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精神力翻涌,把只是破了几个小洞的能量膜彻底撕下来。
可就算这样也无法再追回对方的精神链,
它们已经被他存放在精神空间里的记忆淹没。
卿鸢在意识到精神链进入到男鬼教授的精神空间的瞬间就在往回收,
奇怪的是,
她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精神链了,
接着一阵失重的感觉袭来,等她安稳下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阴暗狭窄地下长廊,长廊只有最上方开了扁长的窗口,无论光线还是空气都很有限,卿鸢刚一吸气就闻了一鼻子腐烂发霉的臭味。
她转头看,发现长廊没开窗的那侧都是牢房。
她踮起脚往牢房门上的小口里面看去,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忽地一声巨响有一双眼睛贴到小口上,
眼睛用力地瞪着,
眼角都要被扯裂了,
吓得卿鸢差点后退,不过很快她就发现,
这双眼睛里面并没有映着她的身影。
这个人看不到她。
卿鸢看着牢房里的人疯疯癫癫地跑到床边冲空气比比划划。
卿鸢收回目光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到尽头,
看到几个人拉着一个没见过的仪器进到一个小牢房里面,
那个牢房的门只有正常的门的三分之一,那些人进去的时候嘴里都骂骂咧咧的。
卿鸢跟上去,
牢房里面太憋屈了,卿鸢感觉转个身都费劲,这里面真的能住人吗?
还真能,她在角落看到了一个小孩,他长得瘦瘦小小,身上套着个破麻袋就算是穿衣服了,浑身脏兮兮的,看着窗外的眼睛是很少见的玫瑰色。
就算这么惨,但小孩的脸蛋看着还是很漂亮,没有污垢的地方白得发光,卿鸢一下就认出来了,男鬼教授?
向导的精神空间和哨兵的精神巢可以存放记忆,它们往往都在精神空间(精神巢)的最深处,需要刻意探索,才能找出来。
卿鸢以前从来没这么做,想都没想过。
她现在所处的不会是男鬼教授的记忆吧?不是,他的记忆怎么就在精神空间门口?
她要怎么出去?卿鸢摸来摸去找出口,把小男鬼都摸了摸也没找到出去的方法。
小男鬼比长大可爱多了,要是把脸洗干净,肯定是粉雕玉琢的
那些人缩缩巴巴地围在小男鬼身边,夹着嗓子问:“小朋友,你能把你的精神体再给我们看看吗?”
小男鬼抬起小脑袋,睨着他们:“给钱。”
“小朋友,你这样可不行。”说话的人摇摇头,指着他们拉进牢房里的仪器,语重心长,“我们用这个一起给你检测过,你的精神体是治疗能力达到S级的圣天使,这意味着你是一名向导,向导有帮助哨兵的义务,你应该感到荣幸”
小男鬼皱起眉:“我。要。钱。”
有人掏出一张星币卡,小男鬼瞥了眼颜色:“很。多。钱。”
被嫌弃星卡等级不够的哨兵做了个无语的表情,收回星卡:“那你想不想从这里出去?给我们治疗,总比以后被那些异化哨兵当血包要强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男鬼听进去这句话了,过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不过还是补充:“治疗按次数算钱。”
“我一年只能治疗一次,今年的次数已经用了。”
有人忍不住挽袖子:“这个小东西怎么这么多屁事?要不让我揍他一顿”
“别吓到他,圣天使确实是消耗很大的精神体,他还这么小,一年能用一次就不错了,等到他再大一大,我们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卿鸢很好奇,可她都把耳朵凑过去了,还是听不到那些人在小声密谋什么。
当天,这些人就把小男鬼带出了牢房。
卿鸢上一秒还在脏污的牢房里,下一秒竟然就来到了富丽堂皇的房间,小男鬼也换了套看起来很贵的纯白丝绸衣袍。
小男鬼也是好起来了,卿鸢虽然不喜欢他小小年纪就很男鬼的样子,但看到他不像在牢房里那么惨了,她的心里舒服了很多。
有年纪不是很大的侍者进来,向他行礼:“圣子殿下,请问您准备好了吗?”
小男鬼没有回话,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径直从那人面前走过,那人起身后偷偷在小男鬼背后做了个鬼脸。
小男鬼走过透光的长廊,院子里有很多玩闹的小朋友,看到他都停下来,不情不愿地对他行礼,叫他圣子殿下,小男鬼统统不用正眼看人家,一副十分看不上他们的样子。
只在一颗机械球滚到他脚边时,低眼扫了一下,他身后的侍者立刻把那颗球丢开了,还训斥了玩球的几个孩子。
她跟着他来到一个大教堂,看到了很多小向导,小男鬼在他们中的地位最高,也只有他被称为圣子殿下,坐在高高的座位上,每个负伤的哨兵都会先向他行礼,接着才会去找其他的小向导接受治疗。
卿鸢怀疑小男鬼总是低着眼睨人的毛病就是这个时候落下的,她在教堂里转了转,圣子殿下简直就是这些人信仰的神明,虽然他从来没有出手救过人,但大家都相信他能起死回生,相信他降临世间就是为了净化拯救他们的。
卿鸢感觉有点不妙,就她所知,从小就被捧得很高很高的人,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不过,小男鬼混得倒是不错,他在教堂里住了很多年,她看着他从还没有她腿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长成了比她高一些,修长青涩的少年模样。
虽然还是一次治疗都没做过,但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圣子。
她看到的画面不是连续的,应该都是男鬼教授记得最深的回忆。
很无聊,对他来说很特别的记忆,在卿鸢看来都很普通。
他没有朋友,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身边的人要么都对他特别敬畏,要么就很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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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鸢都听到好多人蛐蛐他了。
说他只有靠脑子的考试成绩好,一到实践考试就什么都不会了。
说他装模作样,不爱搭理人,还特别小气记仇。
还有怀疑他是仿生人的,别人喜欢的零食,游戏,他都不喜欢,还会加以贬低。
她在男鬼教授的记忆里,她能听到的,男鬼当然也能听到,每次听到他都一脸阴暗。
你阴暗什么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说的也没错啊。
卿鸢仗着少年男鬼看不到他,对他做鬼脸。
少年男鬼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有多记仇,这些蛐蛐他的人,都被他给整了,他倒也不掖着藏着,不让别人知道是他干的,每次等人家倒霉了,都会来个反派阴暗而又华丽的登场,挫败别人已经很受伤的心灵,嘲笑他们有多愚蠢,他整他们有多简单。
就这样,他的人缘更烂了。
外面歌颂他是圣子,教堂内部都骂他是瘪犊子。
别人看不到他回到房间的样子,卿鸢能。
她发现少年男鬼其实很在意那些人说的话,他们笑他无法实践,他就不停练习,自虐般地练习。
每次停下人都像从热水出来一样,浑身湿漉漉,红彤彤的。
但还是没有效果,他空有澎湃强大的精神力,却还是无法连接哨兵。
少年男鬼的自尊心和好胜心一样强烈,接受不了失败,每次都会狠狠地惩罚自己。
卿鸢第一次看到他把自己练到虚脱后,突然开始脱衣服,还吓了一跳。
她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听到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才敢回头看。
她看到清瘦但倔强的少年迎着光跪在床边,手持沉重的铁链,面无表情地抽打自己的后背。
红痕落在他在光下白得几乎透明的背上,从浅到深,从微微凸出于皮肤,到皮开肉绽,他中途会停下来休息一下,犹如蝴蝶翅膀的肩胛骨轻轻颤动,给人一种他无法再承受更多了的感觉,可很快,抽打声又继续。
每次把自己打个半死后,他也不找人给他上药,就趴在阳光里,被光描上金边的少年趴在羊毛毯里,像极了古希腊时期颓靡华丽的油画,他背上的血痕融了粼粼的汗水,蜜色的阳光,看起来非常诱人。
卿鸢避开他空无一物,弧度漂亮的腰臀线,去看他的表情。
他闭着眼,安静休息的侧颜竟然显出一丝满足。
仿佛身体上的痛苦,对他来说并不是惩罚,而是他这个没用的废物应得到待遇。
完了,孩子心理变态了,卿鸢蹲在他旁边,想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给他请个心理医生,男鬼教授以后可能就不会那么男鬼了。
微微皱眉,被汗水打湿的少年比穿着圣袍的时候还漂亮,而且脆弱乖巧,卿鸢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
少年突然睁开眼,被阳光打透的玫瑰色眼睛把她吓了一跳,但他看的并不是她,只是外面的白鸟。
好烦,少年男鬼皱眉,长指握起,想把那些吵得要死的,所谓的圣鸟都掐死。
卿鸢看懂了他的手势,默默退开。
男鬼的心理变态有一部分应该是娘胎里带的。
他是真的挺薄情冷漠的,很多孩子都特别喜欢白胖白胖的圣鸟,而他只觉得它们没用还吵闹,想要弄死。
那些孩子还说他长得像假人,尤其是眼珠子和假的一样,特别阴森恐怖,还特别看不起人,让他们讨厌
对此,少年男鬼曾经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温暖的微笑”,结果把自己恶心得皱眉,从此,更坚定不移地走“男鬼”路线了。
另外,那些孩子还说他不懂娱乐,对这一点男鬼做的努力是,背着他们把零食和玩具游戏都拿到自己的房间里苦心研究。
零食,他是真的不爱吃,越甜越不爱吃,卿鸢看到他把那些孩子攒下来的零食都丢了,恨不得替那群小孩揍他一顿,蹲在垃圾桶边难过了好久。
玩具游戏,他也不喜欢,他觉得太简单了,完全想不明白那些小孩到底为什么能鼓弄好几个小时,好几天都不烦。
玩具里面还夹杂了一些漫画,这些倒是让少年男鬼看了一会儿,翻到某一本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接着把书丢开。
差点砸到她,无辜躺枪的卿鸢歪头看地上的漫画,风把书页吹开,气流带着她快速地过了一遍。
哇塞,是那种漫画诶,反正没有别人能看到她,卿鸢索性蹲下来,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嗬,还是神×人的,小小年纪就打开人外xp了?尺度太大了,建议交给她这个成年人。
需要翻页的时候,卿鸢抬头看向少年男鬼,后者竟然躲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一颗羞愤的脑袋,目光往这边扫一下,都觉得受到了极大的玷污,赶紧把脑袋也遮起来。
纯情男鬼火辣辣?至于吗?
这本漫画最终还是被少年修长漂亮的手拾起来,塞到了床底下,还是他不睡的那边床底下。
这段记忆会出现在你的精神空间里,就足以说明你对这本漫画的在意了,就别装啦,卿鸢对贴着床边睡的少年男鬼摇摇头。
她以为会看到少年男鬼偷偷看漫画的记忆,但没有。
和少年男鬼一起长大的孩子们进入了躁动的青春期,这样的漫画越来越多,尺度也越来越惊人。
少年男鬼看都不看被他们当做宝贝藏来藏去的那些漫画书。
可他们却很想用这些漫画“玷污”他,故意把它们换了封面放在圣洁的圣子殿下的书本里,等到他翻开时,在笑嘻嘻地问他能不能看懂。
完了,这算是问枪口上了,卿鸢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被激发好胜心的少年男鬼又开始苦心钻研这些看一眼都会叫他整个人红温得好像生病了的漫画书。
卿鸢都怕他对这种漫画过敏,他看的时候,她都会在门口看着,怕外面没有侍者,不能在他晕过去的时候及时发现他。
还真让少年男鬼研究明白了,当然只是理论层面,一顿专业而又细致的分析把准备笑话他的人全都听傻了,不过人家也有笨招对付他,直接坏笑,问他有没有自己玩过,只会动脑子的男鬼一下就露怯了。
那些人说了一半就散开,笑着说什么不能带坏圣子。
有人反驳:“胡说,圣子可能都没有我们那种不干净的东西,玩不了我们那种不干净的游戏。”
圣子他有,卿鸢可以为他证明。
但他确实不太会玩,卿鸢在他身后,看他一身正气,如临大敌,严肃至极地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
把自己研究得跟煮熟的大虾似的,晚上走路的时候,都疼得直皱眉。
卿鸢真的很想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实验。
不过,心理越发扭曲的少年男鬼好像很喜欢能把他弄疼的事情,于是还是那个在阳光下圣洁无暇的少年,只是这次他站在月光里,靠着房间里神圣肃穆的壁画,换了种方式折磨自己。
马赛克,她强烈要求申请一个马赛克,卿鸢怀疑少年男鬼是不是有瘾啊,自从第一次尝试后,就没停过。
她想出房间都不行,只能在旁边听着,男鬼很少发出声音,不管是自我鞭笞的时候,还是这种时候,得很久才能听到他疼得轻轻吸气或者喘息的声音。
声音很好听,但听得她背德感蹭蹭往上窜。
记忆里的他现在比她小,可真实的男鬼不是啊。
她都不敢想,男鬼教授知道她看到他这些记忆会气成什么样子。
男鬼教授为什么还不把她揪出去?
终于换场景了,卿鸢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就又屏住呼吸。
少年男鬼的圣袍被撕开,他的第一次治疗失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假圣子,都在骂他是骗子。
他的地位一落千丈,谁都可以欺负他,以前得罪的人都找到他,他试图用精神力攻击他们,可颈上的项圈会立刻对他进行惩罚,直到把他教化成不会反抗的“好孩子”。
他还被带去做各种实验,穿着白大褂的人渴望研究出,他有着强大精神力,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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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和哨兵进行连接的秘密。
他们想要强行让他连接,可他的精神链一直蜷缩在精神空间里,来了很多向导,都没能让他把精神链打开。
有人发明了一种机器,能通过强电流的刺激,强行打开他的精神空间。
这个过程被直播给众人看,男鬼的精神力等级太高,没人能看到他精神空间真实的样子,只能看到一层能量膜被机器放出的电流击穿破开。
那是卿鸢第一次看到男鬼哭,哭得狠厉又可怜,仿佛一只想把全世界拖进地狱里的恶鬼。
那些人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舍不得男鬼死掉,每天都按照他的极限进行实验,实验完了就把他丢回房间里。
卿鸢以为男鬼会躲到被子里,或者想别的办法让自己没那么难过,可她却看到他从床下摸出铁链。
从第一天以后,他就没在那些人面前掉眼泪,却在自己的房间,一边折磨自己,一边面无表情地流着好像永远不会枯竭的眼泪。
他像个程序出了问题的机械娃娃。
把疼当做了安慰和发泄,用这些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也会用自渎的方式惩罚自己,只不过不会在月光里羞耻地蜷起身体,反而会很舒展,恨不得让光照亮他身体的每个地方,眼泪像银色的缎子从他没有感情的玫瑰色眼睛里流出来。
白天的那些实验,扭曲了他的想法,从觉得这样很脏,很恶心,不应该被人看到,到觉得他就应该是这样肮脏,恶心,就应该被人围观嘲笑,这样他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呼吸,活着,他在这两种极端的想法里来回挣扎。
他没有说话,但身处于他记忆里的卿鸢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悲伤。
虽然她还是不喜欢男鬼教授,但看到比她小几岁的少年被这样折磨,她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又抬起手,摸了摸少年埋在膝盖里的脑袋。
他颤抖的发丝逐渐变得清晰,扫着她的手心,可能是想躲进自己的影子里,而她刚好在他的影子前,卿鸢看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把他瘦削的肩抱住的动作,轻轻拍了拍他颤抖得更加剧烈,伤痕累累的后背。
可这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男鬼教授现在也不在这个恐怖的教堂里了,她的安慰对他应该没什么用。
如果可以,卿鸢真的很希望,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男鬼的身边,稍微让他没那么难受。
卿鸢眼前一花,她知道又要换场景了,希望这次是男鬼被救出教堂的记忆。
然而,一只“大手”从虚无中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向导小姐,你看够了吗?”阴森森的问话后,卿鸢像被拖出水面,瞬间感应到了她的精神链。
男鬼教授的精神链极为嫌弃地放开了她的手腕:“收起你的精神链。”
卿鸢收起她的精神链,不像进来时,有能量膜作为阻碍,退出去的时候,她连一点阻力都没感受到。
卿鸢睁开眼,男鬼并没有看她,玫瑰色的眼睛里满是憎恶,语气还算平静:“请向导小姐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