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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过了会儿,谢明洲点点头,擦着泪,被她牵着手,往楼梯上走。破旧的小区只有七层,没有电梯,谢明洲本来打算一户一户的找。

    楼梯间的灯泡微

    忆樺

    黄昏暗,姜颂回过头看他,谢明洲还在哭。

    这也是怀孕的影响吗?她以前没怎么见他哭过,孕期确实总见他红着眼眶。

    听说男人的身体比女人含水量更高,所以男生更适合哭,嗯,合理。

    姜颂刚回到屋,就觉得胃里一阵不适,去洗手间吐了一会儿才出来,见谢明洲正贴着门板站着,眼巴巴地瞅着她,极其没有安全感,衣服下摆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

    “你还好吗?”

    “没事。”

    “要不要洗个澡?你淋得太湿了,会生病的。”姜颂拨弄了两下他的头发。

    谢明洲抿着唇,抓住她的手,仔细看着上面被自己弄湿的绷带,“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嗯?这个啊,这个没事的,已经快好了。”

    “不止这个。”

    提起那份报告,谢明洲顿了下,隐隐又觉得鼻腔泛酸,他冲进洗手间,在里面借着水声的隐瞒,痛哭了一场。

    妈的。

    凭什么不是自己得癌症。

    如果真的有报应的话,那就应该报复到自己身上啊!

    过了二十分钟,姜颂隔着门把浴巾递给他,犹豫道,“但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服,睡裙……你介意吗?”

    谢明洲接过浴巾,看着放在一起的女士睡裙沉默了,但是没办法,光着更尴尬。他套上奶呼呼的白色睡裙,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更像孕夫了……孕夫就孕夫,反正只有姜颂一个人看见。

    他有点羞涩的出来,站到门口,姜颂看了一眼,没什么评价。他反倒有点失望。

    姜颂吃了把药,问他要不要喝水。

    那一排药瓶刺痛了谢明洲的神经,他默不作声摇摇头,坐在老旧的木质沙发上,“姜颂,你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我。”

    姜颂倒水的手一颤,放下水壶,坐在他面前,“可能我说得不太清楚,我对你和江雅瑟的祝福是真心实意的,我累了,不想再追了,也追不下去了。”

    谢明洲抬眼,眼底的青黑异常明显,“不行,我不同意。凭什么你说追就追,说不追就不追。”

    “……别闹了,你和江雅瑟闹别扭了吗?”

    “我们没有在一起。”

    他拉住姜颂的手,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打算让你搬出去,我是让李秘书带你去新买的别墅。”

    ……这样吗?姜颂有些意外。

    “让江雅瑟搬到我们家,是我考虑失误。但我只是想着,我们快要结婚了,应该搬到更宽敞的地方。你喜欢中式婚礼,我们可以直接在家里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赶你走。姜颂,不要走。”

    “我喜欢西式哦,比较想穿婚纱。”

    姜颂歪歪头,眼睛里温润清亮,因为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眸子更加黑白分明。谢明洲几乎控制不住想吻上去。

    “那就西式,都行,两样都办。”

    姜颂笑了,像是联想到了那样的场景,浅浅的梨涡浮在脸上,“可是……”

    “可是谢明洲,我没办法再喜欢你了,我没有机会了。”

    谢明洲怔在原地,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不愿意承认,使劲摇头,“不会的,我有很多钱,我能请最好的医生,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姜颂从幸福的联想中回过神,缓慢坚定地摇头,“太晚了。我不想再继续爱你了,太辛苦,我吃过很多苦了,好难受。”

    “不会的。巧克力才不苦,巧克力不是甜的吗?你说我是你的巧克力……”

    “你听到了?”

    “嗯。”谢明洲只后悔听到那句话时没有立刻回应,他恨自己当时一味的逃避。

    姜颂叹气,“无论是垃圾,巧克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当然还可以做朋友。”

    谢明洲眼眶再次泛红,他不住地摇头,哭的像个小孩子,“不是的,不是这样。难道我会缺朋友吗?我不要做朋友。你不能有始无终,你要继续爱我啊,不然我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办!”

    姜颂替他擦掉眼泪,谢明洲肚子忽然疼的厉害,他这才想到还有孩子,他抓住姜颂的手按在肚子上,“那孩子呢?你也不要了吗?”

    姜颂无言。

    “你不能这样,怎么能吃干抹净让我怀孕又不负责。简直没有人性,太渣了。”

    他恶人先告状,逗笑了姜颂。

    姜颂摸摸他湿漉漉的脸,眼边的小痣被摩擦的微微发红,向来阴沉的眼眸水光潋滟。谢明洲依赖地蹭了蹭,小声祈求,“别这样,求你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很晚了。”

    谢明洲小声“嗯”了一声,“那……我睡客房吗?”

    姜颂摇头,“客房没有收拾,也没有床和被子,附近有一家酒……”

    谢明洲默默挺了下肚子。

    窗外雨声噼里啪啦,他向外看了一眼,“医生说孕妇不适合雨天出行,水深路滑,如果跌倒的话,可能会一尸两命。”

    医生应该不会说这种惊悚的话吧,姜颂无奈,“那……分手暂停,去主卧睡吧。”

    谢明洲巴不得这样,连连点头。

    暴雨天气,屋里防潮做的不好,有些潮湿黏腻感,谢明洲毫不在意地窝在被子里,偷偷嗅着姜颂的毯子。

    这十几天来他都没能睡好,现在心里总算安定了些。但梦中总是梦见姜颂再次跑掉,一夜睡得不安稳,中途醒来好多次。

    屋里静悄悄的,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偷偷握住姜颂的手,与她十指交叉,然后放在自己肚子上,好像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能永远的好好在一起。

    “姜颂,以后我不会让你吃苦了。”

    姜颂轻轻动了一下,她没听清,侧过身,小声问,“什么?”

    谢明洲吓了一跳,“你还没睡。”

    “睡不着。”

    沉默片刻后,谢明洲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姜颂微愣,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以往都是她向别人告白,然后被踹被甩被数落。谢明洲这么真心实意,让她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谢明洲珍宝似的亲亲她的手,“我们把孩子生下来怎么样?陆原说,足月之后就可以安全生产,明天我就联系医院。”

    “……”

    “为什么不说话,我们又不是养不起。我问了陆原,是女孩,看来酸儿辣女是有些道理的。”

    姜颂没办法开口。

    因为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诞生。她抚摸着谢明洲的肚子,里面应该只是模拟出的反应,根本不存在。

    不然也太离奇了。

    谢明洲听到她没回答,有些失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你还记得毕业那年下过一场大雨吗?”

    “嗯。”

    黑暗中传来她的声音,轻微缥缈。

    “你当时在想什么?恨我吗?”

    “忘记了。”

    “对不起,还有很多很多的事,都对不起,姜颂,你打我罚我都可以,别离开我。”

    良久,姜颂叹了口气,“你真的爱我吗?”

    “嗯,很爱很爱。如果用一个指标来衡量的话,大概是99.9%。”

    指标?是渣男惩戒系统的爱意值指标吗?她捧起谢明洲的脸,试图透过他的眼睛,看出借宿在他身体里的东西的原貌。

    谢明洲没有察觉,在她手心蹭了一下,“但是我觉得,明天,它就会变成100%,因为我每天都会更爱你一点。”

    姜颂没想到谢明洲说起情话来会是这样,忍不住笑了,“这样啊。”

    “跟我回去吧,我们好好治疗,好不好?”

    姜颂有些迷茫。她也不知道,现在剧情崩成这个样子,BE都要变成HE了,总局也没一点消息,大概是管不了这个世界了。

    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她实在是不想自己给自己做饭,也不想吃外卖了。生病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她实在无法好好照顾自己。

    她回握住谢明洲的手,“好。”

    替身文

    谢明洲实在太累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屋里没有洗衣机,他昨天洗澡时把自己的衣服随手洗了一下,搭在阳台估计还没干。

    醒了之后,他分别打电话给私人助理和陆原,让助理送套衣服过来,又让陆原安排姜颂住院的事。

    陆原欲言又止,谢明洲知道他的意思,问,“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陆原为这事忙

    忆樺

    了半个多月,结果都还是一样,他委婉地建议,“保守治疗吧,至少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舒服点。”

    谢明洲嗓子喑哑,“嗯,知道了。”

    所以说,钱有时候也没有用吗,他努力这么多年,最想要的始终得不到。他挂断电话,看见姜颂正在厨房洗菜,看了一会儿,自告奋勇要来露一手。

    姜颂没想到他还会做饭,但是乐得撒手自在,在旁边看着他切菜炒菜。

    爆炒葱姜的味道四溢,房子里多了些烟火气。

    “什么时候学的?”

    “创业那会儿,没钱没时间,就在办公室弄了个厨房,大家轮着做。”

    “哦,那时候你让我滚远点,别找麻烦。”她笑眯眯道。

    谢明洲被噎了一下,跳过这个话题,“我少放一点盐,你喜欢清淡点的,对吧。”

    姜颂点头,她已经闻见饭香了。

    可惜胃实在不给力,吃了一半几乎全了吐出来,谢明洲心疼又无可奈何,压着心酸去厨房洗碗。

    手刚伸进洗碗池,眼前就蒙上一层雾气。

    钱可以再赚,时间没有办法重来了。他自信自己的厨艺不错,但相识了十几年,他竟然是第一次给姜颂做饭。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下午,助理开着两辆车到了小区门口,天气虽然依旧阴沉闷热,但是雨停了下来。谢明洲找到当时那位告诉他姜颂住址的阿姨,把其中一辆法拉利的钥匙塞到她手里。

    阿姨大吃一惊,当然立刻推拒。

    姜颂穿着紫色长裙笑眯眯地倚在另一辆车上,衣摆被风轻轻扬起,“阿姨接着吧,没关系的,他人傻钱多。”

    谢明洲无奈摇头,然后又点头,“她说的对。不过以后不确定是什么人来问,还是不要告诉别人的好。”

    阿姨也笑,“放心吧,阿姨知道门牌号故意没告诉你,我是看你急得像个无头苍蝇,不像坏人,才透露了一点。”

    谢明洲第一次被人这么形容,和阿姨又聊了几句,带着姜颂离开。

    姜颂今天的气色还不错,谢明洲握着她的手坐在后座,“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姜颂捏捏他的手没接话。

    她有点担心,总局失联,她会直接进入下个世界还是会真的死亡。没人能告诉她答案,她只好被迫向着结局一步一步的走。

    刚回到Z市,姜颂就被安排到谢家的私人医院,一大堆人围着她询问病症,上机器做检查。

    结果还是一样,没得救。

    时间慢慢来到八月,盛夏愈发炎热,医院里树木林立,蝉鸣声越发聒噪。姜颂不觉得有什么,谢明洲却烦得很,恨不得把树全砍了。

    他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看书,粉色的封皮上印着几个大字《新手妈妈宝典:亲密育儿这样做》。旁边还放着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分娩育婴相关书籍。

    “为什么市面上没有男人穿的孕夫装,太女性化了。”

    由于月份太大,裤子穿不了,他最近开始接受睡裙的存在,方便又轻快,但他对上面的粉色图案很不满意。

    姜颂轻笑,也捧着一本书看,“制作出来了只卖给你自己吗?”

    “……”

    “你不去上班吗?”

    “不去,我要陪着你。”

    “有医生和护士在。”

    谢明洲放下书到病床边歪着,看着那些滴滴答答的仪器,缓缓说,“以前你总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也想照顾你一次。”

    他亲了下姜颂手背挂点滴留下的淤青,“而且我这幅样子也出不去,居家办公就好。”

    他低头,眼睛里流露着期待的碎光,“我在家里准备了婴儿房,是粉色的房间。是不是太刻板印象了?如果宝宝不喜欢我们再改成蓝色?”

    “……”

    姜颂遇到这种情况总是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习惯扮演不受宠爱的角色,擅长对付别人的恶意,那些忽视、攻击、虐待她并不放在心上,这只不过是本书,是捏造出的剧情,而她只是个演员,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可是面对谢明洲如今这种直率的表达有些无措。

    谢明洲掀起的袖子里,露出一片被挠出血痕的肌肤。看样子他还是没能避过妊娠疹。

    “很痒吗?”

    “还好,抹完药就不痒了。”

    撒谎,真的不痒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新鲜的血痕。

    谢明洲抽回胳膊,将袖口又盖住,“我现在明白我妈说过的话了。为了宝宝,我什么都可以忍受。”

    看他眼神明亮,姜颂暗自叹了口气。

    住院期间,江雅瑟来看过她一回,她提着水果篮,脸上依旧是张扬不屑一顾的笑。姜颂追剧再次被她抓包。

    她得意忘形,“姜颂,其实你是我的粉丝吧。”

    姜颂:……

    虚弱无力的姜颂提不起劲和她吵架,况且剧情已经崩得支离破碎,她也懒得维持人设,歪了下头,示意门口站着的双开门保镖赶人。

    江雅瑟拉住病床被子,“等等等等……”

    姜颂的被子被她拉走,有些无语,让保镖先出去了,“又干什么?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要是想重新追回谢明洲,再等一个月。”

    江雅瑟松了口气,“不是这件事,虽然我确实对他有点动心,但果然,员工手册里的提醒是对的,爱上剧情人物会使人变得不幸。”

    她定定看着姜颂,“其实,我也是你的粉丝,B11725。”

    听到那几个数字,姜颂警惕起来,那是她的职工代码。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大名谁人不知呢,每年都会被拿来教育新入职员工。”

    “什么意思?”

    “哦,对,你不记得了。”

    姜颂坐在病床,眼底没有情绪,淡淡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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