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没人出声,他抬头,怔了下。是宋宜。
衣着得体的青年围着驼色围巾,眉眼似远山般俊秀:“刷卡。”
池小天低头:“好。”
烦劳的工作使然麻木,有段时间没见,感觉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没去找宋宜,一是不确定宋宜会不会接受他,二是觉得找宋宜也没用。
他也不想在宋宜面前这么难堪,事实上,他现在就很想哭。
心头酸麻,头一次感到了无处可逃的自卑。
第15章
豪门恩仇录(15)
宋宜找池小天有段时间了,他在校园论坛上搜帖子才发现沈纵是池小天的小叔,他从未想到自己的恩人竟然和池小天关系这么近。池小天廋了,手上出现了许多细碎的伤口。
小少爷跑出来吃了很多苦。
午间,排队的人不多:“吃午饭了没?”
池小天没想到宋宜会问这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诚实的摇了下头,宋宜挤进了收银台,他让池小天去一边坐着,把巧克力推过去:“先吃这个垫一下,等下我带你去吃饭。”
他打过零工,收过银,赏心悦目、气度矜贵的青年动作比池小天还要熟练。
池小天抱着巧克力有点无所适从,他低着头,模样有些呆,宋宜抽空拆开巧克力喂他,他手指温度较常人有些低,微凉的嗓音温柔,最后揉了下池小天的发顶:“再等我一会儿。”
池小天又想哭了,他胆子其实不大,更称不上坚强,脆弱的像层纸,宋宜是他这辈子最孤掷一注的孤勇。他偷偷看宋宜,发现也有个人在偷看宋宜宋宜其实很优秀。
小年轻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的戳着包着巧克力的金箔纸。
以宋宜的人品,帮助落难的朋友是很正常的,但是,系统问道:“他怎么找过来的?”宋宜还是穷学生吧。
黑巧香浓,裹着的榛子仁口感脆香,池小天宣布,他又被征服了:“沈纵告诉他的呗。”
宋宜发现他失联了,开始找他,发现他竟然住在沈纵家里,顺理成章的找了沈纵。
“?”系统,“沈纵为什么要告诉宋宜你在这里。”
池小天:“你信不信,沈纵是想让宋宜劝我回去的。”
系统:“”
让宋宜劝池小天回去找沈纵,杀人诛心,“那你打算怎么办?”
池小天斩钉截铁道:“不回去!”
系统为池小天的骨气感到动容:“我以前真的误会你”
“除非沈纵绑我。”池小天笑嘻嘻,“沈纵绝对被我对宋宜的爱感动到了,他忍到头了,他憋不住了。我马上就能回去住大房子、吃王妈做得口水鸡,享受完美的性生活了。”
大抵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系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半晌:“你好骚啊。”
池小天不以为耻:“承蒙夸奖。”
宋宜替池小天请了假,出门的时候还把围巾解下来给池小天戴上了,他其实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这么做就意味着他已经接受池小天了:“想吃什么。”
池小天不太适应的扯了下围巾,脸有点红:“火锅。”
两人点了鸳鸯锅,牛油和清汤的。
毛肚、黄喉、嫩牛肉红糖粑粑,锅包肉,热气蒸腾,池小天最爱的火锅蘸料是麻酱,他没吃一会就热起来了,眼睛也亮晶晶的,笑容重新恢复在他的脸上,他眼尾偏圆,有些天真的孩子气:“宋宜,我要水。”
宋宜给池小天倒茶,池小天没接,就着杯子沿喝了口,宋宜顿了下,又抽了张纸替池小天擦了下沾了油的唇。
池小天性子很娇。
很难想象他会去打工,还这么辛苦,“小天。”
池小天掀开睫毛,有点疑惑:“嗯?”
宋宜想捏一下池小天的脸:“你想回去吗?”
沈纵的确要是让他帮忙劝池小天回去的,他开始答应了,但现在又不太确定了。
池小天僵住了,红润的脸颊转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宋宜说他和沈纵的关系,也说不出口,心脏承受了下重击,闷闷的难受:“我不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又开始掉眼泪了,掉的很凶,“我不回去我要去找我爸妈,我想他们了。”
宋宜没碰见过这场面,他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桌沿的杯子,水撒了下来,青年一边要顾池小天哭,一边要擦桌子的样子有点狼狈。
至少池小天没见过这样的宋宜,他还抽噎着,眼睛红肿,却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又哭又笑的,他凑过去,一起帮着擦桌子。
宋宜冒了点汗。
他看着凑过来的池小天,心念动了下:“你爸妈在哪?”
池小天知道:“在瑞士。”
宋宜用脸贴了下池小天的额头,声音温柔:“你是因为我跟沈先生闹翻跑出来的?”挺俗套的,但很好猜,富家千金的家长不同意自己的女儿跟一个穷小子在一起,哪怕这个家长很赏识穷小子。
把千金换成少爷也是同一个道理,池小天慌了下,他开始挣扎,但宋宜抱他抱的很紧,“我还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意,但我知道,没有人会像你这么爱我了,小天,我陪你去瑞士。”
池小天不动了。
他窝在宋宜肩上,不知道是多年的夙愿实现的激动,还是感动,他小声的哭了起来,有委屈,也有茫然,过了好久,他抓着宋宜的衣襟:“真的?”
宋宜跟池小天差不多大,但比池小天成熟的多。
他无父无母,飘零了许久:“真的。不骗你。”
池小天傻乐。
宋宜说到做到,他定了最早的一趟航班。
后天凌晨三点的,直飞瑞士。
沈纵还在查宋宜的资料,年龄生平,升学轨迹,把宋宜辗转了几个孤儿院都翻了出来,这个年轻人确实很出色。按理说这么优秀的孩子应该可以很快被领养出去的,但一旦有人有领养宋宜的意愿,宋宜就会很快被转院,直到宋宜年纪大了,记事了,不再适合被领养了。
他问老邓:“你还记得林姨的长相吗?”
林姨,沈纵大嫂的闺蜜,她听说沈纵大哥大嫂出车祸的消息,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开车过来找沈纵,兴许是情绪太激动在路上发动了,她在路上也出了车祸,一尸俩命。
沈纵还记得他摸过林姨的肚子,林姨说她会给他生一个小弟弟,他还期待过这个弟弟。
老邓年纪大了。
他看宋宜的照片,浑浊的瞳孔忽然一清,冒出了泪花:“他和林小姐很像。”
沈纵的父母走的很早,沈纵根本没多少印象,他是被自家大哥大嫂带大的。林姨是他大嫂的闺蜜,也经常带他玩,虽然没有父母,但沈纵的童年还是还很快乐的。
改变似乎就在一夕之间,沈纵也才十来岁,先是大哥大嫂出事,最亲的林姨也在来找他的路上出了车祸天翻地覆,小少年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自闭变态的。
老邓也挺喜欢宋宜的。
宋宜和家里没出事之前的沈纵很像。
沈纵闭了下眼。
原来他不是无缘无故的觉得宋宜顺眼想提拔照顾他的。
咔哒,银灰色的打火机窜出一道火苗,烟雾缭绕,模糊了沈纵的视线,猩红闪动,英俊的男人五官英挺,眉眼犀利阴鸷:“他们呢?”
高特助胆战心惊。
他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事:“宋宜已经找到池少爷了。”
沈纵他掐灭烟,嗓音沙哑:“小天回来了吗?”
“没。”手机又来了条讯息,年轻精英瞳孔缩了下,一副见鬼的样子,很失态。高特助心里在流泪,他强迫自己淡定,习惯性假笑,唇角笑容弧度完美:“宋宜和池少爷买了去瑞士的机票。他们要私奔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
正下着雨,很大的雨。
沈纵笑了下:“他们要私奔?”
高特助意识到自己再笑有点不合适,他绷着脸:“是的。”
空气陷入沉静,一片冰寒。
沈纵起身,叹声道:“走吧。”
高特助被刺激的不轻,一下子没反应:“去哪。”
沈纵拎起外套:“去接我们池少爷回家。”
真的不听话呢。
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早,池小天有点困,他缩在宋宜身边打着哈欠:“这天气还能飞吗?”
宋宜比池小天要了解沈纵。
他动作尽量快了,但还是很担心,他没有表现出这种忧愁:“过会就该停了,放心。”拢了下池小天的外套,“困就睡,等会我叫你。”
宋宜没去过机场,等他意识到路线偏了后已经晚了,但他不怎么惊慌:“你是沈先生的人?”
司机没出声。
沈纵对池小天的掌控欲超出宋宜的想象了,但他这会只感觉诧异,一时半会没往其他方向想,他又问:“我报警有用吗?”
司机声音沉闷:“不违法能留下池少爷的办法还有很多种。”
宋宜知道。
他也不想跟沈纵闹翻,他碰了碰池小天的脸,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我不会一直穷的。”
沈纵的房产有很多处。
车子停稳的时候,雨也停了,池小天适时醒了,他揉揉眼睛,声音迟疑:“宋宜,这是哪?”
宋宜低声说了声抱歉。
池小天还没明白,直到看见了沈纵。
他有段时间没见沈纵了,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又往宋宜身边躲了躲。
池小天比他想的有志气,他可能是真的爱宋宜。
沈纵觉得有点可笑,但他笑不出来,他看向宋宜:“我是不是应该打断你两条腿?”
宋宜没反应,池小天抖了下。
他感觉沈纵做的出来。
沈纵的确做得出来,如果宋宜不是他林姨的儿子。
“小天。”
沈纵笑容温和,他喊道,“过来。”
宋宜没拦池小天,在他想来,该负责的是他,池小天回去最多被关一下禁闭。知道池小天和沈纵关系的人不多,沈家人嘴很严,曾格也没有乱说。
刚刚沈纵说话不是在威胁宋宜,是在威胁他。
池小天脑子有点麻,他走的很慢,沈纵抱住了池小天,大拇指指腹轻压小年轻发红的眼尾,声音怜惜:“出去工作累不累?外面好不好玩。”
沈纵的怀抱很温暖,池小天却在发抖。
他踮起脚环住沈纵的脖子,投怀送抱般低头咬上了男人的肩,一直到尝到了些许血腥味才松开:“别动他。”
第16章
豪门恩仇录(16)
池小天跟沈纵回去了。
他没觉得沈纵爱他,沈纵大概只是对他的身体感兴趣,被迫打开、被迫承受,每每都是抵死缠绵。他们抱的很紧,但心不在一起。
池小天被禁足了,不被允许外出,通讯设备虽然没被没收,但被断网了。他的交际圈突然缩的很小,除了能和王妈老邓说话,就是等沈纵回来。
他们很少交谈,但经常滚在一起。
这天是阴天,下着小雨。
池小天在看电视,他开着壁炉,裹着毯子,不知道是不是怕冷,他连手都收到了毯子里,就露出双眼睛在外面:“王妈,我要吃。”
大少爷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洗好的被插好叉子摆到一边的矮桌上,池小天懒的起来,他眼睛还盯着电视,往旁边蠕动了下,正准备伸手去够,沾了淡奶油的被送到嘴边,没多想,张口咽了才扭过去:“谢谢”不是王妈,是沈纵,怔了下,他垂下眼,不自觉变得冷淡,“你没去上班?”
沈纵坐下来。
男人姿势闲适:“休假。”
池小天不想跟沈纵说话,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事实上两人很久没能心平气和的坐一起了,他别过头,抿起了唇。
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几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沈纵一起,只能感觉到窒息,腿先动的,踩住了地毯上的毛绒拖鞋,他要离开这里。
手腕被人拉住,另一个人的体温滚烫。
池小天挣扎了下,他去看沈纵,沈纵也在看他,沈纵很英俊,他却只觉得沈纵面目可憎。他确定了,自己应该是恨沈纵的。其实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知道沈纵或许只是想坐一会,享受一下所谓的温情。
沈纵不至于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池小天不再挣扎,他对沈纵笑了下:“你是想跟我做吗?”拉着他手腕的力度一紧,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假装没发现,左右看了下,“门没关,王妈应该听得见,确定在这里?你要不介意,我也没意见,反正我在哪里都可以”
“小天。”沈纵打断了池小天,他眸光转冷,像某种冷血动物,声音却很温和,“你是在激怒我吗?”
他站起来,轻轻的捧住了池小天的脸,吻了下小年轻殷红的唇,“哪里都可以?”
池小天:“”
好像玩过火了。
池小天后退了半步,他对这个状态的沈纵感到了些许畏惧,但沈纵没给他后悔的机会。两人没怎么玩过花的,沈纵一直有在克制,他没怎么逼过池小天。
沈纵单手解衬衫扣子:“客厅不行,我不喜欢被人看见。但小天喜欢的话被人看的话,我们可以试着对着镜子,小天看过自己吗?”
他对着脸色渐白的池小天的笑了下,“很漂亮呢。”
浴室里,一面占了半面墙镜子被降了下来,镜面光滑,毫发毕现。
池小天先挑衅的,也是他先哭的:“沈纵。”
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全天下就他最委屈了,“沈纵。”
沈纵俯身吻去池小天的泪水,温柔出声:“小天。”
低泣声转为呜咽。
镜子是会加热的,一点都不会起水雾。
有人偶然瞥见了什么,那是张年轻的脸,眼眸水润唇角艳红,羞耻欢愉。
那天后池小天老实了很多,再也没阴阳怪气。
但他也沉默的多。
池小天不出门,不社交,有时候很久才张口说一句话。
时间久了,他有点精神恍惚。
他变得嗜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一天、两天,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小天在和沈纵接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宋宜他好久没想起宋宜了,浑浑噩噩的脑子像是遭受了重击,胀痛。
卧室里暖气拉的很足,波斯蓝的长毛地毯暖烘烘的,就算只穿着单衬衫也不会冷。
“沈纵。”池小天有点惊恐,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是很蠢,“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仍然记得自己爱宋宜,但无论再努力,他还是想不起来宋宜的脸,他连宋宜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一直没有崩溃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不复之前的温顺和乖巧,疯子似的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沈纵无法接受池小天爱上别人。
事实上,他也接受不了自己爱上池小天。
“你问我为什么?”沈纵仍然温柔,他抚摸着池小天的软发,亲吻着他的脸颊,然后强迫池小天和他一起看窗外,“你看见那片墓地了吗?我大哥大嫂就埋在那里。我每每睡前就会朝那里看一眼,现在我却跟仇人的儿子缠绵在一起,小天,你痛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