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小声骂了一句:“狗仗人势..”秦卫东脾气好的时候,方黎怎样说他都可以,他甩了下头,没能摆脱方黎捏他耳朵的手,便也让方黎捏着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
方黎揪够了,捧着秦卫东的头:“明天让我跟你一块下矿吧,我想学..”
“不行。”
方黎一瞪眼,秦卫东又说:“学这些没用。”
“为什么没用?”方黎反驳他:“有用,学了能赚工钱,我们一块儿赚钱,你就同意嘛。”
秦卫东仍旧不许:“学了就出不来了,何况你身体不好,奶后来的样子你没见着?”
矿下危险不说,光是噪音烟尘这些,对身体的伤害就是不可逆的,方黎的心脏是什么毛病还没上医院查,秦卫东不可能让他干的。
“你说的我心里难受..”
方黎头歪在他肩膀上:“那你也在矿里,我担心..”
“我没事,我身体比你好。”
方黎想了想:“要不,要不你在这儿..,我去县城里找找别的活,然后..”
他没说完,就看见秦卫东的脸子一下子垮下来了。
“哎呦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你的脸要落到地上去..”方黎用缠着的小腿勾着,轻轻磨了磨秦卫东紧实的腰侧。
“我也不想离开你的..离开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这句话一点也不掺假,要是离开秦卫东,不..方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
开工当天,工头王小虎噼里啪啦得放了一串千响鞭炮。
坑洞里头的水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秦卫东和几个工人一起穿着工作服下了矿,方黎就在上头,帮着煮饭的婶子洗洗菜。
他时不时地就瞄向矿洞口,听见响了两声炮,一直到中午,方黎才看见他们一队人马上来。
工头王小虎的脸色不大好,用红色的塑料袋包裹着一袋子矿石,让秦卫东开着面包车赶紧送到县城里的化验室检验成分和含量。
两天后,化验报告单出来了,含金量太低,算上运输和选炼的成本,根本不值得开采,大家伙心凉了一半,但也只能换个方向继续炸。
七八天之后,第二轮的暔渢化验报告单拿回来,不仅没露出转好的苗头,反而比上次更差了,气得王小虎大骂负责爆破的六子。
“你是怎么炸的,填了那么多炸药,全他娘的落下来的是毛石!含金量这么低,我怎么跟徐老板交代?!”
六子干瘦,也垂头丧气地:“我怎地知道会是这样?炸的时候你也同意了!”
王小虎刚做这行,没人脉,不然当初也不会托朋友招工招到绥兴去,他恨不得要踹六子:“我要是懂爆破还用得着花钱雇你?!”
老傅出来打圆场,他拉着王小虎到一旁商量:“小虎,徐老板已经付了咱一半的包工钱,这时候不能先散了人心啊,要不咱再试试?”
“一天天的消耗在账上算着,他炸不出来,难道还信他?”
爆破是打矿的第一道砍,也是最重要的一道,矿上流传着一句话:富与穷一炮之隔,可想而知懂爆破的重要性,现在连方向都摸不准,炸药不要钱?怎么往下试。
老傅说:“这样,斜井本来就难打,咱继续试着,你那边和我这边都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再找个有经验的爆破老师傅来。”
“你当老师傅那么好找的?我都打多少电话了!”
王小虎也不傻,他看了一眼老傅:“你当然想继续了,徐老板给我的是分成钱,打不出矿我一分不赚,还要把现在花的水电人工赔进去,给你算的是工资,多一天你多算一天的工钱。”
===第12节===
“王小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俩人在那边争吵声落在方黎耳朵里,接连两份检验报告让大家都没了下矿的劲头,闲在一旁嗑瓜子炸金花,秦卫东正帮着他洗菜。
“我就说这矿不行吧,骗那群有钱的傻子的..”
秦卫东想了一下,说:“也不是不行。”
方黎一听,悄悄凑近了,小声问:“你看出门道了?”
“刚才钻孔流出来的水发黑,有硫。”
金硫共生是硬道理,有硫就意味着很可能藏着含金量高的高品位矿石。
“真的啊!”
矿上的事方黎是百分百相信秦卫东的,从前方宏庆有钱的时候找的是白山岭最有经验的爆破师傅,秦卫东从十三岁就跟着学。
他虽然年轻,但在他们矿上,那些老人拿不定注意的时候,谁不是听秦卫东的。
“那你咋不说呢,你也会搞爆破,而且我看比那个六子强一万倍,要是真打出了高品位的矿,让他们给咱们加工资..!”
方黎说:“对…!最起码也要给咱俩发两个人的工资才行!”
他这么多天的菜不能白洗!
秦卫东不像方黎那么冲动,他在观察。
“再等等,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再等万一他们真撤了怎么办..!”
到时候就算秦卫东看得准,水电一断,设备一撤,他俩一穷二白的也搞不下来啊。
秦卫东瞧着方黎着急的模样,有些好笑:“急什么,他们想撤也得老板开口,你当一个开采证批下来的程序是好走的?”
他看向那边的王小虎和老傅:“他们一个打分成一个按期结账,就算打出了好矿,我们领的也只是那些工钱。”
最多就是等工程结束时包些红包分给工人们,不过这只能看老板和工头大不大方了。
方黎没弄明白:“我们本来不就是领那些工钱的吗?”
他们给人做工,不领工钱,那秦卫东还想领什么?
“我们要两份工资王小虎都还不一定给呢..”
方黎托着腮帮子担心,但显然,秦卫东心里已经有了另一番盘算:“听我的,我们得等真正能做主的老板过来。”
作者有话说:
方小黎还没去医院,秦狗不可能就这么按部就班的领那么一点下矿的工钱的,或许方小黎不生病的时候他还能这么先过一年,但现在不行。
他得赚钱,用脑子,去想法子快一点,赚到更多的钱。
等等,我为什么自然而然的叫了秦狗..?
到底哪里出了错!(抓头发!)
妈妈不是故意的!!(飞奔潜逃!)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矿脉
回去的路上,方黎又开始咳嗽,他往下拽了拽领口,说闷,让秦卫东开会儿
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王小虎算是知道了,今天下矿还没多久,先是风管爆了,乱飞的砂石喷溅了满脸,紧接着钻机又坏了。
一股白烟冒出来,村里的电工说是矿上用电量太大,烧坏了,让他们交维修钱。
“他娘的,整个山上就我们一家开矿的?真是倒霉!”
不怪王小虎要骂娘,现在掘进面打了两百多米,一点金线的影子都没见着,负责爆破的六子也炸出一些小脉线,不过送去化验过后都是白高兴一场。
根本不值钱。
矿里上来的人个个都白头粉面,秦卫东在棚子里从头到脚浇了两盆冷水,才显出个人样儿,王小虎朝他招手,给他塞了个红包:“你开车去趟化验室,拿给小赵,让他给我再催催,今天中午一定得把报告给我拿回来。”
秦卫东点头,说知道。
王小虎就让他去了,快一个月的相处,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办事挺靠谱。
秦卫东走之前去瞧方黎,他们做的陷阱这几天倒是隔三差五的就有收获,刚才又抓到一只野兔,看着比家兔还肥,毛茸茸的一大团,瑟缩在里头,不知所措。
“你别动,等我回来杀。”
方黎眼巴巴地:“真杀啊?”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兔子耳朵:“这兔子够大的啊..说不定都用灵性了,你瞧,长得多乖啊。”
秦卫东见方黎犹豫,以为他是嫌弃。
“是有点柴,等开春,到时候我再给你抓窝小的。”
方黎无语地够呛:“你..算了,懒得说你。”
秦卫东把那只肥兔子拎出来扔进一旁的纸壳箱里:“走,跟我去趟县城的检验所。”
方黎只好站起来了:“又去啊,来来回回检验好几次,也没个名堂,上周的工钱发了没有?”
“发了。”
但比当初说的少了一半,一直打不出矿,王小虎作为工头急得嘴上起了仨大燎泡,能给发钱就不错了。
俩人开车去长定县城,检验室的小赵收了红包,说马上出马上说,最多半个小时,县城里有设备资质做矿石成分检验的就他们一家,压着报告到收红包才给是常事。
秦卫东客气地道谢。
方黎等不住,他来这检验所三回了,知道旁边就有家小卖铺,他给秦卫东指指:“发工钱了,你去给我买袋西瓜糖呗,路上嚼着吃。”
秦卫东看他一眼,没搭理。
上回来检验所他没看住方黎,方黎自己跑出去买了一袋,他才知道方黎原来还藏有私房钱。
方黎有些脸红:“你咋心眼这么小啊,我又不是故意藏私房钱的,而且我那不叫藏…!都是多久以前塞鞋里的…就两块钱…!”
秦卫东还是不搭理他。
方黎只好又踹踹他:“你别蹬鼻子上脸啊,要不是你在家的时候成天看我那么严,我能藏私房钱去买糖吃?”
秦卫东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去上厕所。
方黎没辙了,赶紧又拉上他:“哎哎哎,别走啊…!”
他把浑身上下的口袋翻个遍,各个翻出来给秦卫东瞧,见秦卫东不吭声,又单腿蹦着把鞋脱了,掂在手里倒了好几下,“你瞧,真没了,找那一块五我都给你了…”
秦卫东还是不动,冷冷淡淡的眼光一落,落在方黎另外一那只脚上。
方黎一口气憋着,气地太阳穴直跳:“妈的秦卫东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狗日的你一个大男人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
骂归骂,方黎也没办法,秦卫东这个人从小就记仇的很,方黎小时候在彭超家玩儿晚了没跟他说,秦卫东能一个月不给他个好脸,现在他要是不把自己摘干净了,这狗东西指不定哪天就要跟自己翻旧账。
方黎屁股一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地把两只鞋都脱了,来来回回倒了个底朝天:“真没了!看见了吧!”
确实一分钱都没有了。
秦卫东见方黎手里的鞋底子开胶,裂了个缝,他皱了下眉,蹲下来:“鞋子坏了?”
方黎没好气地推他的头:“滚滚滚..”
秦卫东抓住方黎的脚踝,在鞋掌前头摸了摸,有些顶:“小了,怎么不说?”
“长个子了呗..”方黎不太在意,他把脚抽回来:“不算很小,能穿。”
秦卫东抬眼看了眼走廊上的时钟,还有时间,他给方黎把鞋子穿好,带着他出了检验所,拐进了一边的小胡同。
里头是一个批发小市场,许多小商户都集中在这里摆地摊,卖些日用百货。
“我们来这儿干嘛?”
他知道,秦卫东这次发的工钱不多,原本王小虎就是找他来开车拉矿去选炼的。
但现在没出矿,王小虎又和老傅闹掰了,看着秦卫东下矿什么活都能干,才按着工人的工资先开给他,算是把人留住,别等要用的时候没人。
“买鞋。”
天气要转暖了,秦卫东也不会挑,索性给方黎买了一双薄一些的,又给方黎买了瓶驱蚊水,山上蚊虫多,方黎皮儿嫩,经不住咬。
方黎穿上新鞋,合脚的很,秦卫东总是比他自己还知道他应该穿多大的尺码,只或者说,只要是秦卫东给的,那就一定是合寸的。
检验报告出来了,秦卫东在检验所里看了一眼,揣进兜里,跟方黎说回去。
回去的路上,方黎又开始咳嗽,他往下拽了拽领口,说闷,让秦卫东开会儿窗。
秦卫东看着方黎靠着窗,支着头,不过才出来一个下午,他就好像没什么精神了,秦卫东摇下了他这侧的窗户,但只开了一个缝,吹不到方黎。
三次检验报告,一次比一次难看,王小虎在一边给徐老板打电话,工人也打起了退堂鼓,王小虎再说工钱一定发,但打不出矿,哪儿来的钱。
没两天,老板徐建川亲自开着一辆桑塔纳过来了。
徐建川从前没干过矿石生意,他姐夫从京城要调到这边来,他是先来探路的的,年前搞了个服装厂。
但买设备的时候叫人蒙了,不符合生产标准,后来又在饭桌上和几个矿老板喝醉了,一拍板,把这儿承包了,等开采证办下来,那些个老板全不见了,现在他那帮朋友没少因为这事笑话他。
“今天开这个会,我也不跟大家弯弯绕绕,我不懂矿,拖了快一个月,我砸下去七八万,现在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王小虎脸色僵了僵,在旁边插言:“徐老板,估计是巷道开错了方向,但炸药不够了..估计还得..还得多少?你甭给我说这些!”
徐建川狠狠抽了一口烟:“你别以为我没打听,当初你可给我打了包票,没有那个金刚钻别揽这个瓷器活,现在把矿打成这样,转哪个冤大头也转不出手!”
王小虎不吭声了,徐建川接着说:“我听王小虎说在坐的师傅都是在矿上干过好几年的老人了,现在我就问问,谁有能耐找对路,只要给我找对了,能打出金子来,我直接奖五千!”
说完,徐建川直接皮包里掏出厚厚的两沓红钞票,咔的一声摆在桌子上。
整整两沓现金,跟映在人眼睛里似的,不少工人咂摸着,动了心思又不敢,只好捡起地上的烟屁股抽,纷纷交头接耳。
这矿一茬炮接着一茬儿是他们亲眼看着炸的,都炸了三回了,现在开年,炸药正贵着呢,谁也不知道搞不出来金子会不会把他们压着的工钱再赔进去,论了半天,谁也不敢站出来。
老傅又给徐老板点了根儿烟:“徐老板,您看,小虎才做这个,难免有搞错的,我还有朋友,能给咱介绍一个懂爆破的老师傅,不过得晚一个月来,还有工资..”
方黎在后头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趁火打劫吗,还说的一套一套的。
===第13节===
他刚想捞捞秦卫东的衣服说这个,突然,他听见蹲在前头的秦卫东出声了。
“徐老板,我想试试。”
秦卫东站了起来,蹲着围成一圈的工人们全抬头看向他了。
“秦卫东,别添乱啊!”老傅说。
徐建川也看向他,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身板倒是很高,看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二十。
“你?你之前干过爆破?”
“在老家的矿上干过。”
“自己干,还是跟师傅学的?”
“先跟师傅学,后来自己干过。”
王小虎本来就挨了骂,不知道秦卫东这小子突然哪根筋没搭对:“秦卫东,你别胡说啊,你知道现在炸药有多贵吗,咱本来就不够了,你..”
“那些够了。”
秦卫东看了眼堆在板房旁边的炸药,是近来炸完剩的,数量不够炸一次的,才一直留在那儿。
徐建川挥挥手:“让他试试让他试试。”
“徐老板,可他不懂啊..!”
王小虎还想再说,没想到徐建川直接骂人了:“他不懂你就懂了?这次不成干脆都回家去,我宁愿把矿封了也不当这个冤大头!”
徐建川就是再不懂矿也知道再等下去,这个矿就废了,这边政府管的少,他来的路上就看见好几个正在开采的,照这个势头,等那些人打穿打到他这儿来,那他一百来万就彻底打了水漂。
很快,机子开动起来,所有人都跟着秦卫东下了矿,包括徐建川。
他戴上安全帽,看着暴烈的风钻在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手里坚稳的掌控着,在坚硬的操作面上打下一个个规整的孔洞。
秦卫东计算着,他打得不多,等钻头微微发钝,他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