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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其他长老现在手头上都有一大堆要忙的活,总不能让甘长老闲着吧?

    先让甘长老给庄长老打个下手,她再去宗内各处转悠一下,抓几个壮丁……哦不,是老实长老过来干活,以免他们闲着没事在各自地盘上折磨弟子。

    如果有长老和弟子的异魔失控,她也正好可以拿来立个威,顺便开展一下观星宗内的人口大调查。之前清扫凡间异魔的时候,有不少长老和弟子以闭关为由躲着,她那时候没有收拾他们的时间。

    她传讯给甘流生没多久,甘流生就带着他的弟子来到了云池宫。

    甘流生的乌发浓黑,披散而下,原本就无比雪白的面容上唇瓣殷红如血,他身上原本流动的色彩完全凝固,更像是要夺人心神的诡艳魇鬼。

    “宗主。”

    第212章

    “你是,我的宗主吗?”

    江载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情况不对,

    下意识看向他的精神值,却发现他的精神值竟比之前还要高上一些。

    这和她发觉的精神值越低,异魔降临者越濒临失控的规律不太相符。

    江载月试探性问道。

    “甘长老,

    你的异魔还好吗?”

    甘流生清越空灵之声中似乎多出了几分人的轻松情绪。

    “多谢宗主关心,

    我的无色坟墟海近来又多添了几分海色,

    我的状况很好。宗主召我前来,

    可是有何要事?”

    江载月能够很明显感知到甘流生身上的非人气息又浓郁了几分。如果她闭上眼睛,

    她感觉面前更像是一团蠢蠢欲动的危险异魔,而不是一个人族。

    难道这就是人道长老和天道长老的不同?天道长老就如同祝烛星一般,

    似乎能更加肆无忌惮地吞噬异魔,

    而人道长老为了维持人身不被侵染,

    在与异魔的对抗中非但不能吞噬异魔,

    还需要抵御自身异魔对于理智的侵袭。

    江载月原本打算找甘流生看护灵田的心思淡了几分,

    她陡然开口道。

    “宗内不少长老的情况应该都不太好,我想去逐一看望他们,

    甘道友可愿同我随行?”

    甘流生微一点头,他身上的色彩不再如同之前一般活跃流动,但一举一动仍然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清艳潋滟之色,

    如同一块磁石吸引着他人的目光。

    “我可以陪宗主一起去,

    只是我的弟子顽皮,我担心他们无人照护,宗主可否暂时容他们留在云池宫里?”

    江载月的目光从那些弟子还算正常的精神值上扫过,有诸多长老留在此地,

    她也可以通过镜山快速回到云池宫内,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的目光在甘流生衣服上的那块游龙玉佩上一顿,

    江载月平静道。

    “甘长老跟我来吧。”

    她一步踏入镜山之中,甘流生紧随其后。

    然而在甘流生踏入镜山山道后,

    江载月突然转过头,看似平静地问道。

    “甘长老,为何越山墨身上的玉佩,会在你身上?”

    这句话问出口的那一刻,江载月也做好了对甘流生出手的准备。

    然而甘长老似乎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他雪白的手掌轻轻握住那枚玉佩,摘下捧到她的面前。

    “我不是与宗主说了吗?我的坟墟海中又多添了几分海色。我从未见到如同那孩子一般绚烂又静默的海色,我的坟墟海穿过他的海色,又带回了由我而生,却同我不一样的海色,那些海色仿若外物,却又能融入我的坟墟海中。可惜我能留下的,也不过是这一霎时的海色。”

    甘流生流露出了几分惋惜之色,“而前宗主吞噬了域外天魔之后,那些海色的力量就变得格外虚幻了。那一霎时的他就留在这方玉佩之中,我见宗主疲累,这几日没有就此事来打扰宗主,宗主现在想要见见他吗?”

    甘流生的这番话绕之又绕,江载月最后凭借着丰富的和病人相处的经验,勉强理解了他这番话的意思。

    甘流生在与凡间异魔的战斗中,应该也和她一样进入了那孔洞异魔中,接触到了不同时刻的自己,甚至带回了他在不同时刻中的自己的力量,只是在宗主飞升吞噬天魔后,那些被甘流生收为己用的力量就变得无用了。甘流生却还有点不甘心,想要重新研究出重新得到那股力量的办法。

    不过他没有欺骗和背叛她的意思,所以在得到了她的传讯后,也第一时间赶来,并且毫无隐瞒之意地将越山墨的玉佩暴露在外,等待她的询问。

    江载月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他手中的玉佩。

    “我可以见见甘长老所说的新添海色吗?”

    甘流生没有丝毫推却之意地清越一笑。

    “当然可以。”

    他朝江载月轻柔摊开手,雪白如玉,没有丝毫瑕疵的手心朝上,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尊血做的玉雕。

    “还请宗主握住我的手。”

    江载月的手刚一搭上去,就感觉到了沁骨的冰凉。她的手连同身体仿佛坠入一片色彩组成的鲜亮海域,而握住她的甘流生陡然变成了一道有些虚幻的人影。

    他的发和眼还是乌黑的,淡红的唇与带着血色的雪白面容,却不再像之前一般透着让人触目惊心的色彩艳丽凝固感,更像是一个看着脾气温和,姿容卓绝的仙道修士。

    “你是,我的宗主吗?”

    “甘流生”望着她,乌黑的眉眼透出淡淡的疑惑与温和笑意,如同消减了身上所有的棱角,再温和无害不过的寻常修士。

    江载月一愣,难道现在的甘长老还是过去某个时间节点的甘流生?这种力量如果能毫无禁忌地叠加使用到一个人身上,那简直是一种再恐怖不过的异魔。

    只是为什么甘流生能从孔洞异魔中带回他自己,她却无法带回另一个她自己?

    诸多困惑在她脑海中闪过,但不妨碍江载月很快理解,眼前的“甘流生”只是一个徒有其形的幻象。那么真正的甘长老在哪?他为什么要放她与这个幻象相处?

    江载月的目光从周围的那些海色身上扫过。

    “甘长老呢?”

    眼前的甘流生似乎极其有耐心道,“我就是甘流生,宗主……不是想见我吗?我现在这具身体没有原本的力量,宗主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随意查探。”

    江载月在关键时刻懒得多客套几句,她实在有些不放心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甘长老,触手按住他的身体,青年的肌肤温热,脸颊上浮现出些许晕红之色,却没有丝毫反抗的动作,身体似乎也与凡人无异。

    如果甘流生只是想让她对这个“甘流生”放心,那么他现在确实做到了,江载月很快就确认了,眼前这个甘流生没有过多威胁力。

    “甘长老想要让你在宗内自由行走?”

    江载月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才会让甘流生用如此委婉的方式让她确认这具幻象体的无害。

    然而眼前的青年同样流露出微微茫然而困惑的神色,他的声音仍然清越,却带着甘流生没有的软和无害。

    “我不知道。我本来在好好地教导我的弟子,却被另一个我带到此地,他告诉我,要带我来见宗主,让我如常表现,如实回答宗主的问话就好了。”

    青年有几分不自在地动了动指尖,脖颈与脸颊的红意越发明显,语气却仍然格外软和道。

    “宗主……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江载月这才意识到,她还抓着甘流生的手,她松开手,见着眼前的“甘流生”慢慢收回手,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窘迫与她对上目光地侧过头,密长的睫毛眨了眨,声音恢复了几分清越道。

    “宗主,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载月猜到了甘流生让她和眼下这个“甘流生”相处,肯定有他自己的深意。

    她也不急着做什么,索性顺着他的意思道,“甘长老,不如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

    甘流生的脸上慢慢恢复原本的雪白之色,他的语气有几分迟疑道。

    “我从前过的,不太好,我担心宗主听了,会有些不舒服……”

    江载月:???

    她下意识觉得眼前的这个甘流生是在嘲讽她,然而对上眼前人乌黑而温润,又如同一道浅浅的小溪一般能倒映出原主所想的担忧之色的眼眸时,她才意识到。

    不是吧,以前的甘长老真的是这种单纯小白兔的人设吗?

    他不会真心觉得她是一个听了鬼故事,晚上会睡不着的孩子吧?

    江载月的唇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她平静道。

    “没事,你说吧,其他长老的故事我都听过了,没什么能吓倒我的。”

    甘流生看着她,青年乌黑的瞳眸中流露出了一眼就看穿的担忧与欲言又止之色,但他最后没有说什么,声音仍然清越动听如鸟兽在清晨啼鸣般道。

    “我幼时出生在一处官宦之家,爹娘都很疼爱我。我喜欢读书,不过是读一些游记类的杂书……”

    江载月耐心等待着,等待这种看似温馨日常之后猛然一转折的恐怖发展,然而甘流生开始和她说着他看过的杂书,青年眸光温亮熠熠,如同散发着光芒一般和她说着他搜集到的游记典籍,说着他在书房中按照典籍所载记下的那些山川鸟雀,美食习俗。

    江载月本来不感兴趣,但是听着听着,差点被青年清越的声音拐到他所看的典籍上,她聚精会神地听着,直到感觉到脖颈陡然传来的冰凉之感,江载月微一侧头,看到自己肩上雪白腕足贴着她的脖子,仰起头一动不动看着她的宗主灵偶,才发觉她好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无关之事上。

    “够了够了……”

    江载月忍痛制止道,“这些杂记内容,甘长老日后再说给我听吧。”

    然而听到她微微冷淡了几分的话,甘流生面上的笑容却更加清艳耀眼道。

    “宗主也喜欢听这些,我们果然是同道中人,那我以后也多点说给宗主听。”

    第213章

    “江宗主待你真好,那现在的我也可以留在宗主身边吗?”

    可能也没有这个以后了,

    江载月心情有些复杂,却还是平静问道。

    “甘长老日后又经历了什么?”

    青年白玉般的面容上,笑容慢慢淡去,

    声音仍然格外清越平和道。

    “后来……凡间王朝动荡,

    家人大多被杀,

    我的年岁尚小,

    只是被流放到边城。驻守边城的将领,

    原本对城中百姓都很好。只是后来他被异魔侵染,人渐渐就疯了。他觉得众人血肉皆为红色,

    是中了赤土之毒,

    所以才只有百年之寿,

    他便往水中投了异魔之毒。”

    “许多人喝了,

    血肉变化出了其他异色,

    然后耳瞎目盲,全身溃烂吐血而亡,

    最后城中只剩下了我和那将领两人。他说我与他才是同源之人。世间的其他生灵不过是我们海域中的一色,只是它们无意中变化为人,跳进了苍生苦海之中,

    我们将那些海色收回,

    才是真正的助他们逃脱苦海。”

    “然后他在我面前,真的吞下了诸多海色。”

    江载月突然有点反胃,那个将领那时吞下的还不是异魔,只是凡人的尸体血肉吧。

    “甘长老最后杀掉他了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

    甘流生缓缓地摇了摇头。

    “是宗主……现在应该是前宗主出手,吞掉了它。前宗主也将我一并带回宗内,

    只是我并不喜欢自身的黑色,也没有扩大无色坟墟海的意思。宗主可知晓我后来为何改修了天道?”

    江载月诚实道,

    “我也不知,甘长老为何不问问现在的你自己呢?”

    青年玉白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淡淡的茫然之色。

    “我还未来得及问他,他就带我来到此地。”

    又一道与青年极其相似,只是比他更空灵几分的声音突然响起。

    “因为我想试试第二条道。”

    江载月更为熟悉的真正的甘长老身形出现,他身上流动的亮丽色彩与姿容秀雅的青年相比,更让人感觉到几分非人的诡异之色。

    而在说完这句话后,真正的甘长老就径直看向江载月。

    “宗主是觉得从前修人道的我好,还是如今转修了天道的我更好?”

    这是什么死亡选择题?

    如果单论观感,江载月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纯白的人道甘长老,然而作为宗主,她自然更应该考虑实力更为强大的长老。

    只是江载月转念一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甘长老刚刚所言修第二条道是什么意思?”

    甘流生也没有隐瞒的想法,他直接道。

    “宗主刚刚应该查探到了,他体内没有过多杂乱的海色,也还是一个人道修士。我曾经以为只要不断吞噬海色,就能成长到前宗主的程度。可我前几日已经感知到了,如今我的海色已经增长到了自身所能感知到的极限。若再超出一点,只怕又要踏上昔日边城那位将军的不归路。”

    江载月似乎有些明白甘流生的意思了。

    “所以你想让这第二个你,帮你试探出人修之道的极限?”

    甘流生有些缓慢地点了点头,他流动着异样光彩的瞳眸看着江载月,身上浓郁的清艳色彩仍然如同一只蹁跹的银光彩蝶。

    “求宗主成全,将那枚玉佩再留给我钻研些时日。”

    江载月还是有些不解,“可即便试探出来了又如何,那终究不是真正的你……”

    她的声音一顿,“你还能改道重修不成?”

    甘流生声音宁静又平和几分道。

    “不能。所以若是此我比本我的潜力更强,我愿意被他吞噬,融入他的海域,它可以缓慢将我化为它的海色。”

    江载月一瞬间有些沉默:不是,异魔比较强,就把自己送给异魔吃,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甘长老,你应该知晓,他只是异魔维系的一具化身吧?”

    甘流生的声音仍然清越而空灵道。

    “现在的我,在宗主眼中,与濒临失控的异魔又有何分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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