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他能猜到少女想将她的这具化身留给谁。可是,
休想!
他努力斟酌着江载月的喜好,精心打造而成的这具化身,即便是腐烂为一滩血泥,
也绝不留给任何人!
即便她厌恶他,
憎恨他,
以后看到这张脸,
也只能想起他的名字!
“月……”
薛寒璧微微张开嘴,
那两个字还没有说完,雪白腕足就一瞬间贯穿了他的喉咙,
薛寒璧的头猛然后仰着,
身体的最后一点生机就此断绝。
“宗主?”
江载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肩上的宗主灵偶,
它死死盯着那具生机完全灭绝的尸体,
确定他完全死透后,
方才收回了腕足,这时它似乎才意识到少女的那一声是在喊他,
呆呆而无害的眼眸继续对上少女的双眼。
“月月……”
江载月的心情有些惊疑不定。
不是,卢容衍虽然说了这是宗主留下的异魔之种,可是这“种子”成长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从一开始只能呆板地复读宗主给她的话,
到了后来似乎有了一些自主反应,
会主动喊着她的名字,现在它都能快准狠地直接把薛寒璧弄死了,以它这恐怖的成长速度,该不会用不着百十年,
它就能成长到原先宗主的高度吧?
江载月试探性地问道。
“宗主,你现在是用本体操纵着这具灵偶,
还是灵偶里生出的宗主意识?”
灵偶仍然呆呆的,像是完全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样,
只是本能地用雪白腕足缠住少女伸过来的手指。
“月月……”
它似乎只会喊这么一声,江载月忍不住用手指继续戳了戳它的脸,甚至更过分地用两根手指将他的脸微微捏起,却也没有等到它有什么反抗的动作。
它还是只会呆呆地望着她,完全看不出刚刚将薛寒璧一击毙命的凶残样子,只会含糊地喊着。
“月月……”
算了,江载月遗憾地收回手,以后她还有时间继续钻研灵偶的具体情况。
现在还是处理好薛寒璧和佘临青的后续吧。
不过等江载月转过头的时候,薛寒璧脸上原本大半占据了他面孔的佘临青面容,如同彻底除去的最后一道障碍,快速地将薛寒璧剩余的脸完全覆盖。
薛寒璧的身体里没有了呼吸,原本急速衰败的血肉却如同被按下了一道暂停键,佘临青猛然睁开眼,他黑寂的眼眸转了转,整具身体陡然坐了起来。
江载月和在场的长老都做好了出手的打算,佘临青却没有再做出其他举动。
他肌肤上暴露的伤口快速愈合,只是生长出的血肉是近乎死人般的黑青色,就连面容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冷的阴翳。
他开口时,发出的已经是接近于他原本冰寒低沉的声音。
“我不认识什么姬明乾,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此人身上。”
佘临青格外干脆利落地交了明牌。
“我也不会与观星宗任何人为敌。只是我能隐约感知到,此人的身体对我有很大的用处。”
佘临青的目光落到了他场中最熟悉的江载月身上。
“江道友能否暂时将这具肉身留给我使用?我保证不会做出危及宗门之事,也愿意配合各位查探我身上这股异象的来源。”
只能说确实是修仙世家出生的精英,佘临青很快判断了场中局势的强弱,也摸清楚了自身的定位和作用。
江载月与场中的几位长老传音几句后,很快应了下来。
“可以,不过还请佘道友先收回你对灵虫的影响。”
“灵虫?”
佘临青冰寒锋锐的面容上显出几分困惑之色,然而等她看清了卢容衍拿出的与他轮廓相似的灵虫模样后,他立刻就感知到了灵虫体内似乎有一种与他格外亲近的力量。
这股亲近的力量就如同一丝丝摸不清,看不着的细线,让他有了一种他可以驱使这条虫子,甚至将它变成他的身体的感觉。
不过他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变成虫子?
佘临青很快按捺下了这股莫名的念头,他试图收回灵虫中的这股力量,却感觉这股力量如同此刻的他占据了薛寒璧的身体一般,也占据了灵虫的身体。
灵虫,也如同他的手脚一般,是他天经地义不过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然后就再也难以抹去。
“江道友……”
佘临青似乎有几分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说道。
“我感觉,这虫子,好像也是我。”
他闭上眼,脸上的困惑之色越来越大了。
“房间里,还有很多很多个我……”
江载月脑中灵光一闪,她似乎猜到了佘临青的异魔能发挥什么作用。
但这还需要更进一步的验证,江载月丢出了她许久都没有显现出的“小江”。
“佘道友,你试试能否影响我的这个傀儡?”
江载月没有直接说出这是她的异魔,佘临青也没有过多犹豫,他注视着少女身边那道虚幻而僵硬伸出手的人影,努力将身体里这股莫名的力量投射入那道虚幻的人影之中。
江载月盯着自己的异魔,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单个异魔会在她没有调动精神值的情况下,往下降精神值。
而“小江”原本虚幻而模糊的面容,此刻像是被擦掉了原本笼罩的浓雾,逐渐清晰呈现出佘临青的面容。
床上的佘临青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许不稳的起伏着。
“江道友,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到你的傀儡很烦躁?他像是想要找到什么东西……”
佘临青说着,他脸上的灰冷阴翳之色越发浓重,就连神情也快要变得如同她的异魔一般空洞而麻木。
江载月立刻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她想要收回了她的异魔,却似乎感知到了一股沉重的滞留在“小江”体内的阻力。
她没有犹豫,加大了与那股力量抗衡的力度,很快,她收回了她的异魔。与此同时,她也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外在的异魔之力似乎被她从“小江”的体内抹去。
床上的佘临青身体如同脱力一般倒下,他的精神值又下跌了几点,但是脸上那股麻木之色消淡了不少。
“我,我这是怎么了?”
江载月此刻终于对佘林青的异魔能力有了七八分的确定把握。
不得不说,如果是这种能力,佘临青或许真能派得上不少用场。
然后还没等她开口,佘临青就看向她,声音急促几分地问道。
“是我的心疾,一定是我的心疾又发作了。江道友,刚刚帮我关闭了心窍吗?”
察觉到几位长老投来的疑惑目光,卢容衍甚至还光明正大地问道。
“心窍是什么?”
够了!她绝对不允许她之前披的心医马甲暴露在其他长老眼中。
虽然她的能力说是异魔的“医生”也不为过,但过去正儿八经的扮演“心医”经历暴露,还是多少有种把过往黑历史告诉给他人的头皮发麻感。
江载月云淡风轻道,“凡人时期的一种称呼罢了。”
与此同时,她不忘传音给佘临青,确保堵上他的嘴。
“佘道友,不要随便透露我的过往。只要你听从我们的要求,我会控制住你的心疾。”
佘临青这时方才如梦初醒地反应了过来。
他刚刚也是一时情急,不然绝不会在他人面前透露与江道友过多之事。
即便知道了魔宗诸多妖魔的恐怖传闻,他还是相信一开始就救下过他的江载月,绝对与那些妖魔诡异害人之能毫无关联。
“我明白了,江道友。”
而得到了佘临青的配合之后,江载月也传音告诉给了在场的几位长老,自己确定的佘临青的异魔能力。
——“夺舍”。
没错,虽然异魔的用效五花八门,她的镜山可以用作传送,易无事可以生成诸多与本体一样的雕像,但是佘临青的异魔功效其便放在众多异魔中,也算是比较邪门的一种。
他竟然可以夺舍他人的异魔,为他自己所用。
而他之所以能活下来,或许也是因为他早早就通过夺舍抢回了自己的主动权,甚至脱离了郑阳羽的掌控,能够以人脸,甚至是月珠的姿态存活在他人身上。
所以佘临青也能夺舍诸多灵虫,乃至于暂时代替了她的“小江”存在,如果不是她先前吞噬了诸多异魔,精神值也远比他强悍,或许“小江”会被他完全占据,也变为他的一部分。
这种异魔能力实在是过于诡异,如果佘临青再强大几分,甚至能够夺舍多几个恐怖的异魔,比如说那个叫越山墨的孩子异魔配合使用,说不定他还真的能够成为和罗仇魔类似的棘手存在。
不过罗仇魔是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才能拥有数百座墓碑的异魔配合使用,也才会如此难以应对。佘临青的异魔能力看似危险,可只要他在能力发展的早期被人发现,就不可能会发展到罗仇魔的这种程度。
不过转念之间,江载月和几位长老都达成了共识。
佘临青的这种异魔能力只是看上去危险,但只要他们有了防备,这种能力反倒可能发挥大用。
比如说——
“佘道友,你能控制那些灵虫繁衍吗?”
第208章
他愿意一直在背后默默陪伴江宗主,哪怕是百年千年,直到她愿意看到他……
佘临青的神情陡然愣住,
他有想过自己的这种怪异能力若是被人发觉,或许会用在对付敌人,哪怕是在潜伏刺探上。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
会听到少女如此离奇的要求。
“灵虫,
繁衍?”
佘临青艰难地重复了这几个字,
不可置信地问道。
江载月却格外严肃地点了点头,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些灵虫对清心丹的炼制有很大的作用。清心丹有镇定异魔,
凝神静心的功效。佘道友,如果你的异魔能够繁衍出更多的灵虫,
从而能炼制出足够多的清心丹,
就能救下宗内许多人的性命。”
江载月不忘用传音强调道。
“清心丹也能救你自己的心疾。”
听着江载月列出的如此重大的灵虫用处,
尤其是繁衍这些灵虫可能对自己的病症有用,
佘临青也淡下了原本的震惊之色,
他仔细思索之后,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虽然让成为了他一部分的灵虫加速繁衍这一点,
听上去有些许怪异,但佘临青没有忘记,他的真身还是一个人族,
那些灵虫原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在他这一次苏醒后,才如此怪异地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让这些灵虫繁衍,本质上不伤及他的真身,之后那些灵虫即便是真的死去,
对他自身也没有任何影响。
这般想着,佘临青慢慢地点了点头,
一字一句沉声道。
“我愿意相信江道友,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
等清心丹炼制完成后,江道友可否分我一些丹药,以便我能稳定住这具身体?”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江载月很快应下。
“当然可以。”
只是佘临青操纵灵虫繁衍这一点,是江载月自己的猜测,她心里虽然有大半的把握,但还是提议佘临青当场试验一次,检验他的异魔成效。
在少女灼灼的明亮目光中,佘临青少见地生出了些许不太自在的感觉。
即便那是虫子,可在他的感觉之中,那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罢了,只是虫子的寻常活动,他没有必要多想。
佘临青冷漠深黑的眉眼中泛起些微波澜,很快又平息下来。
“好。”
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控制灵虫繁衍,由庄长老确定就够了。我现在需要准备其他炼丹的原料,宗主可否来帮我?”
检验灵虫之事,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人在这里浪费时间。
听到卢容衍的问话,江载月一口应了下来。
佘临青的神情却在这时发生了些许变化,“宗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女,“你,阁下……是观星宗的宗主?”
回想到自己与江载月初次见面,到后来结识熟悉的每一幕,佘临青的脑中陡然生出莫大的荒谬感觉。
如果江载月就是魔宗的宗主,那他千辛万苦进入观星宗刺探,差点身死道消的经历,都是为了什么?
还有,她装成是新入门弟子与他来往,还有他曾经劝说江道友远离危险的那些话,难不成都是魔宗宗主白龙鱼服,拿他取乐的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