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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老员工辞职不干了,池小天顶上了,晚九到早八,一小时二十块。

    池小天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鼠标,那是他刚刚浏览的论坛,有人上传了音频,是一首童谣小孩唱的,应该是童谣,歌名《听话》。

    灵异复苏。

    嘘。

    晚上别出门。

    有吃人的鬼。

    《听话》

    隐隐约约的歌谣,晃晃悠悠的调子,池小天戴着的耳机忽然扩音,模糊的音乐声骤然清晰,“晚上别出门,有吃人的鬼。”

    咔哒、咔哒。

    “晚上别出门。”

    刺啦刺啦。

    “有吃人的鬼。”

    池小天:“”

    他若无其事的拔掉耳机,歌声终于停了,往后推了下椅子,他往后靠了靠,活动了下手腕,又走到窗户那边拉开了窗帘。

    唰。

    窗帘被拉开了。

    月光透了进来,室内却好像更暗了,阴凉。

    池小天内心悲凉:“统哥。”

    系统尽可能的温柔出声:“我在呢。”

    池小天哇一声哭了出来:“有鬼啊。”

    系统安慰池小天:“别怕,你明天就没了。”

    池小天一点都没被安慰到:“你怎么可以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二十一世纪,灵异复苏,鬼怪行大道。

    主角攻余睢就是最凶的那只恶鬼。

    池小天上第二天夜班就没了,被鬼吞吃掉了血肉,顶着他的皮肉在人间招摇,主角受是个半吊子的灵师,除鬼不成反而被鬼逼上了绝路,不得以进了这座老宅。

    池小天还是个炮灰。

    作用就是贡献自己的皮囊,

    让主角攻受有相遇的契机。

    这次的任务其实挺简单的,不废脑子,用的时间还短,就是得撞鬼。池小天心里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慢吞吞的走向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装了许久了,黄铜制的门把手款式很旧,黑漆漆的门静静的伫立着,好像推开就能走进另一个世界。

    门旁边是个老式衣架,半人高,也是黄铜浇灌的,光泽有些旧了,还有着或深或浅的划痕,上面挂着件浅灰色的棒球服。

    池小天去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恋人去世,年轻人消瘦了许多了,还因为半年没出门、经常不见光的原因,脸也很白,他的眉毛有些淡,细细的,睫毛却很长,卷翘卷翘的,像个大号的洋娃娃。

    他鼻梁也很秀气,唇抿着,看起来不太开心。

    池小天确实不大高兴。

    他拧门把,想出去上班,门把却迥然不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逆着拧门把,阻止他出去。

    池小天以为是门把老化了,锁扣卡着了,他加大力气,白皙的手指都泛起了红晕,修剪干净的指甲有些粉。

    门把还是没动。

    池小天抿唇,睫毛垂下,更像洋娃娃了。

    他在心里的声音颤抖:“统哥是不是?”

    系统也看不到,它也害怕:“啊啊啊,你别说话!”

    池小天被系统这么一叫:“你怕什么?”

    系统高分贝尖叫道:“鬼啊!”

    池小天反而淡定了:“主角攻?”

    系统:“当然,这么凶的宅子,怎么可能有第二个鬼敢进来。”

    池小天有些意动:“你有没有主角攻的照片,最好是裸着的那种?”系统,“你、你。”

    “假如是鬼的话,我会害怕。但假如是个有八块腹肌的英俊男鬼的话人外,我不是不行。”池小天还有心情笑,“想想就刺激。”

    系统终于知道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真要看?”

    池小天期待道:“看。”

    系统上传了一张照片,即便上面被糊了马赛克,仍然能看到一片血糊糊的,主角攻的脸被腐蚀了,皮肉消弭,半边都是骷髅。

    惊鸿一瞥。

    池小天:“!”

    他颤了下,“淦。”

    系统笑嘻嘻:“好看吗?”

    池小天:“”

    妈妈,他要出去!他得出去上班,没有人能阻止他脱离这该死的世界!

    月光幽凉。

    房间静悄悄的,门把一直不动,年轻人的睫毛颤了下,眼珠有些湿,他脑袋垂了下,亚麻色系的发打着卷,细腻柔软。

    他黑黝黝的眼珠沁水,微微抿着唇。

    看着就倔。

    对峙了大概一分钟。

    门把咔一声动了。

    池小天迈步出去,他的肩有些单薄,外套松松的罩着,显得有些大,又耽误了会,他步伐有些急。

    对社恐来说,上班第一天就迟到简直是噩梦级别的大事件。

    他出门,刚要关门,一阵穿堂风吹了过来,挂着门后面的钥匙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下来,哗一声脆响。

    池小天后知后觉的摸兜。

    兜是空的。

    走得急,他忘记带钥匙了。

    第135章

    社恐vs社牛(02)

    钥匙自己掉了下来。

    按理说不该这样,

    但它就是掉了下来。

    其背后或许隐藏着什么,但池小天没有时间去探究了,

    他又看了下手机,跑着去便利店还来得及,俯身,他的背弯起的弧度都很柔软。

    他实在有些瘦,那双洋娃娃似的眼睛又过于漂亮,亚麻色的发很蓬松,有些松垮的棒球服衬他有些羸弱。

    脆弱的、需要被呵护的。

    池小天捡起钥匙,

    他跑得有些急,灯依次亮起,

    小花园里惊起了些虫鸣声,

    下雾了,月亮忽然拔高,

    但朦朦胧胧的,像是笼了层轻纱。

    系统还在惊叫:“是他吧,绝对是他吧。”

    竟然还提醒池小天带钥匙。

    池小天打工的地方不远,

    隔着两个街区,走路要十来分钟。

    夜色浓稠,

    像一团搅不开的浓雾,穿过街角,

    光赫然透了过来,

    暖光黄橙橙的,池小天呼气,

    到了。

    幸福便利店。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交班的店员是个阿姨:“小池?”她胖乎乎的,

    脸有些圆,

    一双手跟发面团似的,

    很柔软,“怎么跑着来的。”

    她絮絮叨叨的,“不用这么急。”

    池小天有些社恐,非常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他这种性子应该不会想来当营业员,但前段时间他颓废的有些久,存款见底了。

    他的脸白皙,睫毛又卷又翘,就是声音有些冷:“我来接班。”

    这种冷很容易打击人的热情。

    高姨讪笑了下:“那行。”她把围裙摘下来,“那我走了。”

    池小天掐手心,强迫自己对上高姨的眼睛:“嗯。”

    高姨的女儿今年上高三,眼见要下学了,她得去接,骑上电动车,临走前,跟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留着灯。”

    她骑远了,声音有些飘忽,“别让灯灭了。”

    池小天看过去。

    高姨恰好转过街角,电动车的尾灯闪了下,紧接着就消失在了雾里。

    雾好像越来越浓了。

    池小天不自觉摸胳膊,有点冷,他低头,喃喃,系统竖起耳朵去听,听清了。

    “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

    系统:“”

    它提醒池小天道,“这是灵异世界。”

    池小天倚在柜台上,开电脑放起了新闻联播,伴随着熟悉的BGM,主持人字正腔圆的音调响了起来,不徐不疾的嗓音循环在了不大的小店里。

    别说,很令人安心。

    这附近有三个街区,好像是要被开发了,有房地产商要建楼,光是今晚,就有三波民工进来休息。

    除此之外,就是几个零散的上班族和下学的学生。

    以前还挺热闹的,客流量也大,但最近,人们都潜意识避免夜晚出门,池小天也乐得轻松,趁着没人,他还睡了会。

    说是早八,但池小天一般七点半就交接了。

    太阳升了起来。

    街道亮堂堂的,人穿梭在巷子里,朝气、烟火气喧嚣。

    池小天其实更喜欢深夜,没人使他安心,但七八点正是人潮汹涌的时候,他就是走得偏也迎面撞上了几波人。

    他有些无所适从的低下头,步伐匆忙。

    一直到老宅这边,爬山虎郁郁葱葱的,草木翠绿,清幽宜人。

    池小天稍稍安心,随即掏钥匙开门。

    门有些旧,但开门的时候不会响,池小天走了进来,他不会做饭,这几天都吃得便利店的速食。

    塑料袋被搁置在了桌沿上,鸡蛋火腿三明治、韩式炸鸡,还有一罐冰可乐,都是速食,不但没有温度,甚至是因为放在保鲜柜里储存的,都有些冰。

    池小天换了拖鞋,去洗了手,打算随便吃点就去睡觉。他拉来椅子坐下去,去拿三明治,这款三明治很好拆,塑封一拉就可以吃了。

    但今天他拉了好几下,塑封都死死的黏着,一动不动。

    池小天有点茫然,又有点颓废,他垂下头,静静的坐着,眼珠子又泛起了雾。

    系统在叫:“卧槽卧槽。”

    池小天也只是面上忧郁,实际上他比系统更惊慌:“他想干什么,他想吃我的三明治吗?”

    厨房的门嘎吱一声开了,池小天看了过去,微波炉似乎故障了,自顾自的转了起来。他怔了下,迟缓的站了起来,关上了微波炉。

    他刚要离开。

    微波炉又转了起来。

    池小天望着微波炉,睫毛垂了下来,似乎是有些失神,良久,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去把三明治拆开,装进盘子里,放进了微波炉。

    大火叮两分钟。

    鸡蛋芯被烤化了,抿在舌尖,暖融融的,池小天咬着咬着,眼泪就刷的掉了下来,他的睫毛很翘,眼泪跟露水似的沾到了睫毛上。

    晶亮、又细碎。

    他似乎没发觉自己在哭,仍然在吃那个三明治,软绵绵的腮帮子鼓鼓的,像某种温吞无害的动物。

    池小天跟他的恋人交往很久了,以前都是他的恋人照顾他的。

    那个人不许他吃生冷的东西。池小天不是很听话,那个人走之后,他总是得过且过的活着,苍白的脸,细瘦的背,他蹲着,泪水沾满了一脸。

    尘封的记忆好像被冲破了封印,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道模糊的声音,“最高档,叮两分钟。”

    池小天总是尽量遗忘他去世的事实,但只过了半年,他却好像连他的声音都记不清了,他塞完了整个三明治才站起来。

    哭完了人就好多了。

    池小天去洗漱,上床去睡觉。

    池小天已经走了,地板上却留下了一团水渍。一道稀薄的影子在原地浮现,灰蒙蒙的,似乎就是一缕雾,勉强能看出来个人形。

    那道影子伫立良久,直到正午,日光大盛,才怦然散开了。

    说哭就哭,还哭的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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