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松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宋君书道:“师弟啊,心里不能只有仇恨,也要向前看,向前看你才能收获的更多。”宋君书暗暗握紧拳头:他要向前看,变得更强才能更好的守护怀天宗!
当天傍晚,钟生带两人进城主府拜访了谢家城主谢闫。谢闫看上去四十出头,实则已经六十多岁,修士结丹之后生长便会变得缓慢,金丹大圆满之后便停止生长,即使死亡也是那副容貌。
临近婚宴,府中事务繁忙,谢闫见到钟生三人也只是寒暄几句,便把他们安排到冬香院居住,说要等闲暇时再去和他们畅谈。
他特地嘱咐虞昭:“虞世侄与沈世侄都已在府中住下,阿昭若想见,可去西芜苑寻他们。”
虞昭不走心地应下来。
她不去找虞旸,虞旸也会来找她。至于沈司京,她实在不想见他。
尤其那个叶滢滢也在谢家。
虞昭和宋君书在冬香院待了整日,不是在房中下棋便是坐在小园中赏花晒太阳,钟生忙着接待来拜访走动的其它宗派弟子——不过相比于盖天宗小院前的门庭若市,来拜访他们的也只有寥寥几人,其中还有来看笑话的。
他们吃下午茶的空档,钟生又面色不善地请走了一群来奚落他们的小生。
虞昭见他脸色铁青,劝道:“钟师兄,你何必和他们周旋,干脆闭门不见客,安心等着明晚的婚宴。”
钟生轻叹一声:“我怀天宗乃……名门正派,该有待客之道。”
“也不是什么杂碎都能称得上是客。”虞昭使了个眼色,宋君书便拽着钟生的衣袖将他拉到桌前坐下,“让小厮把门守着,若有人来便说我们在潜心修行。”
钟生已辟谷多年,他蹙眉扫一眼桌上精致的糕点,在师姐弟两人炽热的眼光中败下阵来,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还挺甜的。
虞昭在院外添了一道结界,又拿出虞旸送来的食盒,将石桌摆满。
几块糕点下肚,钟生心情也好了起来,他盯了一会儿虞昭,慢吞吞地问道:“虞师妹来宗里这半个月,可有什么收获?”
他原先只当虞昭是个没有灵根来胡闹的任性大小姐,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才发现虞昭不仅各种符咒用的熟练,在种植灵植方面天赋颇高,剑术也可圈可点。
钟生回忆那日虞昭在后山,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力度把握的恰到好处,精准地斩除灵田中的杂草却不伤及灵植。
有这样的天赋,为何在江阳城落得个草包废物的名声?
虞昭道:“我天资愚钝,修为涨的缓慢,得益于师父教导,我现在已经是练气初期了。”
十七岁开始修炼,半个月练气初期……他自诩天资聪颖,也用了三个多月才到初期。
钟生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这也叫天资愚钝?
宋君书也是,半个月从初期进阶到中期。
钟生看到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谦、逊的微笑,顿时觉得这糕点有些噎人。
也好也好,多一些好苗子,怀天宗重铸辉煌指日可待。
钟生安慰自己。
清闲的时辰没过多久,虞昭觉察到结界有异动,似乎有人要强行闯入。
小厮与旁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虞昭干脆解了结界。
与小厮争执的一男一女,看上去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女子身姿窈窕,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脸上带着怒气,男子束着高马尾,头上一顶青蓝色玉冠,不知所措地站在女子身后,像是在劝架。
两人身上都穿着天蓝色道袍,女子看着也眼熟,正是昨日在侧门见过的盖天宗女修。
见三人出来,那女修捋一把鬓角的碎发,开口带刺:“钟师兄不是在潜心修炼,怎的就出来了?”
钟生眉头又挤在一起:“云毓,你不要叫我师兄。”
云毓问道:“为何?咱们好歹也是曾经的同门,钟师兄不是最重同门情谊?!”
“云毓……”钟生耳朵通红,像被人下了禁言咒,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钟生和云毓相识百余年,知道她满肚子歪理又不肯轻易饶人,他向来不会应付这一类人,从前同宗时遇见也是避着走。
他不说话,云毓反而更猖狂:“师兄见了我连句话也不会说了?当年同在宗门时师兄对我何等的好,现在却如此冷漠,我只不过是想来和师兄说说话,师兄却让人拦我,真叫人寒心。”
虞昭被她吵得耳朵疼,冷声道:“我怀天宗可没有这么没礼貌的弟子,你是谁的同门?”
作者有话说:
钟·带娃不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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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棵树
云毓把目光转到虞昭身上:“你又是什么东西!我和师兄说话,轮得着你插嘴?”
“在下虞昭,怀天宗知慈尊者的弟子。”
云毓一愣:“知慈的弟子……他肯收徒弟了?”
“师姐,不得无礼,该称为尊者。”那高马尾少年低声提醒。
云毓瞪他一眼:“你闭嘴!这天下唯有咱们师父配得上尊者二字。”
虞昭皱眉:“你们有事吗?没事的话请离开。”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和我说话!”云毓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是没有礼貌的人。”云毓脸色骤变,虞昭不给她发作的机会,继续道,“在别人家里闹事,这就是你们盖天宗的规矩吗?”
云毓冷笑,一只手按在剑柄上:“你叫虞昭?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江阳城虞家那个废物大小姐吧,听说你苦苦追了沈司京十几年,结果人家转头就要和叶滢滢订亲了。叶枫,来看看,这就是你想和你三姐姐抢男人的虞家大小姐。”
那高马尾少年道:“师姐,不要乱讲。”
原来是叶滢滢的弟弟,虞昭刚刚只是不耐烦,现在真心有些生气了。
云毓肯定是事先打听清楚,才故意带叶枫过来,刚刚还要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看得出来她对怀天宗的人真是恨之入骨,不管认不认识都要踩一脚才舒坦。
“难怪云毓道友修炼百年都没能突破金丹初期,原来心思全放在这些八卦上了。道心不纯,就算再修炼百年,也不见得会有进步。”虞昭心底越气,面上越温和,甚至带着笑。
云毓被人戳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钟生,你居然拿我的事情跟他们消遣!”
钟生摆手:“冤枉,我也不知道你百年了都没进阶。”
宋君书补刀:“百年都未进阶?我怎么记得钟师兄只用了三年便从金丹初期进阶到中期,原来盖天宗弟子的天赋也不过如此嘛。”
百年未能进阶是困扰云毓多年的秘密,她平时佩戴可以隐藏修为的一夜木,只有师父和几个亲近的姐妹知道,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虞昭都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说明还有其他更多人也都知道了?
若是师弟师妹们都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自己……
云毓只觉得眼前发黑,恐慌像一张细网,密密麻麻地笼罩了整颗心脏。
“师姐,我们回去吧。若是被师父知道了,会怪罪于我们。”叶枫的手落在云毓肩膀上,将她拍回到现实。
虞昭道:“明日就是谢家大公子的婚宴,你今日来挑事捣乱,若是传出去,丢的是你们盖天宗的脸。”
云毓已没了与她争执的力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在叶枫的陪同下转身离开。
“虞师妹,你怎么知道她一直没进阶?”宋君书和钟生好奇地看着她。
虞昭道:“瞎猜的,知微尊者说过,道心不纯的人金丹之后便很难再有突破,这人一看便道心不纯。”
“你倒是会猜。”钟生夸她。
虞昭有鱼头这个外挂,对这些人的境界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知道他们瓶颈的原因。
她说的也是实话,云毓道心不纯,所以才一直不能进阶。
虽然在口头上占了优势,但云毓今日所提之事确实也乱了她的心。
或者说,在知道沈司京和叶滢滢都在谢家之后,她的心就没静下来过。
她喜欢沈司京这十几年,不只是嘴上说说。
虞昭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有记忆起便和沈司京相识,五岁时她贪玩带着武菲跑出江阳城,结果遇到了魔修,险些被抽取魂魄做成傀儡。
是沈司京和他父亲救了两人,沈司京一路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回了虞家。虞父又担心又气要关她禁闭,也是沈司京开口阻止:“阿昭受了惊吓,伯父不要怪她。”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爱理人的沈司京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原来平日里那么冷漠的人,掌心也是暖的,那温度虞昭记了十几年。
虞昭想想,这十几年她也没做过什么出格事情,只是从来不掩饰自己对沈司京的喜欢,每日都要往沈家跑,从小缠着他一起上下学,培育出新的植株总在第一时间给他送一株,乞巧节时更是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送他荷包……
她过于高调,整个江阳城都知道虞家大小姐喜欢沈家公子,现在沈司京要和别人订亲,难免会有人拿她出来嘲笑。
她倒不觉得丢人,毕竟喜欢没有错。但她本就因为失恋心烦,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来提醒她,更让人烦躁。
明天的婚宴干脆逃掉算了,我不想见到沈司京和叶滢滢。虞昭心想。
“主人,明天的婚宴是一定要去的。”鱼头道。
虞昭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系统:“你们系统还有窥探别人隐私的能力?侵犯宿主的隐私权可不太道德。”
“我只是察觉到了你的情绪波动。”鱼头垂眼,“主人,沈司京的未婚妻存在于崩坏的剧情中,如果世界线可以修正,你也不是没可能和沈司京在一起。”
虞昭发出不屑的声音:“我现在看不上他了,谈恋爱哪有搞事业香。”
鱼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随即他身体一抖,道:“有人来了。”
院外响起敲门声。
来者是虞昭的哥哥虞旸。虞旸长她五岁,十岁时入空名谷修行六年,归来时已是筑基初期,但近年来忙于虞家事务,许久不曾有过提升。
虞旸为人耿直,宁折不弯一根筋,是撞碎南墙也不回头之人,但对弟妹宠爱有加,虞昭从小在他的庇佑下长大,养成今日的性格也有他一份功劳。
“阿昭,我听闻叶家的叶枫来挑事,他没冒犯你吧?”虞旸一来便急切地问。
明明是那云毓来挑衅,叶枫更像是个被拉来的工具人,不知怎么传出去叶枫倒成了主谋,看来盖天宗师门内部也不和谐。
虞昭道:“没事,叶家的人还不敢轻易在我面前放肆。”
即使和谢家联姻,叶家在江阳城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给虞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虞旸松了口气,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阿昭,你和……沈司京的事情,父亲要我转达,咳咳,沈司京那个狗东西不要便不要了我女儿国色天香天下无双要什么男人没有!”
他把虞父的语气学了个九分像,虞昭“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在怀天宗过得很好,你们不必担心。”
虞旸皱眉:“你从前哭着闹着不愿修仙,如今入了怀天宗这么个……不太顺的宗门,怕是要吃更多的苦。”
虞昭笑道:“兄长放心,我现在觉得修仙也没有那么困难,我用半个月的时间到了练气初期,或许再过半月便能到中期。”
“半个月……”虞旸的表情和钟生如出一辙,“很、很好,你喜欢就好。我今晚来找你,是带你去拜见谢城主,虽然你这次是随着怀天宗来的,但毕竟还是我虞家人,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好。”虞昭应道,“我正好也有东西要送给谢城主。”
虞旸看看谢闫左边的沈司京谢渊宇,看看他右边的叶滢滢,再看看自己身旁的虞昭,暗道一声不好,来的真不是时候。
叶滢滢巧笑:“虞少爷和虞小姐也来了,真是巧得很。”
两人都没有理她,虞昭抬眸看一眼沈司京,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她,向来淡漠的眼神中多了些陌生的东西。
虞旸道:“早知道沈城主也在,我们兄妹便换个时间来了。”
谢闫慈祥地笑着:“不碍事,都是旧识。”
虞旸:“也是,沈城主许久不见。”
沈司京:“别来无恙。”
叶滢滢被无视,立马撇起了嘴,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谢伯伯……”
“谢叔叔。”虞昭打断她施法,“今日见面太过匆忙,没来得及把礼物送给谢叔叔。”
“哦?”谢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虞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盆茂盛的蓝白色植株,形态与兰花相似,一朵两瓣,一瓣纯蓝一瓣纯白,有种对称美。
叶滢滢道:“这花一看便是虞姐姐培养出来的吧,想来是定是十分稀有。”
可惜谢闫向来对花草无感,叶滢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虞昭还真以为谁都跟她一样喜欢花草呢?
虞昭见谢闫脸上有困惑,捧着花解释道:“谢叔叔,这花名叫水兰玉,对水灵根修炼有奇效。”
谢闫便是水灵根,他在金丹初期瓶颈多年,尝试过各种丹药秘籍都没有效果。
水兰玉这种东西还是头一次听说,谢闫心底生出几分期待:虽然金丹期后衰老缓慢,但这具身体也已经显出了老态,若是过个几十年才能突破大圆满,他可不想顶着一张老脸活几百年。
若是把这东西制成丹药,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阿昭费心了。”谢闫亲自将那盆花接过来,在触碰到花叶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充裕的灵气涌入到自己打的体内,丹田中的灵气也跟着沸腾起来。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谢闫皱紧眉头,这种熟悉的感觉……
叶滢滢问道:“谢伯伯,您这是怎么了?”
沈司京最先觉察出异样:“谢城主这是要进阶了。”
作者有话说:
水兰玉(抖抖叶子):哎呀,进阶小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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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棵树
瓶颈多年,谢闫从未忘记进阶时的感觉,又痛苦又美妙,灵气不受自己控制地在体内乱窜,想要把血液里的污秽都洗净似的。
他不想在小辈面前使自己尴尬:“你们先退下吧。”边在心底默念心法,试图控制灵气的运转。
几人都懂事地退下,谢渊宇道:“对不住各位了,没想到家父会突然进阶。这还要多谢虞小姐的水兰玉。”
虞昭道:“不敢,水兰玉虽有奇效,但也需要长期栽培,谢城主今日或许是时候到了,晚辈不敢邀功。”
虞旸也道:“大公子成亲,谢城主进阶,可谓是双喜临门。”
客套几句,几人便先行告别,谢渊宇守在屋外等着谢闫召见。
虞旸要送虞昭回冬香院,虞昭瞥见不远处叶滢滢跟在沈司京身后,心里烦闷,随口道:“我自己回去吧,我想在花园里转一转。”
虞旸没多想,扔下句“注意安全”便走了另一条路回西芜院。
他前脚刚离开,沈司京便走到虞昭身后,轻声唤道:“阿昭……”
“做什么?”虞昭回过头,叶滢滢也没料到沈司京突然走的那么快,正小跑着往这边来。
沈司京问道:“为何突然去怀天宗?”
虞昭正想开口,叶滢滢已跑过来,站到沈司京身边,娇嗔道:“沈城主走的好快,我险些跟不上了。”
沈司京没理她,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虞昭:“为何?”
还不是因为你。
虞昭心中酸涩,恨不得让这两人原地消失在她眼前:“我想去就去,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沈司京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唇,右手食指轻轻抬起又放下。
不知道是不是虞昭的错觉,刚刚那一瞬间她竟在沈司京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委屈。
叶滢滢道:“虞姐姐怎么能这么跟城主说话!好歹那么多年的情谊……”
“你怎么这么喜欢替别人说话?”虞昭冷冷地瞥她一眼,“叶家就是这么教导小辈的?”
“你!”叶滢滢抿起嘴,不说话了。
虞昭又道:“还有,你父亲当年初来江阳城,想通过旁系一个姨太太跟我虞家攀上关系,若按当时你们编造的辈分来,你该叫我声姑奶奶,你的夫婿,也该叫我姑奶奶。你整日姐姐姐姐的叫,岂不是打了你父亲的脸?”
虞昭抬头去看沈司京,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虞昭的心跳快的不受控制,不敢和他对视,默默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