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黎衍初忽抬起眼,宋宛瞬低下头。宋宛很想捏住自己心脏好让它不跳得那么快,以免全教室都能听到它夸张的跳声。
黎衍初看见她了吗?
还是听见她了?
宋宛不知道,她不敢抬头确认。
他开始说话。
说了几段,有同学发问,他回答,然后几个同学加入,大家讨论起来,宋宛才敢微微扬起脸。
黎衍初侧着身,面对那个发问的同学,然后布幕上投影着今天上课的主题——“感性行销:好的感性拨动,能激起消费意念。可色情和艺术只有一线之差。什么是艺术?什么是色情?该如何区隔?”
同学们讨论很踊跃,他们和黎衍初相互阐述立场与想法,可能同意可能反对,畅谈无虑,气氛非常热络。
宋宛看着眼前三个月来的念念不忘。
身躯依然没变,可说着不熟悉的语言,感觉像是另一个人。
不是西装笔挺,也不是一丝不挂。
不是黎总监,也不是黎先生。
不知道他是谁。
宋宛曾以为黎衍初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没联系她。
可如今,他好端端地,她反而埋怨了。
动动指头按下电话就行。
说一声我回美国了也好。
好歹。
即使不是朋友,也曾是床友。
咔——屏幕跳到下一页。
同学们立即报以欢声雷动。
是一个“感性”的行销内容。
卫生套大厂杜蕾斯(Durex)出版的诗集。
宋宛以前看过,这简报中截取了部分,翻成中文为:
〈姿势〉:
我这么一个人,哪懂什么时尚,留过时的发型,唱过时的歌,跳过时的舞,穿过时的衣服。
我这么一个人,为了时尚的你,通红着脸,学了几个时兴的姿势。
〈镜子〉:
17
21
57
69
早上我照镜子时突然有点害羞,觉得它什么都看见了。
〈站稳扶好〉:
地铁指示标写:
站稳扶好。
今晚,
我也打算这样提醒你。
〈下棋〉:
用吻,
在你苦苦练就的腹肌上,下一盘棋。
〈弹奏〉:
每一年,重复一个普通的午后。气温接近40℃,有两代人看向同一个窗,有3680片树叶同时反光,有练习曲响起,我的手指,正巧弹奏你。
血气方刚的同学们都嗨翻了,声音此起彼落,讨论着文案的创意、提问厂牌的行销理念。
宋宛也有疑问。
无关什么感性行销。
她想问黎衍初,和她一起时为什么都不戴套?
这问题,一直困扰宋宛。
他小会馆的那个金属罐里,明明全都是卫生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