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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从叶知秋还在襁褓之中时,她就已经开始有计划地对他灌输一些错误的观念和理论,以便将来更容易对他进行掌控。

    他像一张雪白干净的纸张,任她在上面涂满她想要的符号,画上她需要的工具,让他绝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的世界单薄脆弱,而她始终牢牢占据着他整个世界的中心位置。

    所以,即便蓝桦为了他远离家乡来到京中工作,她也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自然而然地让他和舅舅保持距离。

    即便叶洪宪是他的亲生父亲,可家庭矛盾中,她也可以让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她出头。

    她掌控他,让他依赖她,但又通过各种小动作小手段对他进行心理暗示与操控,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让他在心底深处既依赖这个家,又清楚地知道,相对于他们而言,他只是一个外人。

    甚至于,为防万一,她还留好了一切后手。

    这个孩子,若真的彻底养废在她手里也就罢了,但如果还有其它变故,她完全还可以通过感情与婚姻来掌控他。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就算之前,他展现出了在服装上的超人天份,她也从来没有慌过。

    毕竟,只要拿出备选方案,四两拨千斤的将齐鑫王鑫张鑫之流推到他面前去就好。

    一个他不喜欢,十个他或者也不喜欢,可一百个呢?

    总有一个能够让他看进眼里,放进心里。

    更不用说,她手里还牢牢握着他的所有弱点,足可以让X鑫们事半功倍。

    她苦心筹谋,经营了那么多年,他绝不可能逃出她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才对。

    她早已为他挖好了坟墓,也早已为自己的孩子铺好了鲜花着锦的坦途大道。

    得到云开,得到秦见鶴,得到聂凤君那种站在世界之巅的人欣赏目光与认可的,本该是她的孩子才对。

    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了叶知秋?

    就好像,世界一夕之间彻底颠倒扭曲了一般,而她多年的心血也一朝成空。

    强烈的不甘冲击着内心,陶若晴的喘息声渐渐粗重。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按照她原先的计划,叶知秋早该与齐鑫步入爱河。

    甚至于,她说不定已经在为他们准备婚礼。

    ……

    头顶有低低的交谈声传过来,叶知秋轻声:“走吧。”

    “嗯。”秦见鶴低应。

    明明是低到几不可闻的交谈,可落在陶若晴耳畔,却像惊雷一般,让她终于回过神来。

    她猛地张眼,恰恰看到那双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掌。

    本就已经握得极紧,此刻说话间,两人却又不约而同地再次收紧了手指。

    以致于,叶知秋原本粉润的指甲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凭什么叶知秋就可以这么幸福?

    而她的孩子却要经历水深火热,过得不人不鬼?

    这么多年,被努力压制的恶意犹如乌云漫天,再无遮挡,陶若晴蓦地开口叫住叶知秋:“小秋!”

    她的孩子惨,叶知秋也不该好过。

    她不相信,秦见鶴知道叶知秋之前一直脚踏两条船的话,还可以继续容忍。

    “怎么?”闻言,叶知秋顿住脚步,冷漠看她。

    陶若晴一向爱面子,日常更是喜洁爱美。

    可此刻,她却满面憔悴,泪痕斑驳。

    本该是极可怜的样子,却又因一双眼睛中无法遮挡的恶意,而显得面目既凶狠又狰狞。

    看起来要多丑陋有多丑陋,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只是想问你,”陶若晴唇齿都有点颤抖,“你和齐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就要结婚了吗?”

    她的话一出口,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受到深重打击面如死灰的叶知夏都诡异地转了转眼珠,略略活泛了一些。

    叶洪宪一向专制,今天叶知秋却把他的威严尽数踩入脚下,他心底正恨他恨不得生拆活剥了他,闻言自然不会说话。

    倒是从秦见鶴进来,就彻底白了脸的叶铮忙喝了一声:“妈!”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叶知秋已经欺凌到了他们头上,叶铮还这样护着他。

    闻言,陶若晴对叶知秋的恨意更加激烈。

    只是,对上她充满怨毒的眼神,听到她充满恶意的问话,叶知秋却丝毫不以为意。

    “齐鑫?”他笑,一侧唇角微微勾起,带了点难以言说的痞气,也带了毫不相让的恶意,“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时逗他玩玩,怎么,你们还当真了?”

    他边说边微微弯下腰来,压迫感十足。

    “与其费尽心机在这里关心我的事情,倒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他附在陶若晴耳畔,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缓缓道,“唐乐可还等着你呢。”

    闻言,陶若晴下意识地激灵了一下,恶狠狠地看叶知秋,脸上惊疑不定。

    但同时,她也终于意识到,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是唐乐。

    问题出在了唐乐身上。

    之前,她安插唐乐在叶知秋身边,作为向自己传递信息的眼线。

    只可惜,唐乐那蠢货却反过来被叶知秋利用,将错误的信息传递到她这里来。

    要不然,她绝不会让叶知秋钻了空子。

    “走吧。”头顶再次传来叶知秋的声音。

    “嗯。”秦见鶴垂眸看他,抬手将他弯腰时垂落的碎发往耳后抿了抿。

    两人没再停留,双手交握着相携而出。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边,看着叶铮依然在怔怔看着他们交握双手的方向,陶若晴再忍不住冷笑出声。

    恶意一次又一次地落空,秦见鶴对她的挑拨完全无动于衷。

    他坚定地握着叶知秋的手,没有过哪怕一分一毫,甚至一瞬间的动摇。

    绝望如冰冷的湖水淹没身体,倒灌口鼻,如果再不发泄,她就会被活活溺死。

    恶意和歹毒的话语犹如冰雹一般,劈头盖脸地向叶铮砸了过去。

    “还看,”她冷笑,“是被别人羞辱的不够,还是天生犯贱?”

    叶铮没说话,抿唇沉默着收回视线来。

    他来到陶若晴身侧,满脸疲惫地想要弯腰去扶她,却冷不丁被陶若晴扬手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极清脆的一声响,回荡在满目狼藉的客厅里,更添悲怆难堪。

    但叶铮却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问陶若晴为什么打他。

    他沉默着将陶若晴扶起来,不顾自己脸上又疼又麻的烫意,过去叶洪宪那边,沉默着将叶洪宪脱臼的腕骨重新接回去。

    院子里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随即那声音慢慢远离,直到再无声息。

    室内极安静,一时没人说话,好像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点声响上一般。

    所以,电话铃声乍然响起时,几乎每个人都被惊了一下。

    而其中,陶若晴更甚。

    她脸色本就苍白,而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就更是白得渗人。

    以致于,连魂不守舍的叶知夏都发觉了不对。

    下意识地,他想到了之前叶知秋附在陶若晴耳畔说的那句话。

    当时,陶若晴也是这样的表情。

    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这通电话陶若晴没有接,直接挂断上楼。

    而叶知夏也没再说话,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母子两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房门关上,他们几乎同时解锁手机,将电话拨了出去。

    陶若晴回的是唐乐的电话。

    电话一通,她就冷漠开口。

    “叶家完了,小夏和高文烨的现状你也看到了,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就算你再怎么纠缠,也没有人有可以帮助你的能力了。”

    “叶知秋呢?”唐乐问,嗓音阴沉沉的,“他现在不是可风光了,怎么,你作为他的长辈,还说服不了他?”

    闻言,陶若晴心里一堵,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起来。

    “你还敢跟我提他?”她怨毒地问,“如果不是你露出马脚来,我们叶家又何至于此?”

    因为希望破碎,唐乐早已破罐子破摔,他已经许久没有去上课,只一心死磕陶若晴。

    他痛恨嫉妒叶知秋,但事实上,他也同样恨陶若晴。

    如果不是陶若晴找上他,他或许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惨况。

    看不到未来的生活既麻木又痛苦,他活得犹如一滩烂泥,可偏偏今天,叶知秋却又频上热搜。

    那么光鲜,那么璀璨……

    那本是他最向往的生活。

    他已经那么成功了,却还可以一层又一层地登高,更衬得他唐乐烂到了极致。

    唐乐恨透了。

    他不知道平复了自己多久,才终于将情绪稍稍压低了些,打给陶若晴。

    既然叶知秋这么能耐,那么他还就当块狗皮膏药缠上他了。

    叶知秋当然不会理会他,但总会理会陶若晴吧?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陶若晴这里听到这样的消息。

    更没想到,原来叶知秋早已知道他和陶若晴的事情。

    一时间,他再次想起了自己莫名被卷入的那场抄袭风波,不由地拳头紧握。

    那边陶若晴还在说,语气里充满了恨毒。

    事实上,他们都充满了恨毒。

    像两条落魄的疯狗,互相撕咬。

    没有逻辑,没有道理,只是单纯地撕咬,疯狂地发泄着自己心底阴暗而扭曲的恨意。

    “那个白眼狼今天可是恨不能要了我们的命呢,”陶若晴冷冷地,“他现在得了势,又有那个秦见鶴做依仗,你以为我还能说得动他?”

    闻言,唐乐昏沉的大脑终于清明了一些。

    “谁?”他嗓音蓦地提高了些,“你说谁?叶知秋有谁做依仗?”

    “你还不知道吧?”听到他这么惊讶,陶若晴恶意地笑了起来,“他和那个秦见鶴搞在一起了。”

    握着电话的手指蓦地收紧,唐乐双目猛地大张:“怎么可能,他明明是和齐鑫……”

    话说到一半儿,他猛地想起来,陶若晴刚刚告诉过他,他早已在叶知秋面前露了马脚。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穿,唐乐疼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微微弯下腰去。

    手机从他手里坠落到地上,他再听不到陶若晴在说什么。

    只觉喉头处控制不住地泛起一股腥甜来,好像一颗心被彻底搅碎化作鲜血,一点点地流淌出来。

    他心脏的那个地方,空了。

    红绿灯口,秦见鶴一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则放下来,紧紧握住了叶知秋的手掌。

    他们此刻正赶往墓园。

    叶知秋一手举着电话正和蓝桦讲话,察觉到他的动作,他偏头过来看他,眼底笑意一点点泛滥了上来。

    “这么粘人?”他做口型。

    见状,秦见鹤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之前事情还未明朗,叶知秋什么都没对蓝桦讲。

    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他也安排好了后续的处理步骤,便委婉地把蓝月当年的遭遇告诉了蓝桦。

    毕竟,当年这两兄妹相依为命,可以说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虽然会难过,但叶知秋觉得,蓝桦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今天上午蓝桦也刚去过墓园。

    叶知秋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刚刚返回自己任教的小学。

    此刻,舅甥两人最为复杂难过的情绪刚刚过去一点,叶知秋和蓝桦约好,过两天空了就会过去看他。

    他边说话边回握秦见鶴的手掌,拇指指腹抬起来轻轻转动秦见鶴尾指上的银戒。

    “我挂了,舅舅。”叶知秋说。

    电话挂断,他刚要说话,手机再次马不停蹄地响了起来。

    是叶知夏。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叶知秋眼底闪过一抹冷漠的笑意。

    鱼儿咬钩了。

    “喂。”他接起来,“不是刚见过面?”

    又问,“有事儿?”

    “你刚对我妈说了什么?”叶知夏在对面阴沉沉地问。

    “呵~”叶知秋轻笑,“你不会是还不知道吧?”

    “我知道什么?”叶知夏冷冷追问。

    “当然是唐乐要杀了陶若晴的事情啊。”叶知秋淡淡道,又笑,“看来陶若晴是真的很爱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句都不对你说。”

    “你说什么?”叶知夏难以置信地问。

    “去问你妈吧。”叶知秋说,“你们家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找我。”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而对面,叶知夏被震惊到一动都不能动。

    他安静片刻,慢慢回忆着自己回国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终于意识到了陶若晴的不对劲儿。

    好像,自出院以后,陶若晴一次门都没有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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