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虞昭想起她在祝思越身上发现的那块刻着古字的令牌,在出发来平沙城之前,她把那块令牌还给了祝思越,现在应该还在他的身上。“你知道那块令牌是什么材质的吗?”
“是比较名贵的木头,但也仅仅是块木头。”鱼头在自己的数据库里疯狂检索,“问题可能出现在那些字上,那些古文是这个世界形成初期出现的文字,在设定里男主的身世记载也是用的这种文字。”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没问,而且剧情还没有进行到这一步。”
“……”
虞昭被气醒了。
从神识海回到现实的第一反应就是,疼,好疼!
即便已经吃下了那苦到不行的止疼药,肩膀上还是传来阵阵疼痛,像有人硬生生地扒开她的伤口,撒下一些冰凉的粉末,接触到伤口后疼得钻心。
虞昭忍不住嘶了一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虞小姐你醒了?是不是太疼了,奴轻一点。”眼前是个梳着丫鬟头的姑娘,小脸圆圆的,正小心翼翼地给她的肩膀上药。
听到声音后沈司京也转过身来,虞昭和他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白花花的肩膀。
“抱歉。”沈司京飞快地转过身去,窗户透过来的光照着他发红的耳尖。
那小丫鬟轻笑,“虞小姐不知道沈城主有多担心您呢,身子都背过去了,嘴上还一直提醒奴轻点,说您怕疼。”
虞昭也轻轻一笑,沈司京僵着身子,像棵松树似的牢牢长在窗边,不敢回头,也不说话。
“大夫说要把这瓶药都用完,小姐的伤才不会留疤。小姐若是不方便,尽管吩咐奴来做。”
上完药后那小丫鬟便离开了,虞昭穿好衣裳,唤了声沈司京的名字。
沈司京走到床边坐下,垂着头不敢看她的脸,只是盯着床沿,“还疼吗?”
“疼。”虞昭实话实说,“你的止疼药一点用处都没有。”
“是有用的……”沈司京小声嘀咕着,“只是你嫌苦,半道吐出来了。你都昏迷了,还知道把藏在舌头下面的药吐出来。”
虞昭尴尬的笑笑,“习惯成本能了,我人都昏过去了,控制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沈司京又取出一枚药来,“趁着现在清醒,把药吃了。”
虞昭默默把被子拉到头顶。
“阿昭乖,吃了就不疼了。”沈司京一只手抓着被子,把虞昭的脸扒拉出来,“或者,我抱着你吃?”
虞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但沈司京神情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在昏迷之前,说我抱着你就……”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吃。”虞昭把药丸拿过来,塞进了嘴里,“吃了。”
沈司京盯着她,递上来一杯水。
“……”
逼不得已,虞昭把舌头下面藏着的药吞了下去。
好苦啊,眼泪都要苦出来了。
虞昭无语望天,沈司京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沈司京。”虞昭抓着他的衣袖,坏笑了一下,“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哭了?”
绯红从沈司京的耳尖蔓延到脖子根,“……没有。”
“我看到了。”
“你都昏迷了怎么看到的?”
“我感受到了,你的眼泪落到了我的脸上,凉凉的。”
“……没有。”
虞昭忽的收敛起笑意,哀怨道:“沈司京,我伤口这么疼,你骗骗我都不行吗?”
“……没有哭,只是掉了一滴眼泪。”沈司京的手攥成拳,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出的这些话,“看到你受伤,我很害怕。”
“别怕。”达到目的的虞昭笑得灿烂,她的手指滑到沈司京的手腕,嘴唇在他手背上轻轻触碰了一下,“我没事。”
沈司京因她的动作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猛地抽出了手,落荒而逃,“宋君书还在外面哭着,我让他来看看你。”
虞昭笑得更加开心了,得意忘形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宋君书坐在厢房外哭了许久,看着大夫进去又出来,过了一会儿一个脸圆圆的小丫鬟进去给师姐上药,过了许久才出来。
小丫鬟说师姐醒了,但他不敢进去,他怕打扰到师姐和沈司京,沈司京会把他扔出来。
所以宋君书去了隔壁厢房看看祝思越的情况。
沈司京下手还是轻的,祝思越只烧掉了外面的一层皮,敷上药之后便没有什么大碍。
此时祝思越吃了麻醉散睡下了,看着还像个正常人。
他亲眼看到沈司京身后出现火龙,又见到他运用了水元素。
原来沈城主也是水火双灵根吗?
难怪师姐也送了他一盆双生冰焰花。
宋君书一想到他师姐,眼泪就止不住想往下掉,于是愤愤地在祝思越裹着绷带的腿上按了一下,疼得祝思越在梦里疼出了声。
“等你醒了我要好好收拾你。”
宋君书瞥见他腰间露出来的令牌,突然想起祝思俞身上也有这么一块,不由得皱起了眉。
祝思俞是盖天宗的人,这祝思越不会也是盖天宗派来专门杀他师姐的吧?
宋君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气:云毓因为他师姐自戕了,盖天宗的人怀恨在心,就雇了祝思越设下这么大个局,就为了杀他师姐给云毓报仇。
如果真的是如此,盖天宗真是一群阴险狡诈的小人!
宋君书气不过,又在祝思越脸上打了两巴掌。
宋弦进门时看到这一幕,被惊吓了一天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小祖宗啊,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他想杀我师姐,我打他两巴掌泄愤还不行吗?!”宋君书甩开宋弦的手,又扇了祝思越一巴掌。
宋弦急的快喊出来了,凭借身高优势架着宋君书把人拖出了房间。
“祖宗啊,你可消停会儿吧,我这一天可够乱的了。”
通知祝家的人都去了这么久,也不见祝家来人把祝思越带回去,若是一会儿人醒了闹起来,他可伺候不起。
宋弦想着要不找人把祝思越送回去,又怕路上出了什么差池伤口复发,他也不好跟祝家交代。
趁着宋弦苦恼发呆的时候,宋君书挣开了他的钳制,“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他现在昏迷,我打他他也不知道,就算他醒了,这事也怪不到你身上,你就当没看到就好!”
宋弦捏捏他的小脸蛋:“你小小年纪怎么心思这么坏呢?”
“我这叫替天丨行道,祝思越十几岁就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这才叫心思坏。”
宋弦被他逗笑了,细细地打量起他来,越看越觉得亲切,“你叫宋君书?你姓宋,我也姓宋,说不定我是你叔叔呢。”
“嘁,我还是你二大爷呢!”宋君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授受不亲!”
“我说真的。”宋弦眼底闪过一丝惆怅。
如果他哥哥的孩子没死,是不是也该这么大了?
作者有话说:
宋弦:我是你叔叔!
宋君书:我是你二大爷!
[两人还是不一定是亲戚]
第27章
第二十七棵树
[VIP]
宋君书将宋弦跟自己攀亲戚的事情告诉了虞昭,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这人,知道我父母早逝之后硬要让我认他当干爹。”
宋君书记忆里从没他父母的印象,他只记得自己从小跟着一群乞丐在街头流浪,
饥一顿饱一顿的,
还常常遭人白眼,
有时更有毒打和谩骂。
他永远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那个冬天冷得出奇,
和他一起流浪的几个乞丐都被冻死在破庙中,他躺在几人的尸体旁,
腹中空空如也,手脚冰凉僵硬,
感受着身上的热量一点点消散。宋君书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那年他只有六岁,却早早体会到了等待死亡时的绝望。
“如果不是钟师兄路过发现了我,我可能已经死了。”
宋君书的语气意外的平淡,他这小半生,一半在流浪忍受饥寒,
直到被钟生带到怀天宗,
才有了一个温暖的栖息之地,不用每天绞尽脑汁的想如何活下去。
宋君书对着空气打了一拳,
“那宋弦居然大言不惭想让我离开怀天宗跟着他在平沙城生活!要不是沈城主拦着,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虞昭反问道:“如果他真的和你有血缘关系呢?”
“那我也不可能离开怀天宗!”宋君书回答的不假思索。
关于宋君书的身世,原著中虽没有明说,但是在不少地方都有暗示他的父母就是宋弦的哥嫂。
夫妇二人在十几年前被人报复杀害,
宋君书阴差阳错活了下来,
才有了以后的种种。
鱼头在这种时刻一声不吭,
让虞昭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宋君书的身世在原著伊始便埋下了伏笔,他母亲有昆山凤凰的血脉,身份成谜;父亲是平沙城少城主,却在继位前被仇家杀害……如果没有坑文,一定会成为后期一个重要的剧情点。
就算她现在不告诉宋君书,在命运和系统的安排下,也总有要去面对的时候。
但晚一天知道,宋君书便能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地快乐生活一天。
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来说吧,虞昭笑道:“好,以后再有人敢跟你说这种话,你就直接教训他。”
不着痕迹地将此事带过,虞昭问起祝思越,得知祝家刚刚来人把祝思越接走了。
“你猜猜是谁来接的他?”宋君书买了个关子,“也不知道祝家是不是真的没人了,居然是祝思俞带着下人来的。”
祝思俞……
虞昭想起她腰间那块刻着古文的令牌,一时思绪万分。
“祝思俞说她没脸来见你,让我代她转告歉意,等她把她哥哥处理好再登门拜访。”宋君书微微皱着眉,“和上次见面的时候比起来,她好像稳重了一点,明明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神情语态却像个大人似的。”
虞昭心中一动,“不用等她来拜访了,我们明早去祝家看看。”
鱼头不带一丝情感的播报在她脑海中响起:“即将迎来女主第一个命运转折点,祝家灭门。”
“主人,您的选择将影响剧情发展,请谨慎行事,务必保证女主的生命安全,女主死亡,任务失败。”
因为祝思俞是女主,对宋君书有很大的影响,所以虞昭不仅要保证男主身心健康地成长,现在还要连带着保护女主。
同时她还要阻止沈司京的黑化……
就真把她当成全能工具人了呗?
“你们管理局都是这样压榨员工的吗?冷不丁就冒出来一个新的任务,这样还不如直接被遣返。”
鱼头语气卑微:“修复世界线是一个艰难而庞大的工程,许多事情是不可控的,不时需要修建些分支……不过!主人您只要完成全部的任务,是会有奖励的!”
“什么奖励?”
“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祝思俞回到祝家不过三天,已经被大小事务压得喘不过气来。
虽说她是嫡女,又是祝家唯一一个修仙者,以后免不了要参与祝家的管理,但她现在只有十一岁,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这些事怎么都不该落到她头上。
可父亲闭门不出,母亲回了娘家,几个哥哥整日游荡在外见不到人,两个姐姐也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人,祝思俞被迫扛起了大旗。
祝思越身上的烧伤触目惊心,刚换好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他本人也神志不清,口中嚷嚷着有人要杀他,目光呆滞,口水流了一身。
“二哥,该吃药了。”祝思俞示意下人给床上痴傻的人喂药,走出房门后眼泪便掉了下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过几个月没回来,好好一个祝家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更让她意外的是,祝家内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若不是母亲给她写信让她回来,她都不知道祝家已经摇摇欲散了。
好在家里的管家还是称职的,将钱庄商铺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只需要处理一些家事即可。
祝思俞抹着眼泪,走到祝家祠堂,远远看见祖宗牌位前父亲静坐的身影。
“父亲。”她声音中带着委屈,“我把二哥接回来了,他伤得很严重……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以往最疼爱她的父亲此刻没有一点表示,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父亲……”祝思俞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绝望过,刚止住的眼泪又在眶里打转,“大哥已经三日没有回家了,大嫂昨日被接回了娘家。”
仍是没人理她。
“父亲,”如果不是他的背部还有起伏,祝思俞几乎要以为她父亲已经死了,“父亲您说句话……”
“我知道了。”祝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辛苦你了,后日你便去找你母亲吧。”
“可家里这幅样子……”她怎么敢离开?
回答她的又是一片死寂。
祝思俞等了许久,她父亲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对着祖宗牌位磕了个头,祝思俞心灰意冷地走出了祠堂。
她又去敲了最亲近的四姐姐的房门,想和她说会儿话。
可是和前两日一样,没人回应她,她哭着趴在窗边喊着四姐姐,却只见里面的人静静坐在桌前,留给她一个纤瘦的背影。
现在的祝家像一座死城,外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这里压抑的让人绝望。
踏进祝家的时候,虞昭心底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那时的秦家,外面看上去一切如常,却透着阴冷的气息让人不想靠近。
她看一眼沈司京,沈司京也回望她,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这里不会也有鬼魂吧?
沈司京摇头,不是鬼魂,是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