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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得,”李少君冷脸,“是怕牵扯我们还是信不过我们?”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但叶知秋并没有生气,他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沉默着仰头喝干。

    “如果不是遇到秦见鶴,”他说,“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舅舅,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了,我怎么可能会信不过你们?”

    李少君冷着脸,但心里也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

    见叶知秋再次将酒杯倒满,他没好气地看向秦见鶴。

    “他这个脾气,你就不能拦着他点儿?”

    秦见鶴微笑,偏头看向叶知秋,眸色柔和。

    “他把你们看得很重要,”他淡声,“在他心里,只要你们可以不生气,就算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在挽回他的珍宝,我怎么可以阻止。”他微微停顿,“别说我不能阻止,如果这些事情我来做也会有同样效果的话,我甚至会替他去做。”

    李少金宝宝:“……”

    就连叶知秋:“……”

    “我又没有真的生气,”李少君别别扭扭偏开头去,“我只是后悔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什么都没看出来,没能把那些人渣暴揍一顿。”

    叶知秋没告诉他们确实是对的。

    因为他和金宝宝,谁都不可能忍得住。

    想到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即便已经知道真相,可为了顾全大局,叶知秋还不得不一如既往地对待唐乐,独自一人在陶若晴母子以及齐鑫之间周旋……

    那该多恶心,多孤独?

    他一个人在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的黑暗中,该是怎样默默咬牙才能忍耐下来的?

    李少君的眼眶不自觉就红了,他低头倒酒,仰头饮尽。

    “这杯酒该我喝。”他说。

    旁边,金宝宝更是一双眼睛都哭成了核桃。

    “下一次,”他呜呜咽咽,“下一次不许自己一个人背,就算我和少君不行,我爸妈,还有李叔叔他们也会帮你。”

    “还下一次……”叶知秋笑,眼睛却也难以控制地红了起来,“这一次已经够了。”

    垂在身侧的手掌忽然被人紧紧握住,尾指上微凉的戒圈安抚地蹭了蹭叶知秋的手背。

    叶知秋笑了下,心底一点点重新安稳下来。

    “我不管,”李少君说,瓮声瓮气,“这件事过就过了,但这一年里所有的单,你全买了来赔罪。”

    “好。”叶知秋微笑。

    “那我想去国外看舞蹈比赛,”金宝宝呜呜咽咽,“费用你全包。”

    “好。”叶知秋说。

    “不过,”金宝宝又说,含着泪笑,“你能和秦总在一起真的很好。”

    “叫我秦屿吧。”秦见鶴微笑,“你们是小秋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今年先罚小秋,来年我来补上。”

    “哇!”金宝宝的悲伤立刻被赶走了,激动地笑了起来,“要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秦见鹤微笑。

    气氛总算松快了起来,饭菜也终于上齐。

    不过,才刚刚动起筷子,叶知秋的电话又突然响了起来。

    是单远。

    “小秋,”单远的语气格外沉重,“叶知夏驾车把唐乐撞了。”

    心头猛地一跳,叶知秋手里的筷子从滑落下去,落在玻璃餐桌上,撞出一声脆响来。

    “叶知夏呢?”他问,又问,“唐乐受伤了?”

    “嗯,不过你先不用急,”单远说,“叶知夏撞了人本来是想逃跑的,幸亏老孟他们几个都是赛场上的老手,堪堪挤过去挡了他的道,将他挤到了护栏上,不过你放心,以他们的技术,就算交警来了也只会判定叶知夏肇事逃逸不慎发生意外。”

    “还有,唐乐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腿伤得不轻,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单远继续道,“不过,叶知夏手臂也伤了。”

    闻言,叶知秋心念电转,迅速抓住了什么。

    “让老孟他们立刻通知叶家的司机王叔,就说叶知夏有生命之忧,”他冷静地说,“然后通知叶洪宪和陶若晴,叶知夏出了车祸。”

    “快!”他说。

    第122章

    疼。

    疼到窒息。

    疼到全身上下,好像每一个细胞都被彻底撕裂碾碎,然后投入火海,变成一片虚空,再无法拥有任何意识。

    心灵与肉、体的疼痛合二为一,早已超越了人体可以承受的极限。

    像漫长的看不到边际的残忍凌迟一样,让唐乐恨不得立刻就死去。

    只是,他又怎么愿意,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呢?

    他不能死。

    耳畔是急促模糊的脚步声,以及什么人的大声吆喝或者呼叫声……

    只是,一切都像是隔着极厚一层玻璃一般,他什么都听不清。

    被鲜血染透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唐乐努力抓住心底最后一点清明。

    是叶知夏!

    对,是叶知夏撞了他。

    是叶知夏想要杀了他!

    浓重的恨意与悔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唐乐不甘心地挣扎着想要张开眼睛。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叶知夏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怎么可能会相信叶知夏?

    思绪是不连贯的。

    似乎想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唐乐脑海里才终于模模糊糊地冒出一个名字来。

    对,叶知秋。

    一切都是因为叶知秋。

    因为叶知秋抢走了他心里的秦见鶴,彻底掏空了他的心脏。

    因为他太想太想找到一条出路,太想太想尽快地追上去,所以,最终失去了判断力。

    他像一只饿疯了的鱼,根本顾不上别人投来的那一点残羹冷炙后面,是否有着锋利的鱼钩,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上去。

    又或者,就算知道,就算还尚有一星半点的判断力,他也依然会追上去。

    因为,即便知道叶知夏疯,他也从没想过,叶知夏竟会疯到这种地步。

    本以为,他们见面最多也不过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

    不说叶家已经没落,只他手里的把柄,就足以拿捏死叶知夏。

    他从未想过,叶知夏竟是真的要让他死。

    把柄……

    唐乐在脑海里搜寻。

    对,他手里还有陶若晴的把柄。

    唐乐想笑,可漫天的黑暗却如泼开的墨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他漫溢而来,将他脑海中最后一点清明都彻底吞噬。

    意识变得更加模糊,过往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展开。

    ……

    甚至于,就连幼年那些早已模糊的,被人鄙夷的只言片语都变得无比清晰。

    围绕在身侧的鄙夷语气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画面却一点点走到了大学餐厅里。

    那一天,他因为不小心弄脏了别人的衣服,被人指着鼻子辱骂。

    愤怒,痛苦,自卑,怯懦……

    所有的情绪在他身体里发酵,他却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只是可怜巴巴,唯唯诺诺。

    直到,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如救世主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身影像是自带光环一般,照亮了他眼前的世界。

    那是叶知秋。

    是张扬,恣意,敢挺身而出打抱不平的叶知秋。

    也是和他完完全全不一样的叶知秋。

    厚厚一摞人民币掏出来,他一言不发地往那个狗眼看人低不停辱骂他的男生脸上砸去。

    “嗷”地一声,那男生被砸到高声痛叫,却仍不忘弯腰去捡地上掉落的纸币。

    脑海中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

    叶知秋漫不经心地勾起一点凉薄笑意来,上前一脚踩在了那人手上,毫不留情。

    ……

    那时候他就忍不住想,叶知秋怎么可以活得那么张扬,那么恣意,甚至于,那么嚣张?

    也是从那一天起,那种羡慕又嫉妒,向往又憎恶的复杂情绪,便如一根细而韧的鱼线一般,紧紧缠住了他的心。

    让他痛不欲生,备受折磨。

    凭什么叶知秋就可以活得那么潇洒自在,那么光芒四射?

    凭什么,他比他努力千倍百倍,却只能负重前行,战战兢兢?

    他不服命运的安排。

    而越是不服,缠着他的那根鱼线便收得越紧。

    将他一颗心勒得鲜血淋漓,满是伤痕,。

    让他不得不直面,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些浓重恶意。

    要么,他要像叶知秋一样,永远做人上人。

    要么,他就把叶知秋拉下来,让他和他一样,做别人脚底下的泥,谁来了都可以踩一脚。

    脑海里,叶知秋闪闪发光的身影渐渐消散,唐乐大惊,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拉住他。

    像是有根哑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这一瞬间唐乐猛然明白过来,他的人生,确实出现过一次转机。

    不过,那转机并不是看似更加强大的陶若晴带来的,而是叶知秋。

    叶知秋仗义,大方,从不亏待朋友。

    如果没有之前那些事情的话,将来有了合适的机会,他绝对会拉他一把。

    后悔吗?

    唐乐说不清楚。

    但看着面前那道闪着微光的身影慢慢消失,即便不确定自己想要留下的究竟是叶知秋,还是叶知秋身上带着的那层光,他心里都无可遏制地生起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叶知秋离开了,耳畔便只剩下了没本事又好面子父亲的低低喝骂,以及母亲软弱无奈的叹息声。

    “乐乐,”彻底被黑暗淹没前,母亲那让人惊恐压抑的声音传过来,“咱没那个命,就别折腾了,村口的烟花厂要招个文化人,多好的机会,你留在这里,有钱赚有饭吃,还能挨着父母兄弟……”

    “快!”抢救室的重门打开又闭合,急救医生迅速地伸出手去,接过器械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刀。

    ……

    而同一时刻,王叔也已经拼了命地赶到了医院急诊科。

    “春……春吉路车祸,”他满头冷汗,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受了重伤的那个年轻人,他……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因为嗓音颤抖得厉害,这句话,他一连重复了两遍,前台护士才勉强明白。

    “正在楼上急救。”护士同情地看他一眼,怕说的太严重面前这人会承受不住,于是保守道,“暂时还不知道结果。”

    话音未落,王叔已经一阵风地往楼梯间跑去。

    电梯间里全都是等着上下楼的病患和家属们,他等不得,直接爬上楼梯,一口气爬到了九楼。

    进入九楼楼梯间时,恰逢一扇梯门打开,一名护士风风火火地走出来,握着电话语气焦急。

    “谁知道刚送来那病人血型怎么和之前大出血产妇撞了,现在血库也提不出来啊,”护士说,“我拿着提血单也没用啊,你让采血站那边快点……”

    闻言,王叔大脑嗡地一声,他疾走两步,拦住了小护士。

    身上的事儿本来就急,此刻有人冷不丁挡在身前,小护士惊了一下后,立刻就冷下脸来。

    “大叔……”

    “我有血,”王叔急切地抓住了小护士的衣袖,“抽我的,里面是我儿子。”

    闻言,小护士蹙起眉来,下意识去看自己手里提血单上的病人名字。

    “求求您。”王叔卑微又语无伦次,“叶知夏是我的亲生儿子,和我是同一血型,我现在就可以跟您去抽,抽干我身上的血也没关系。”

    身后电梯响了一声,叶洪宪和陶若晴满面忧色地跨了出来。

    只可惜,王叔并没有注意到。

    此刻,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叶知夏身上。

    “真的,我真的是叶知夏的亲生父亲,您可以验,”王叔生怕小护士不信,急得恨不能跪下去,“求求您了,求您快带我去抽血吧,真不能耽误。”

    王叔的声音很大,一时间,电梯间里大部分人都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可偏偏,护士却皱眉挥开了他。

    “老人家,您搞错了,”护士解释说,“我说的病人不叫叶知夏。”

    说完,护士忙抬脚往前,忙自己的去了。

    闻言,王叔在原地愣了一瞬,还未及反应过来,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他本能地回身,一眼就看到叶洪宪正恶狠狠抓着陶若晴的头发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呼吸粗重,气势凶狠,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几乎给人一种就要滴出血来的错觉。

    而和他相反,陶若晴一张脸则白得像雪,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王叔愣在了原地,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好像都彻底凉透了一般。

    “说,贱人!”叶洪宪拽着陶若晴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是一阵巴掌,“说,那个贱货究竟是谁的种?”

    王叔脸色蜡黄,见状忙要上前拉架,却被叶洪宪重重一脚踹在胸腹部,向后倒了过去。

    “小夏……小夏怎么样?”直到此刻,陶若晴仍惦记着叶知夏,不顾自己嘴角都被打烂到血流不止,看着王叔嘶声问。

    她这一句一出来,叶洪宪心里便有了答案。

    刚刚被叶知秋羞辱,被逼着屈辱地在收购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叶洪宪这两天几乎恨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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