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自从怀天宗咸玉真人失踪之后,昆仑木也跟着销声匿迹多年,虞小姐是怎么得到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虞昭眼眸一眯,冲谢羌与笑道,“你问了我们这么多问题,也该好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了吧?”
谢羌与:“……虞小姐请说,在下当知无不言。”
虞昭心道我信你才有鬼,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一,你是怎么说动谢闫城主让你继位的;二,吴不行是盖天宗的,怎么会心甘情愿供你驱使;三,为何要派他们杀我?”
谢羌与手指紧了紧,“虞小姐,我不过才问了你两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的也只有一个。”
“那你只回答我第二个问题吧,你和盖天宗有什么关系,知礼的弟子……为何会在重霞城出现。”
虞昭凝视着他白净秀气的脸,眼中已经没有半分笑意。
“重霞城最近治安不好,魔界动荡,魔修肆虐,我请几位来帮我保护百姓。”
“撒谎。”虞昭面无表情,却让谢羌与不寒而栗。
来历不明身份成谜,却能轻易猜透他的心思……谢羌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即使是面对大乘期的知礼尊者,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慌张。
“谢羌与,早知道你是这样满口谎言之人,我当初就不该信你。”她眼底的失望仿佛一支箭射在了谢羌与心间,让他感到无措又恐慌。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掌控。
房间内气氛微妙,虞昭想喝口茶润润嗓子,一垂眸发现自己面前的茶已经被沈司京移走了,只能默默蜷起手指。
她一直当谢羌与是个特地独行之人,他的所做所言都有他自己的想法,所以从没怀疑到他头上过。
现在想来,谢羌与突然接近自己对自己示好,又在五月仙会之后跟她回怀天宗,见到清杞尊者,提出比武换灵植的方式揪出祝思越……
之后的一连串事件,皆是在比武之后发生的,若不是谢羌与散播了清杞尊者来找她取灵植,祝思越也不会趁机借提亲之名来到怀天宗。
虽然很多事情谢羌与没有参与,但这一切的起源和他脱不了干系。
是你吗?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终极大BOSS。
还是说,你们两个是同伙?
谢羌与哑了半天,轻笑一声打破沉默:“虞小姐,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真要这样说的话,你天天自诩无所不知,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他们很熟吗?!
谢羌与瞪了沈司京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
沈司京抿起嘴,转头认真地盯着虞昭的侧脸。
这人比她想象的知道的多,那她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在骗自己,她根本不是宋君书派来的。
好奇怪啊,知道她在骗自己之后竟然一点都不想生气。
看来这人不仅是个骗子,还会给人下蛊。
沈司京怔怔地盯着虞昭,忽然抬手将虞昭肩上的一缕头发往后拨了拨。
这一举动把虞昭和谢羌与都吓了一跳,沈司京却像没事人似的,把手收回来搭在桌上,继续看着虞昭。
谢羌与:“……虞小姐,我们两个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明明是第一次见虞小姐,但从虞小姐话语中好像早就认识我了一样。”
“谢城主名动天下,我知道这些不足为奇吧?”
可外人怎么会知道他有一箱颜色俏丽的衣裳?!
从虞昭跟他说第一句话开始,谢羌与注定在这场较量中处于下风。
“我们今日来找你,是为了拿回虞曜被抢的货物。如果谢城主愿意和我们合作的话,我们还是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聊的……但看来谢城主并没有这个意思,我们也不便打扰了。”
说罢,虞昭起身,沈司京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谢羌与急忙起身挽留:“虞小姐等等,我可以跟你们交换一个信息,只要你告诉我这昆仑木是怎么来的,我愿意告诉你它的前主人在哪儿。”
“谢城主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我都能拿到昆仑木了,难道还不知道它前主人在哪儿吗?”虞昭表现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虞小姐,你杀了这么多修士,难道不怕盖天宗怪罪吗?!”
“人是在你城里死的,我马上要走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虞小姐!”
“别跟过来!”
虞昭冷冷看他一眼,一棵粗壮的绿树从桌子中央破土而出,挡住了谢羌与的去路。
在谢羌与错愕的目光中,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城主府。
虞昭靠着亲人之间特有的寻人符咒找到她那几个不省事的侄子,教训一顿之后勒令他们把东西送回到江阳城。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虞曜好,却处处刁难他,为了逼他搬出江阳城用尽各种卑劣的手段,虞家有你们这样的后辈实乃家门不幸!”
几人面面相觑,呆愣愣的被面前这个和他们年纪相当但又有莫名有种熟悉的长辈威严的女子教训了半个多时辰。
他们心里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这人和祖母长得好像啊,教训人的时候又和祖父很像。
回江阳城的路上,沈司京告诉虞昭祝思俞要订亲的消息,“应该不用我告诉你祝思俞是谁吧?”
虞昭没有注意到沈司京眼神的异常,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
原来这么快就到了祝思俞订亲之日。
原著正是坑在了这个地方,在祝思俞订亲当日,宋君书一身醉意大闹空城派,结果被沈司京偷袭,两人大战一场,宋君书不敌沈司京,还要受他人的讥讽。
在多重刺激下,精神本就不稳定的宋君书彻底走火入魔,对在场宾客大开杀戒。
之后十几章宋君书进步飞速,在短时间内打破了魔界封印,深入魔界吞噬大批魔修之后实力大涨,从魔界归来之后直接将江阳城夷为平地,把城中百姓制成了傀儡,还丧心病狂的对其他三城下手。
主角走上了和反派一样的道路,并且做的比反派还要绝,剧情一路崩坏,这本书也就坑了。
虞昭揉揉眉心,上次见宋君书,她注意到宋君书身上的气息不对劲却没想细想,没想到剧情来的这么快。
“你要去参加祝思俞的订亲宴吗?”虞昭问道。
沈司京反问道:“你想去吗?听谢羌与的意思,他想怂恿我去。”
沈司京会出现在那里竟然是被人怂恿的……
虞昭更加确定谢羌与和幕后之人逃不了关系。
“你若是想去的话,可以去。”沈司京眉心微微动了动,“只是到时候见到宋君书,你要想好该怎么骗过他。”
听他的语气,虞昭忽然笑了,“沈城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说谢羌与满口谎言,我看你才是满口胡言的那个。”沈司京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我那叫随机应变,不然你就要当场把我杀死了。”
虞昭相信现在这具壳子里已经完全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沈司京了,除了失去记忆,他的行为方式和思想已经和自己印象里无异。
只不过……虞昭认真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
或许是因为他不需要再隐藏自己身上的秘密,眼前这个沈司京比记忆里要坦率的多,更像是她变成花时见到的那个。
“不要看我!”沈司京伸手扯扯衣领想盖住自己的脖子,“那日我见到你的时候,情绪有些不稳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暴躁易怒,心里像堵着一团火似的。我觉得我不该是这样的人,但是记忆里我确实是如此,直到这两日心情才有所缓和。”
虞昭心道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是被那段不属于你的记忆影响了。
“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吗?”虞昭问他。
沈司京哑了半天,才万分纠结的点点头:“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虞昭,但不是你记忆里那个。”
两人在江阳城停下,虞昭将沈司京带到他们儿时读过书的学堂,这里已然荒废长满了杂草,但是虞昭被罚过站的凉亭还在,火红的亭身已经变成暗红色,大块大块的红漆已经脱落,留下凹凸不平的柱子。
“瞧,我小时候每次被夫子罚站,就站在这里眺望学堂,你就坐在第二排,腰板挺得笔直,从来不回头看我一眼。”
“我记得有个夏天真的好热,感觉凉亭刚刷上的漆都要被晒化了,我站在下面热的神志不清,恨不得直接跳下池塘……后来我真的跳了,扑通一声把夫子和同学们吓了一大跳,我就那样漂在湖面不肯上来,当时夫子都要哭出来了。还是你把我捞上来的,给我披上衣裳抱我回了虞家。”
“每次考试夫子都要夸你,明明我也考得很好,但他只会说我字写得像狗爬,让大家多向你学习。每次都有一大批人想借你的试卷描摹,但他们都抢不过我。”
“还有……”
“不要说了。”沈司京打断她,眼底微微猩红。
虞昭说这些事情时神采飞扬,眼睛亮亮的,格外的可爱,但是这些事情,他完全没有记忆。
这不是虞昭和他的记忆,那个人和他有一样的名字,或许和他长着一样的脸……但他有和虞昭十几年的记忆。
像这几日一样的时光,他和虞昭一起过了十几年。
只要想到这一点,沈司京便觉得心脏发紧,一种名为嫉妒的感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深深地嫉妒起虞昭讲述中的那个“你”,嫉妒虞昭在提起他时会有晶亮的眼眸,更嫉妒虞昭每次都能大方地对他说出喜欢。
虞昭这几日对自己的亲近,时常把喜欢自己挂在嘴边,也不只不过是因为他长了和那人一样的脸……
“我不是你认识的沈司京,你要是想找他就回你自己的地方找。”沈司京沉着脸,伪装自己的心完好无损,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情。
“不行啊,我得把他带回去才行。”虞昭盈盈笑道,“沈司京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沈司京强忍着内心的酸楚。
“我想问很久了,你那个姓叶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
“……”
来都来了,不问清楚这件事情实在有些可惜。
虞昭笑容底下隐藏着危险,笑里藏刀凝视着沈司京的眼睛。
“父亲当年为了祛除我身上的魔性,被叶家父女所骗。他们说有办法将我身上的残魂转移到其他地方,但条件是让我娶叶家……某个小姐为妻。”
“然后呢?”虞昭笑容更深。
“若是真有那么轻松,知慈就不会找了那么久才决定把我当成容器了。我没有同意,父亲认清事实之后也回绝了他们,但是叶家那老头贪图虚荣,在城中散播两家联姻的消息,这事便这么传出去了。”
“你们对流言就这样坐视不理?”
“理了,我知道之后去把叶家老头教训了一顿。不过流言之所以为流言,是无法完全消失的……好在我入魔之后,那老头子生怕自己女儿名声受损,极力否认有过这件事。”
虞昭哦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过得也挺惨的。”
沈司京忽然把脸转向一边:“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哎,别这么绝情啊,你得帮我找人才行。”
“找谁?”
“找到我记忆里的沈司京。”
“……”
把他当成替身玩弄他的真心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让他帮忙找人?!
他凭什么!
“我不要!你走!”沈司京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委屈过。
如果不是他喜欢虞昭,他一定会把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狠狠教训一顿。
事到如今,沈司京终于能够直视自己的感情。
他喜欢虞昭,喜欢上了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人。
但那个人不喜欢自己,她喜欢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为什么偏要在他入魔之后,手上沾了无数条人命的时候遇见虞昭……
为什么和虞昭一起长大的人不是自己……
酸涩和不甘几乎要把他的心脏撑爆,沈司京垂眸不看虞昭:“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沈司京,你怎么了?”
“和你无关,我没有那些记忆,我们两个也一点关系都没有,和你一起长大的不是我。”
“……沈司京?你是不是吃醋了?”还是自己醋自己?
虞昭眼底带着一丝诧异,她是想逗逗沈司京来着。
但没想过沈司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对面的人低着头沉默了半天,在抬头时眼尾是绯红色,哑着嗓子道:“是!你满意了吧?!你凭什么……凭什么这几天一直说喜欢我,总在我不经意的时候撩动我的心弦,现在却告诉我你喜欢的根本不是这个我?”
“我喜欢你啊。”
“我不想听!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地把喜欢挂在嘴边,就因为我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吗?”
“……?”
“我告诉你,我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我从小到大没有朋友,成年之后入魔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后来又杀了怀天宗几百条人命。你说喜欢我,也该考虑能不能承担喜欢我的后果,我随时可能杀了你。”
“你又说要杀我,沈司京你再敢这样我可不忍你。”
“不想忍就赶快走!”
沈司京这幅眼尾发红委屈的要死的模样,跟他嘴里说出的话真是一点都不搭。
虞昭朝他靠近,抬头时嘴唇和沈司京的下巴近在咫尺:“沈司京,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受不了她的逼问,沈司京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是,我喜欢你。我肯定是疯了,才会喜欢上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天的小骗子。”
“我也喜欢你。”虞昭踮起脚,轻轻在沈司京白净的下巴上啄了一下,“你终于肯对我说实话了。”
下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沈司京猛地睁开眼睛,低头对上虞昭含笑的双眼。
“你干什么!你、你为什么要亲我……你明明喜欢别人,为什么要亲我!”说不出委屈还是甜蜜,或是两种感情混在一起,让沈司京的四肢都有些发软。
虞昭皱起眉:“你也该想起来了吧沈司京,别到时候给我赖账啊?”
“你在说……”沈司京的目光触及虞昭头顶的木簪,瞬间脑中有无数熟悉的画面铺天盖地的向他涌来。
他和虞昭一起上学;
他看着虞昭临摹他的考卷;
他抱着浑身湿透的虞昭往家里跑;
虞昭说喜欢他,他沉默……
虞昭说要和他一拍两散,他慌了……
“阿昭……”沈司京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虞昭的脸,“我不会赖账的。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在很多年前就该说了。
“想起来了?”虞昭眉眼带笑,正欲借机把账算一算,脸上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沈司京轻吻在她的额头上:“回礼。”
虞昭猛地弹开:“咳、咳咳,那个……”
是不是进展的有点快了?
她刚刚亲沈司京那是情难自禁,但两人刚刚才算互通了心意,应该……不应该操之过急。
“我也是情难自禁,以后我会收敛的……”
虞昭这才发觉她刚刚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沈司京和她一样红了脸。
两人一左一右别过脸,头上蹭蹭冒着热气,一时冲动亲了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昭,这里是哪儿?”片刻后,沈司京开口打破尴尬。
“是倒影世界。你可以理解是人为制造的一种幻境。”虞昭尝试用沈司京能够理解的方法解释这件事情,“这个幻境是三十多年以后的世界。”
沈司京歪头看着自己脖颈上的黑色纹路,喃喃道:“难道我真的会杀了父母和怀天宗满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