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吴默警告他,“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告你。”王景目的明确,他不在乎对方说什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看了吴默和岑思郁一眼,便疾步下楼。
王景坐进车里心乱如麻,拿起手机想给沈捷打个电话,电话拨通两秒后,又觉得不妥,挂断电话往回赶。
万利副总办公室里,沈捷正伏案批审批,厚薄不同需要签字的文件摞了两沓子。
旁边的手机亮起,沈捷瞥了眼,屏幕上显示出王景两个字,不过只亮了几秒就消失了。
那头把电话挂了。
沈捷没管,他掀开文件,在上面签上自己名字,墨水浸透纸张,字体遒劲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不可言喻的英气和魅力。
二十分钟后。
王景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进来,连门都忘了敲,沈捷眉头微微皱着,眼里浮出一丝烦躁,“急什么?没规矩。”
“沈总,对不起。”王景自知理亏,微微颔首道了个歉。刚抬头准备说岑沛安的事情,沈捷却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抬了下右手,示意他不用说。
“等你去接人,人早跑到大西洋了。”沈捷没停手上签字的动作,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诧异或愤怒。
王景杵在桌子前,脸涨成猪肝色,去接人的路上,他买烟,和交警队熟人插科打诨,加起来拢共不到半个小时,哪有沈捷说得那么夸张。
再说了,真要跑也不可能非等到今天跑。
可转念一想,王景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抬头看向伏案的人,目光里夹杂着茫然,疑惑和不解,接着脑海里闪过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念头。
难道沈捷已经知道岑沛安提前跑了?还是说,他早就料到岑沛安会跑?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放人走呢?又为什么多此一举还去接呢?
沈捷这人的心思和情绪虽然从不外露,可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所有人有目共睹。他做事果敢决绝,从不拖泥带水,更不会大费周折地兜圈子。
不打无准备的仗,不走无可取的棋。沈捷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个决定,对达到目的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说好听点叫运筹帷幄,说难听点就是老奸巨猾,是个实打实的老狐狸。
在沈捷身边做了七年秘书,王景自认算得上亲随,可有关岑沛安这件事,他不知道沈捷唱的是哪一出,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半分。
犹豫再三,他挑了个好听点的措辞,想探探沈捷的口风,“沈总,岑少爷没在家。”
“年轻人嘛,爱玩是天性,他性子本来就野,在家待了这么久,出去散散心也好。”沈捷话里藏了点笑意,放下钢笔,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王景一头雾水地眨眨眼睛,要不是他亲眼看见岑沛安姐姐姐夫的反应,听沈捷这迁就纵容的语气,他还真以为人出去旅游了。
他走过去整理沈捷签好的文件,顺着他的话说,“那倒是,不过最近预报全国都高温红色预警,不如先回来避避暑,等过段时间天气凉了再出去玩最好。”
“他的事情轮不到你管。”沈捷咬了咬字,侧目睨他一眼。
王景识趣地说是,替他茶杯添了半杯水,整理好文件往外走,转身关门的间隙,他看到沈捷自顾自笑了下,眼底情绪渐明,那分明是捕杀猎物前势在必得的暴戾跋扈。
办公室门刚关上,沈捷的手机又亮了,他拿起来看了眼上面的信息,起身下楼。
沈捷走出万利大门,看到不远处有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窗外阳光肆意倾洒,炙烤柏油路面,车子风驰电掣,随后在一条还没通的路边停下。
车内加上沈捷共三个人,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沈捷看着挡风玻璃,似透过玻璃在看外面,又似借着玻璃打量车里的两个人。
“沈总,岑少爷去了漳岩市。”后座的人毫不在意这种打量,他伸手向前递出一个文件袋。
漳岩市,南方省市下的一个县级市,离榆京一千四百多公里。
“他还挺能跑。”
沈捷接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照片没来得及塑封,指腹的汗沾在上面,留下一个醒目的印子。
他把文件袋搁在腿上,手指敲打着车门玻璃的控制按钮,一张张浏览起照片。照片的背景各不相同,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便利店,绿化带,面馆门口,公交站...不过看拍摄角度和距离,不难猜出都是偷拍的。
抽到最后一张照片,沈捷的手顿住,他笑了一声,听着温柔又好脾气。他拿起那张照片,相纸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照片上的岑沛安带着棒球帽,廉价的白色松垮短袖,灰色运动裤,骨骼性感的脚踝上戴着一个黑色脚环,脚上是一双发黄发旧的帆布鞋。他在便利店买完东西,拎着袋子出门,抬头的瞬间被相机定格下来。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沈捷放下照片,视线满意地在前后两个人之间来回。
所谓的“专业人士”就是沈捷雇来跟踪和保护岑沛安的保镖,从岑沛安走出沈捷别墅的那一刻,监视就已经开始了,也就是说,他这几天的一举一动,沈捷全都知道。
其实按照沈捷和军队的关系,调几个人看着岑沛安,不过他一句话的事情,但麻烦就麻烦在,沈捷位居要职,身边一点风吹草动都有百千双眼睛盯着,要是身边平白无故多出来个宝贝似的人,不出一天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虽然给岑沛安名分是迟早的事情,但现在路没铺好,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护人周全。
况且在此之前,让岑沛安转变态度才是重中之重。
岑沛安长这么大,说是娇生惯养都不过分,物质和精神都很富足,简而言之就是不缺爱,也不缺钱。但是岑沛安也有弱点,就是心思单纯,阅历浅薄。
所以拿捏他不能光靠强势蛮横,要靠心机,要耍手段。
和岑沛安谈完条件的第二天,沈捷知道他不会老老实实待着,所以授意芳姐借他手机,给他机会报警,然后刻意出现在警局,给他一种警察拿自己毫无办法的错觉,最后再掐准时机,找人守在岑沛安家门口,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当着警察面绑的他。
那个偷拍的笔录照片,沈捷是故意给他看的,为的就是让岑沛安怀疑警察和自己官官相护,打消岑沛安对警察的信任。
就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起码岑沛安偷跑出去这几天,都没有再去报警。
对岑沛安这种阶级的人来说,一旦放弃警察这个保护伞,那他和沈捷这种阶级的人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至于这次把人放出去,沈捷当然也有目的。
后座的人又递了个平板过来,“沈总,这是岑少爷这几天的开销和他的外出活动。”
看记录,岑沛安这几天似乎没怎么出门,除了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其他时间都窝在旅馆里,也没接触过任何人。
沈捷看到某一条,突然皱了下眉,问:“他这五天就花了470块钱?”
对方还以为这是对他业务能力的怀疑,“沈总请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这句话并没有让沈捷舒展眉头,他脸沉得像一汪寂静的死海,划动屏幕的同时亮光照进他眼里,再反射出来就带上了阴侧侧的寒意。
“这住的是什么地方?”
照片上的房间又小又黑,一扇窄窄的小窗,还是阴面,环境脏乱差到不堪入目。
沈捷内心开始动摇,他在想要不要现在就把人弄回来,总比在外面受罪强。
“岑少爷住的青旅。”驾驶位的人开口,而后还补了句,“是那种不查身份证的。”
沈捷闻言抬头,气得直笑,原来这是防着自己呢,怕自己利用公安局系统去揪他。
“和那边消防队打个招呼,去查一下消防安全,不合格就封了。”既然这样,沈捷也就没有必要给人留活路,他一定要逼着岑沛安走下一步。
“明白。”
沈捷把平板还回去,靠在座椅上阖上双眼,“我现在得回公司,人你们一定要盯紧。”
车子照着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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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心机+1(这章没有见面咧
第17章
抓人
南方湿度大,闷热潮湿,屋里像个蒸笼,身上的汗全部黏在毛孔下。
岑沛安中午睡不着,穿着拖鞋走到外面公共洗手间,接了两捧凉水,把脸埋进手心降温。他贪完凉也不擦,任由水珠在脸上滚落,蜿蜒到脖子和锁骨,最后漫入短袖里面。
回到小房间,岑沛安斜着躺在竹席上,疲惫地翻了个身,仰头正对着墙上的那扇小窗户。
窗外有颗洋槐树,如诗的绿叶,被烈阳晒得直打卷,岑沛安盯着那棵树,烘烤的温度,嘶鸣持久的蝉叫,本该让人昏昏欲睡,可他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岑沛安一路搭顺风车来漳岩市,几经转折颠簸,路上颠吐了好几回。他不敢频繁用身份证,怕沈捷利用公安局系统查他,只能窝在这种鱼龙混杂城中村小旅馆。
这地方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吵得人睡不着,楼下不合规的烧烤店吵吵嚷嚷营业到天亮,时不时还有醉鬼上来砸门。
每次岑沛安都是满头大汗,发丝狼狈地黏在脸上,握着一根铁棍缩在角落里,听着破败的铁门被拳头和砖头砸出哐哐的巨大声响。
就这么心力交瘁地过了几天。
汗黏在脑门上,岑沛安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手背擦了下额头,又蹭蹭湿红的眼眶,胸腔好像被什么钝器划得千疮百孔,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难过,都带着委屈。
明明就是沈捷的错,凭什么要他改头换面,背井离乡,东躲西藏。
岑沛安越想越委屈,在被泪雾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拿出手机开机,看到岑思郁给他发了条短信。
——他昨天已经找人来过了,不过那人听说你不在就走了。
回复的消息还没发过去,门外楼道传来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听着像一行好几个人。
岑沛安撑起身子,紧张地注视着房门,缓慢地挪向竖着铁棍的床脚。
老旧的房屋隔音极差,岑沛安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隔壁有开门交谈的声音,思忖片刻,门被敲响。
“消防队的,里面有人吗?”外面的人问。
岑沛安不信,他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微微晃动的门缝,用汗湿的手心握了握铁棍,颇有种鱼死网破的倔强。
“他应该在房间里的,这几天都没有出去。”是老板娘的声音,她这句话明显是对门外那些人说的,然后又敲了敲门,“你在房间里吗?消防队来查消防设施,你开下门。”
岑沛安顿时松了口气,扔下铁棍,棍棒和地板砸出哐当一声。他走过去开门,不过也留了个心眼儿,他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扣在门板上,暗暗使力,万一有突发情况,他还有一线生机。
“这地方消防设施不过关,我要关门整顿一段时间,你尽快找个酒店搬过去吧。”老板娘看他开门,讪讪地笑了下,然后又看了看身后的消防人员,保证道,“肯定让他们都搬走。”
“那附近还有这种青旅吗?”岑沛安一时间头大,他好不容易适应习惯,又要搬走。
许是看透了他的内心想法,消防员及时劝告,“这种青旅消防设施都不过关,住着很危险,最好是找正规酒店或者租房子住。”
“......”
岑沛安神情恹恹,心想我能不知道正规酒店住着舒服么,我不是不敢去住么。
他回屋装上自己的另一套衣服,下楼看到消防车停在大街上,他撩了下裤脚,看着脚踝上的脚环,想了想还是算了。
反正也没有定位芯片,还是等安顿下来再去消防队弄断吧。
岑沛安放下裤脚,看着消防车驶离的车尾,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心里冒出点坏心思。
他眼里闪着明晃晃的侥幸,鬼鬼祟祟靠近柜台,用手机扫了下台子上的收款码,“老板娘,消防员走了?”
叼着烟的人睨他一眼,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后,哼笑一声,“他们保准还会来,你别给我惹事,让你走你就赶紧走。”
一看计划行不通,岑沛安垂下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那这边有没有那种小一点户型的小区?”
“有,离这也不远,你上前面坐710公交车,六站就到了,那边都是正规居民楼,房子虽然老一点,但是设施都还不错。”
“好的,谢谢。”
岑沛安找她换了零钱,坐公交车过去,数着站下车,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才找到中介。
当天下午,岑沛安就租了套一室一厅的房子,房东是个老大娘,走起路腿脚不太方便,把钥匙交给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简单收拾好东西,岑沛安洗了个澡,他换上那件灰色宽松短袖,下身一件大短裤,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客厅里来回晃。
空调有些年头了,启动的时候声音挺大的,不过岑沛安也没怨言,吹到久违的凉风,他心满意足地仰了仰脸,抱着西瓜躺在沙发上,活脱脱像一直舒坦惬意的小猫。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的居民楼的摄像机换了个角度,镜头不断拉近,最后按下拍摄键。
照片传到沈捷手机上。
彼时,他正在见银行的人。
桂明灿看他时不时看手机,唇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嗅到一股八卦的味道,“什么天仙把我们沈总绊住了,生意都不谈了?”
“不都谈的差不多了么。”沈捷心情当真不错,他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子上,“下个月上旬的代发不能出问题,其他的都可以再商量。”
桂明灿本来想接话,一琢磨,觉得不对劲,沈捷竟然没反驳他。
“真有天仙?”
“什么天仙?”沈捷不恼,眼底笑意反倒更明显了。
“别装,刚和谁聊天呢?”桂明灿一脸兴奋,“是美玉?”
听到这个名字,沈捷眉心蹙起,眼里的厌烦毫不掩饰。
桂明灿不像沈定,他见好就收,靠在沙发里,抬起一条腿,脚踝压在膝盖上,一副大爷模样,“哎呀,什么时候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眼光。”
“早晚。”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桂明灿上下打量起他,连着啧啧啧了几声,“我还以为你过几年就去当和尚,没想到还真铁树开花啊?”
“别早晚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桂明灿说着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走吧,把人叫出来,我请客,去哪消费你说得算,今天保证把你这小情人哄开心了。”
“没戏。”沈捷嘴里咬了根烟点燃,几个字说得漫不经心,“他跑了。”
烟圈氤氲在他五官之间,让凌厉的棱角模糊了几分,他倚在沙发里,整个人姿态慵懒散漫,只有漆亮的瞳仁闪烁着欲望,深不见底的欲望。
“啊?”
沈捷瞥了他一眼,掸了掸指间的烟灰,灰白的烟灰落在他西装裤上,他拂掉,“说了早晚。”
桂明灿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送走桂明灿,王景办完事情回来,见沈捷拿公文包,“沈总,回家吗?”
“嗯,明天出差,我先回去。”沈捷说,“下周五回来,这几天的审批先送到李总那。”
“好。”
车子四平八稳往家驶,老谈从后视镜看了眼,笑着问,“看沈总心情不错。”
“有一点吧。”沈捷呵呵笑了两声。
老谈有些诧异,他给沈捷开这么多年车,还从没见他这么坦诚地表露过情绪,看来确实是件大好事。
沈捷拿出手机,点开刚刚那几张照片,他指尖放大细节,照片里岑沛安打开窗户,从阳台探出半个身子,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风的姿势。
他总这么小孩子气,沈捷却喜欢得很。
持续高温预警了一周多,沈捷去了四个分公司,回来整个人肤色又深了一些,头发修短了些,不难看,反而更彰显他骨子里的野性强悍。
他脚步匆匆,身姿却挺拔落拓,肩背平直,白色衬衣包裹着健硕肌肉,小臂肌肉青筋鼓动,路过的年轻女下属,只悄悄看一眼,就面红耳赤。
“王景,你上来一趟。”沈捷拨通那边的座机,把王景叫上来。
“沈总,你叫我。”
“嗯。”沈捷放下手里的材料,“下午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王景立马领会他的意思,知道他要走,又摸不准他走几天,便提醒道,“没有,不过上周约了孙总这周日打高尔夫。”
“明天回来。”沈捷起身。
“这么急?”王景从办桌前撤开,给他让路,“沈总出市吗?”
“去南方。”沈捷难得有耐性,他偏头瞧人一眼,眼里零星玩味,“去抓人。”
飞机起飞落地,近晚上八点。
南方夜市人烟气足,一路上美食飘香,前排司机问,“沈总,您先吃点饭吗?”
沈捷先是连轴转了一周半,上午回公司处理要务,随便吃了两口,下午开完会就赶飞机,滴水未尽。
“一会儿。”沈捷看了眼时间,“还有多久?”
“十分钟。”
小城市车流不多,车子飞驰而过,稳稳停在一栋居民楼下。
沈捷下车,撩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老旧小区,谈不上什么设施,不过总归比青旅强。
房子是矮楼,没电梯,沈捷上到五楼停下,目光深沉难揣,侧头看了跟踪的保镖。
保镖心领神会,掏出两根铁丝,捻了捻捅进锁眼,门锁咔哒一声,屋里的光顷刻泄出。
一室一厅的屋子没多大,浴室更小,放完洗衣机再进去个人就没法转身。岑沛安站在淋浴下,蒸腾的热气将他包围,他冲掉身上的泡沫关上淋浴。
不知道是不是热水冲淋,让他有些耳鸣,岑沛安听到客厅有细微的声响。他擦干净身上的水,将全湿的头发拢了拢用发绳扎在头顶,套上短袖短裤,轻手轻脚拉开浴室的门。
浴室和卧室斜对角,靠房子里,岑沛安一小步一小步挪近,窗外月辉盈亮,将桌椅投射在地板上,夜风轻拂,摇曳的枝头绿叶光影也覆在地板其间。
除此之外,还有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