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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虞昭赫然想起她变成花的时候,曾听沈司京说去怀天宗寻拜访他师父的事情,“看来沈城主对还怀天宗和盖天宗的事情了解的挺清楚。”

    “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沈司京在虞昭面前愈发没有招架之力了。

    虞昭从前拿他没办法,是因为沈司京什么都不说,但现在沈司京的话好像变得多了起来,话多就会有漏洞。

    “你知道知礼尊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虞昭问道。

    在钟生等几位在怀天宗待的时间久的师兄弟口中,知礼是个在危难时刻弃师门于不顾,叛逃之后还反过来插刀的卑鄙小人;但在是世人口中,他又是个仙风道骨,忍辱负重的可敬之人;师父提起知礼,也是神情复杂,有愧疚,也有不甘和埋怨。

    虞昭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的原因,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百年前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和知礼尊者也并不熟识。但我知道,你师父是好人。”

    虞昭笑了,“看来你对我师父了解的也挺清楚。”

    “……”

    沈司京心虚了,沈司京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今天你话多了几句,现在又不说话了。”虞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背过手,优哉游哉地踱回城主府,“想聊的都聊完了,回去吃饭!”

    饭点的时候不见宋君书,直到虞昭吃完饭在院中赏月的时候,才见宋君书翻丨墙回来。

    瞧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趴在墙头,东张西望了半天确定没人之后,才翻身跳了下来——正好撞上树下的虞昭。

    “回来啦。”虞昭笑吟吟的,一如她母亲抓到她逃学时的模样。

    宋君书捂着心脏往后跳了老远,“师姐!你怎么在这……你怎么还没休息?”

    “这才什么时辰,我刚吃过饭,出来走走,赏月,消食。”虞昭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看得宋君书心里发虚。

    “我出去逛逛回来的晚了,怕打扰你们才翻丨墙进来。”

    虞昭哦了一声,“祝家怎么样了?”

    “我哪里知道。”宋君书跟虞昭相处了这么久,已经学会了避开虞昭话里的陷阱,“你不是不让我去祝家吗?”

    “是我多心了,我想着祝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外面应该传得沸沸扬扬才对,还以为你出去闲逛这一圈会听到什么风声。”

    “怎么会,他们家下人都老实得很,没人敢往外说……”

    月光下,虞昭的笑容甜的刺眼。

    宋君书的脸红成了柿子,“师姐!你又套我的话!”

    “是你自己心不在焉。”虞昭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以后别翻丨墙了,要是被宋府的下人看到了,把你当成小贼就不好了。”

    宋君书垂头丧气地说知道了。

    虞昭笑着打算回房间,宋君书却叫住了她,“师姐,祝家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一个男人为了长生,不惜对自己的儿女下咒。”

    从古至今,追求长生的人层出不穷,有的花费重金炼丹制药,有的抛妻弃子苦苦追寻,但像祝翰这种拿自己孩子当祭品的,虞昭还是头一次见,是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恶寒的程度。

    “只能说,祝翰不配称之为人。嫁给他做妻子,投胎成他儿女,是他们母女的不幸。”

    宋君书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你放心,祝夫人和祝思俞,还有她的四姐姐,都是坚强的人,没了祝翰,她们以后只会更好。”

    “我没有担心!师姐你不要乱讲,我今天真的是出去闲逛了!”

    宋君书欲盖弥彰,虞昭意味深长地拍着他的肩膀,“我不乱讲,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熬夜会长不高的。”

    “不过你如果睡不着,也可以去找宋城主聊聊。”虞昭余光瞥一眼不远处的月洞门,提高了音调,“宋城主心系祝家,现在怕是也担忧的睡不着。”

    月洞门后有一道黑影闪过,或许是过于心虚,半道还被石头绊了一下。

    宋弦在晚饭时便一直旁敲侧击关于祝家的事情,虞昭都转移话题敷衍过去,他便在饭后留下沈司京说要商讨彻查城内魔修的事情,虞昭猜测也是为了打听祝家的事情。

    不过沈司京肯定会让他失望,从沈司京那里打听事情,堪比海底捞月,天上摘星。

    现在宋弦出现在这里,沈司京应该已经被他放回去了。

    虞昭快走几步,回房收拾好之后躺在了床上。

    这两日因为她受伤,系统很人性化的没有安排她去做任务。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晚上沈司京都在她身边守着。

    “我觉得我可能快知道沈司京的秘密了。”在闭眼之前,虞昭把鱼头叫出来聊天,“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话变多了?”

    “嗯,是比以前多了。”见虞昭这么兴奋,鱼头害怕她会让自己列出一份沈司京说话字数的统计来。

    虞昭沉思,“他这是在追我吗?”

    “……或许是吧。”

    难道现在追人只要多说话就行了吗?

    鱼头不懂,他只是个系统。

    但为了不列表,他要不懂装懂。

    虞昭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之前我追他的时候他像个哑巴,我说我不喜欢他了,他反而话多了,什么毛病!”

    “这叫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鱼头觉得他已经参透了真谛,他顺着虞昭的话往下说,“主人,那你要原谅他吗?”

    “不原谅,只是话变多了而已,哪有这样追人的?”

    哦,原来主人也知道这回事。

    鱼头又看不懂了,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不像他,只有系统设定好的情绪。

    “鱼头,既然你有数据库,那你知道沈司京身上的火焰纹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这或许是文章后期的设定,作者还没写出来。”

    收回刚才的话,他也有人类的情绪,他还会心虚。

    虞昭问不出来什么,干脆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足够她做一场噩梦了,好在做噩梦之前,她的意识又到了沈司京案上的冰焰双生花上。

    “阿昭有事瞒着我,她可能遇到了什么心术不正之人。”

    虞昭一来便听到这句话,心里默默为鱼头点根蜡。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早知人性之恶,但虎毒尚不食子,祝翰这种人……万死不足惜。”

    嗯,她和沈司京也是一样的想法。

    “知慈尊者见多识广,或许会知道这咒法的来历。”沈司京正在写信,他似乎已经把虞昭解咒的事情写了上去,但是他停笔思考了片刻,将那张信纸撕碎,换了张纸重新写。

    删去了虞昭解咒的内容。

    “阿昭做这些事情太危险了,她把祝思俞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又用那种法子解了这种从未见过的咒法……或许她转移伤痛的法术并不是在怀天宗学的,她一定是结交了新的朋友。”

    沈司京托着脸,虞昭好奇地猜测他是在怀疑谁。

    “祝思俞身上的伤……我没想到那个人是她。若不是见了祝翰,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盖天宗弟子竟然会被魔修附身。”

    虞昭忽然反应过来了,沈司京白天说他当那人是个小贼,果然是骗自己的。

    向来严谨的沈城主,对待这种事情怎么会如此敷衍呢。

    虞昭觉得她离沈司京的秘密更近了一步——但是他绝对不会现在说的。

    沈司京写完了信,又找出一张白纸来,在上面写写画画一些东西。

    秦媛、祝思俞、祝翰、魔修、重霞城、摄魂……

    他将这几个字分散写在一张纸上,不时将其中两个圈在一起,口中碎碎念着这几个字。

    虞昭静静地看着,直到白纸上已经多出来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圈,沈司京又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将他和“重霞城”“魔修”圈在一起。

    沈司京。

    虞昭来时将秦媛附身的木偶装在了储物囊中,用人鱼魄珠帮助她养着魂魄,今日他们要探查那魔修的踪迹,才把木偶拿了出来。

    秦媛的魂魄比刚开始稳定了很多,但是她一接触到平沙城的空气,还是表现出了害怕,她的魂魄在颤抖。

    这是她死亡前最后来过的地方。

    “你还记得那个人把你带到了哪里吗?”虞昭问道。

    秦媛脑中回想起那时的画面,人偶眼睛里闪着水光,“他把我带到了平沙城,说要先带我去见我的一个师兄,将我安置到一处客栈后他便出去了。我在客栈中等到晚上都不见他回来,便睡着了。”

    可是在梦里,她听到了那人叫自己的声音,秦媛当时就惊醒了,发现家里给自己带的小丫鬟不见了。

    虽然那骗子在路上对她很尊重,从没有过逾越举动,但毕竟男女有别,秦媛和小丫鬟对他还是有提防之心,如今听到他的声音出现在自己的房里,丫鬟又不见了踪影,秦媛害怕极了。

    可房间里空无一人,秦媛试着叫丫鬟的名字,无人应答,明明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可那人也不在房间里。

    坐在床边心惊胆战许久,秦媛慢慢缓过神来,她以为刚刚一场噩梦,正打算重新睡下时,窗户开了。

    没有风,就那样莫名其妙地开了。

    刚缓过神来的秦媛更害怕了,她缩在被子里,甚至不敢去关窗户。

    然后,她再次听到了那骗子的声音,就在自己的头顶,在被子外。

    秦媛不敢掀开被子,她哭着求那人离开,却没得到回应。

    片刻之后,她闻到一阵奇怪的香气,然后,她便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感到有人掀开了她的被子,但是被子外并没有人,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将她包裹着,把她带到了她丧生的洞穴。

    “一团黑色的雾气?”虞昭想起昨日在祝家,令牌里也是跑出一团黑色的雾气,“两者或许有联系。”

    秦媛讲述完,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她害怕地躲在虞昭怀里,木偶也跟着颤抖,“是雾气,从那天起一直到我被杀害,我都没有再见到过那个骗子,印象里只有那团雾气。”

    沈司京开口,“附身在祝思俞身上的那个魔修,是因为他没有实体,所以选择了祝翰子女中天赋最好的祝思俞,或许他想伺机夺舍。”

    秦媛故事里那个魔修,听起来也像是没有实体的,那个骗子只是被他附身了。

    两者或许是同一魔修。

    结合祝思俞在重霞城的时间晚于秦媛被杀害的时间,他杀了人之后再附身祝思俞,时间完全可以对得上。

    “强大到能隐匿自己魔气,却没有实体……实在可疑。”修真界与魔界多年没有来往,但是提起能做到这个程度的魔修,几人脑中都想到了一个共同的对象。

    “但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还是怀天宗几位尊者亲手杀的呢!”宋弦极力否认,一想到自己管辖的城中出现那个家伙,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虞道友宋道友你们作证,当年可是你们师父带着他几位师弟亲手把那魔修杀了!”

    宋君书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当时还没出生呢。”

    虞昭也说:“百年前的事情我们都不是亲历者,都是流传下来的传说,人有没有真的死了还不一定呢。”

    宋弦急的快哭了:“肯定死了!反正不可能出现我平沙城里,按照他的性子,如果真的出现在人界,肯定已经大开杀戒了。”

    “他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沈司京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宋弦的心理防线。

    “不能啊!如果真的是他,我平沙城的百姓可就危险了!”如果真的出了事,他死后该怎么去见他的祖宗啊!

    虞昭安慰道:“你放心,这还是只是猜测,在没见到那个魔修之前,我们谁都无法断定。”

    问题是现在该去哪儿找那个魔修呢?

    他昨天从祝思俞身上出来,一定会急于再找一个宿主寄生。

    除了他们这些有仙骨的修道之人,最适合他寄生的,便是魔修。

    “宋城主,你地牢里那几个魔修,带我们去看看吧。”

    和上次见面一样,这几个魔修仍是凶神恶煞的盯着沈司京和宋弦。

    虞昭第一次见他们,但也觉得和那日给他们设陷阱的魔修无二,都是同样的白到透光的皮肤,殷红的嘴唇,和满脖颈的黑色纹路。

    几人和魔修无声地对峙着,虞昭怀里的秦媛却突然开始发抖。

    虞昭将她抱出来,听到她声音颤抖着说:“那个人,就是他,他就是那个骗子……”

    秦媛艰难地控制木偶的手指,指向了其中一人,“虽然有些变化,但我记得那张脸,就是他。”

    被指到的那魔修忽然开始发狂,张着血盆大口朝两人扑来,但被牢门拦下。

    虞昭把害怕不已的秦媛放回到储物囊中,“把他带出来审一审。”

    魔修性情暴戾,极易失控,但是再暴戾的魔修,遇见净火时也只有害怕的份儿。

    宋君书发现了这个事情后,玩的不亦乐乎,“师姐,他刚刚还像个狮子似的,现在就变成小猫了。”

    “小猫是很可爱的生物,用来形容魔修辱小猫了。”虞昭把人捆起来,示意宋君书把净火收起来,“待会儿他们来了,你不要声张。”

    “他肯开口了?你们用了什么方法他居然肯开口了,我关了他这么久用尽了多少刑罚他都不肯开口,你们居然让他开口了?!”宋弦诧异的望着两人,但不管她怎么问,虞昭都不肯告诉他。

    沈司京的目光从师姐弟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那个魔修,很强大。”骗子开口,声音糯糯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实在他太强大了,我初见他时他只是一团黑雾,却能在瞬间折断我兄弟的脊柱,我们打不过他,之后便只能乖乖地供他驱使。”

    在他的讲述中,虞昭渐渐拼凑起事件的始末。

    那个非常强大的魔修,在大概一年之前来到了平沙城,他没有实体,于是控制了平沙城里藏着的其他魔修供他驱使,让他们帮自己找祭品,增补自己的力量。

    有时他也会附身在这些魔修身上,亲自去狩猎,一开始他只是挑选一些天赋异于常人但是远不如修仙者的凡人,像是秦媛这样的,摄取他们的魂魄,做自己的补品。

    随着他吞食的魂魄越来越多,他的能力也越来越强大,渐渐不满足吞食凡人,于是他把目光盯上了修仙者。

    “祝翰是他第一个盯上的,因为他的女儿祝思俞,是罕见的木系天灵根。”骗子魔修垂着脑袋,害怕的看了一眼虞昭和她身旁的宋君书,“他看出祝翰一心想求长生,于是他和祝翰做了交易,把他的力量分布在令牌中,借机附身到了祝思俞身上。”

    这两人果然是同一个人!

    宋弦的心凉了大半,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他可能真的是……

    “他附身在祝思俞身上这么久,为什么不趁机夺舍?”虞昭问道。

    “他现在没有夺舍的能力,他在等,等一样东西。”

    “他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地上的魔修又抬头看了宋君书一样,表面上是害怕,低头时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你知道他的老巢在哪儿吗?”

    “在玉琼山。”

    玉琼山,又是玉琼山。

    看来魔界最近非常不安稳,玉琼山的结界也拦不住这些人了。

    宋弦闻言,便要带人去玉琼山抓捕那魔修,“我已经给附近的空城派和太虚宗的人传讯,他们会派人来协助我们。这次魔修实力超凡,一定要格外小心。”

    虞昭调侃道:“这么短时间宋城主还能给两个门派的人传讯,看来是真的很担心平沙城的百姓了。”

    宋弦抹了把汗,“虞道友您就别取笑我了,我是真的害怕啊,如果那家伙真的没死,倒霉的不只是平沙城百姓啊。”

    “我知道宋城主的担心,我心里也有同样的担忧,所以也已经传讯给怀天宗了。只是怀天宗路远,或许他们赶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

    虞昭似是在说笑,但是几人眼中都没有笑意。

    他们心里明白,一旦确定是百年前那位魔修,修真界必会再次掀起波澜。

    “如此,我们是先出发去玉琼山,还是等外援来了再去?”虞昭问道。

    “再等等吧,不急于一时,我们现在却只能是送死。”宋弦擦着汗,自从那骗子开始招认以来,他的汗就没停过。

    “那就先处理一下这个魔修吧。”虞昭把目光转回到那坑骗秦媛的魔修身上,正在思考着如何解决他给秦媛报仇的时候,那人却忽然诡异一笑。

    “师姐小心!”宋君书手中出现一团火焰,直击那朝虞昭袭来的魔修。

    那魔修与虞昭近在咫尺,腥红的眼睛凝视着虞昭,眼底有疯狂的杀意。

    丫的,怎么老是我!

    这是虞昭心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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