸上无波无澜,“也不太熟,就顺路一起回家。”
没等同事再继续问,岑沛安冷着脸下楼,电梯下行,他看着自己映照在对面的脸,就在一瞬间,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念头。
虽然铤而走险。
距离上次被沈捷撞上,这是刑芷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气质,少言少语的状态。
“我回家,沈捷和你说了吧。”在车子驶出大厦时,岑沛安坐在后排问了句。
“嗯。”刑芷点头,“说了,沈先生说让我们跟着你。”
听这话里的意思,还不止她一个人,岑沛安扭头看了看后面,路上挺多车,他分辨不出来另外保镖开的是哪辆车。
第二天天没亮,岑沛安一家从家出发,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天从雾蒙蒙的深蓝色,到阳光刺破云层,金灿灿地洒落。
赶上周末,寺庙人很多,岑沛安难得能脱离沈捷的视线,他身心倍感轻松,不由得张开双臂,迎着山下吹上来的风。
“走走吗?”岑沛安忽然开口。
身后的刑芷愣了下,后知后觉是在和自己说话,懵懵懂懂地说:“哦,好啊。”
“我小时候经常到这来,每次闻到线香的味道就觉得很平静。”岑沛安沿着一条小道走,在一处小湖前停下,挨着石头坐下,目视远方,“我很久没来了。”
刑芷默不作声地站着。
岑沛安丢了个小石子,砸在旁边的石头上,“坐吧。”
刑芷闻声坐下,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眉眼几不可见地弯了下,良久,她听见岑沛安问她:“你为什么做这个职业?”
“因为我爸缺钱。”刑芷回答,“我爸借高利贷还不上,拿我去抵,我没得选。”
出乎意料的答案,岑沛安略带震惊地看着她,谁知刑芷牵了下嘴角,对上他的眼睛,“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是吧。”
说完,她揪了根草,用力抛进前面泛起涟漪的湖面,平静地说:“大家的人生都很像荒诞戏剧的,不是吗?”
岑沛安无力反驳,说到荒诞,他的人生岂不是更荒诞,荒诞到放到里都会被打上狗血的标签。
“那你想过退出组织去读书吗”
这次换刑芷难以置信,“我看起来很没有文化吗?”
“什么?”
“我大学毕业才接任务的。”刑芷掏出手机,认真地翻相册,然后举到岑沛安面前,“心理学硕士。”
岑沛安盯着那张学位证照片,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学心理学的?”
“嗯。”刑芷收起手机,“我们组织也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其实我们业务很广泛,电影里那些打打杀杀的危险任务几乎没有,大部分雇主都是富豪,主要就是保护他们子女或者爱人的安全,附带辅导辅导功课,陪着逛逛街这种。”
“......”
山涧风裹挟着清冽的凉意,阳光透过繁盛枝叶,斜着拉长俩人的影子,岑沛安侧着耳朵,听她讲组织和过往任务里的奇葩经历,时而忍俊不禁,时而捧腹大笑。
刑芷今天不需要全天跟着他,下山途中有两条岔道,她看了眼时间,“那个...”
已经选择其中一条岔道的岑沛安回头看着她。
刑芷眉眼笑意淡淡,她挪开视线,片刻又流转到岑沛安脸上,她问:“我以后就叫你沛安可以吗?”
岑沛安展眉笑了下,一缕光正巧打下来,那份清润明朗只晃人眼,“可以。”
刑芷站在原地,目送他一级级走下台阶,直到身影模糊,她才露出一个轻佻而有趣的笑。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位常联系人的聊天框,发过去一句话。
——情况有变,当面说。
对方几乎秒回她好。
刑芷利落抛出手机,在空中滑出一个半圆又接住,冲着岑沛安消失的方向挑了下眉。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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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安第二次出逃计划正式启动!
第28章
翻倍吃醋
沈捷预判得没错,临终关怀项目做起来确实棘手,看着递上去的方案一个接一个地被毙,岑沛安感觉到心力交瘁。
晚上八点多,启辰大厦一片晦暗,只有零星几个部门亮着灯,岑沛安拎着电脑走出电梯,一眼就看见等在咖啡店门口的刑芷。
“回去还要加班吗?”刑芷站起来,瞥了眼他手里的电脑,伸手作状去接。
“应该吧。”岑沛安自然递过去,走了几步又疑惑地转回头问,“你今天怎么等这么晚?”
“沈总知道你加班,但他今晚有应酬,老谈过不来,又怕你疲劳驾驶,所以让我把你送回去。”
“哦。”
岑沛安反应不大,只是回去一路上,都在长气短出。
自打上次寺庙后山谈心后,俩人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起码刑芷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快到小区门口,她忍不住问:“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工作上的事情。”岑沛安阖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半响,他忽然坐起来,很认真地问,“你不是心理学硕士吗?要不你开导开导我?”
刑芷浅笑了下,半开玩笑般说:“不行,沈总没有付我这部分的佣金。”
“......”
“那我晚上回去让沈捷给你加钱。”
“可以,钱一到账我就开导你。”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笑了下,渲染气氛走向轻松愉悦,车身经过一盏盏路灯,岑沛安细软的发丝笼着一层碎金色的光,他降下车窗,双手叠在玻璃上,趴着看外面的夜景。
小区住宅稀松,视野里大半是绿化,所以路上晃动或站立的人影都格外显眼。
岑沛安不动声色地升上车窗,靠在座椅上目不斜视,刑芷察觉到他的动作,抬眼望向后视镜,刚要问原因,余光闯进两道拉扯不清的身影。
昏黄路灯下,沈捷站在长椅前,单手叉腰,一只手夹烟,身侧的女士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撒娇亲昵般晃了晃。
那位女士刑芷向沈捷汇报行程时见过,叫甄美玉,比沈捷小八岁,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
刑芷悄然看了眼后视镜,慢慢降下车速,岑沛安面无表情,冷声道:“我累了,快点吧。”
轮胎压过减速带,发出嘎呀一声,沈捷不耐烦地紧,烦躁地偏了下头,一辆熟悉的车从身旁经过。
最近芳姐知道岑沛安加班,饭菜做得清淡,端上碗筷后,见刑芷还在玄关处和岑沛安面对面站着。
“一起吃吧。”岑沛安留她。
刑芷已经转身要出去,闻声又转回头,一脸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而岑沛安已经走向餐桌,和芳姐说:“芳姐,你去拿瓶好点的红酒。”
“现在喝吗?”
“不然呢?”
岑沛安跟吃了枪药一样,哪句话稍有不对,他就炸了,阴阳怪气地说,“难道要埋起来等我快死了再喝吗?”
芳姐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眼刑芷,对方也一脸无措茫然,不敢有只言片语,默默在餐桌一角坐下。
红酒还没醒到时间,岑沛安就给自己和刑芷各倒一杯,他举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这段时间还没好好谢谢你,这杯酒算我敬你。”岑沛安杯口略略倾斜,低她一些,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谢谢你不遗余力地保护我。”
刑芷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她能感觉到岑沛安情绪不对,勉强笑着说:“沛安少爷言重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也值得被嘉奖。”岑沛安佯装无所谓地笑笑,“坐下吃吧,一会儿菜凉了。”
刑芷只抿了一小口,筷子还没拿起来,玄关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沈捷周身笼着烟草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