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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江载月又问道,“师兄可能看出它的来历和用处?”

    宗主的灵偶实在过于恐怖,它漆黑的瞳眸看似呆滞无光,却给他一种它在注视着一个死物的感觉,但一想到这是师妹的要求,梅晏安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然而当他的手靠近,想要从少女手上接过这具灵偶时,梅晏安突然感觉到了,仿佛最初见到前宗主时,前宗主带给他的无比沉重冰冷,难以直视的压力。

    这绝不是单纯的法器能够做到的,这具灵偶果然没有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梅晏安的脸色凝重了几分,他的手实在不敢触及人偶,只能拿来一处匣盒,示意江载月把灵偶放入其中。

    “师妹,我可能需要细细钻研一番,才能确定这具灵偶的来历和用出,不如师妹将灵偶放入此盒,让我带回去……”

    然而梅晏安的话还没有说完,江载月就感觉到了手上原本捧着的轻若无物的傀儡重量陡然一重。

    不好!这具傀儡似乎是想要攻击梅师兄。

    江载月立刻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她两手并拢,立刻将灵偶握紧在手,重新捧回到了身上。

    灵偶似乎也没有与她强抗的意思,宗主傀儡身上原本散发的冰冷危险感陡然一轻,它又乖巧地趴到了江载月肩上,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江载月若有所思,难道这具灵偶还有离开她之后攻击外人的本能?

    那确实不能轻易把它留在外界,不然即便灵偶只有宗主一条腕足的威力,也足够它在观星宗大开杀戒的了。

    察觉到了梅晏安有些欲言又止的目光,江载月最后摇了摇头。

    “还是罢了。多谢师兄好意,可是这具灵偶现在还是离不开我。日后若有时机,我再向师兄讨教吧。”

    失去了一个借助灵偶陪伴师妹的机会,梅晏安心中升起一股失落之情,但宗主灵偶沉沉压在他身上的目光终于移开,他还是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江载月脑中陡然灵光一现。

    梅晏安可能一时半会儿看不出这具灵偶的详细情况,可是卢容衍应该有这样的眼力吧。

    不过宗门大比后,她就只见了卢容衍一面,然后让黑淮沧继续看着他默写炼器炼丹的典籍,她现在去见卢容衍,未免又要听一通他的阴阳怪气……

    可是灵偶之事关系宗主,还有灵虫动乱之事,或许用不上庄长老,直接让卢容衍来看,他应该能立刻判断出灵虫动乱的起因。

    江载月很快下定了主意,不过如果是要去请卢容衍,那就不方便让梅晏安陪同她一起了。想到这里,江载月停下脚步。

    “师兄,你先去忙你的要事吧,我想独自进灵虫巢穴里看一看。”

    江载月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确,即便梅晏安原本做好了抛下白竹阁俗务,专心陪她的准备,也不敢违拗师妹的意思,他只得轻轻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道。

    “那我先回阁中了,师妹可随时通过信笺联系我。”

    送走了梅师兄,江载月也没了最后一丝顾忌,她直接通过镜山一步来到关押卢容衍的阁楼之中。

    第201章

    怎么讨人类的欢心这么难?

    一座孤零零的阁楼矗立在一望无际的黑色沼泽之中,

    如同是辽阔岛屿上的一片孤岛。

    先前在平定凡间动乱时吞噬了诸多异魔,体型也增大了许多的黑淮沧,陡然从平滑的沼泽上凸起一道人形。

    “宗主!”

    然而听到那道黑漆漆的人形的声音,

    江载月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为何要学祝宗主的声音?”

    黑漆漆得没有明显五官轮廓的泥人立刻改换回了原本的声音。

    “我,

    我只是……想让您更喜欢我们一点。”

    吞噬了不少异魔后,

    黑淮沧似乎也生出了一点小心思,

    它忍不住抱怨道。

    “这里没有吃的,

    也没人和我们说话,我们好闷啊,

    宗主……可以让我出去放放风吗?”

    虽然黑淮沧在之前的行动中确实乖顺,

    可江载月没有忘记祝烛星给她的劝告,

    她也不准备将黑淮沧的胃口养得太大。

    “你可以跟在我身边。但是没有我的允许,

    不能吞噬周围的一草一木,

    尤其是不能吞噬异魔和活物。如果你做不到,我把你变回原样。”

    听着少女不带多少寒意的话语,

    黑淮沧却被吓得整个沼泽都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前些时日见证了少女悄无声息地吞噬掉比它更强大的诸多异魔后,黑淮沧之前有多敬畏着前宗主,现在就有多敬畏着现在的江载月,

    它吞掉的异魔越多,

    就越害怕宗主像吞掉那些比它更加强大的异魔一样吞掉它自己。

    所以它这些时日苦思冥想,好不容易想出了一个或许能让现在的宗主更喜欢它们一点的办法,那就是模拟出前宗主的声音和样子。

    不是说人族最喜欢睹物思人吗?经过多日的精心准备,虽然还是捏不出前宗主的五官神韵,

    但它已经有信心,自己能把前宗主说话的神韵模拟出七八分,

    结果没想到拍出的马屁,还是拍到了马腿上。

    黑淮沧垂头丧气着,

    原本扩大的沼泽之身立刻凝聚压缩到人形之中,此刻格外老实道。

    “我一定不会再乱吃东西了。”

    然后它开始绕着少女眼巴巴转着,期盼宗主能从它现在的人形中看出几分前宗主的影子,更喜欢它一点。

    江载月却不习惯看着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陀螺一样绕着她转来转去,还挡住她的视线,她陡然停下脚步冷漠道。

    “不好看,变回你之前的样子。”

    黑淮沧深受打击地应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许久的造型,得到的还是少女不留情面的拒绝。

    怎么讨人类的欢心这么难?

    但它已经不敢多话,只敢乖乖变成绕着她脚边没有过多深稀的一滩黑色粘液,粘液中冒出密密麻麻气泡似的小眼睛,锲而不舍地问道。

    “宗主,是我现在的样子更好看吗?”

    黑淮沧现在的样子虽然还是很丑,但至少没有挡在她面前碍眼了,江载月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往阁楼中走着。

    而听到少女应下的这一声,黑淮沧顿时信心大增。

    它终于明白了!

    人族还有一个特性是喜新厌旧,宗主现在可能不喜欢前宗主的样子,喜欢上它现在的样子了!

    只要它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摸索,宗主总有一天会喜欢上它的样子的!

    想到自己模糊形成的诸多记忆,黑淮沧所有眼睛大放光芒,它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未来宗主赞叹着它的模样,给它喂很多很多食物的一幕。

    但是光靠外表的竞争力显然不够,它还应该让宗主看到它更多的用处!

    于是它喋喋不休地开始打起了卢容衍的小报告。

    “宗主,我觉得屋里关的那个人肯定是想逃跑。他这几天一直在求我找您,说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他又不是人族,身体能有什么问题?肯定是想把我支走,然后偷偷逃跑。我才不信他的鬼话。所以我一直在盯着他,没有让它跑出去半步。宗主,我是不是很有用?”

    然而听着黑淮沧的话,江载月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着。

    楼阁中前所未有地安静着,她推开了茶室的门,卢容衍却没有坐在茶室之中,如同以往一般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她走上了第二层阁楼,这里多是卢容衍存放他写下的书籍的柜架,因为是临时加在囚笼之上的,这里与其说是第二层平楼,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方狭窄而不见天日的库房,她几乎没见卢容衍怎么出现在这里。

    黑淮沧还在她脚下大呼小叫着。

    “宗主,这里的人去哪了?该不会真的跑了吧?”

    江载月此刻的心情不算太好,她突然想到了因为动用异魔的次数过多,观星宗内多位长老都出现了异魔失控的迹象,易无事因为之前就濒临失控过,症状比其他长老更加严重一些,已经回到无事庙中闭关修养了。

    现在的卢容衍,归根到底还是易无事的异魔雕像。

    易无事的异魔出了问题,只怕卢容衍的雕像之体也不会好到哪去。

    进入这座阁楼之后,江载月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闭嘴。”

    然而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等到卢容衍攻击的迹象。

    江载月其实也没有太过忧心,无论卢容衍找到了什么攻击她的手段,经过在凡间清除异魔的磨练,她都有信心镇压下所有异魔的攻击。

    然而走过一座座漆黑的书架,她还是没有看到卢容衍的踪迹。

    等等,卢容衍不会是真的跑了吧?

    直到走到最后一层书架,江载月的目光陡然落在了书架与墙角形成的一方狭窄的角落中,一道仿佛蜷缩的人影身上。

    “卢道友?”

    那道毫无起伏的漆黑人影中,陡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江载月似乎还隐约听到了瓷片碎裂的声音。

    卢容衍的声音轻得仿佛是阁楼黑暗空气中漂浮的一颗微尘。

    “江宗主,来了?”

    江载月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她低下身,想要移开那座书架,卢容衍却轻声制止道。

    “不要动。”

    “你移开它,我就稳不住身体了。”

    她没有再动,目光一扫,果然发觉了卢容衍的头颅,脖颈,以及身体以着一种不符合人能做出的的角度奇异扭曲着,就像是一具从高处摔下,肢体扭曲的雕像,大半的重量倚靠在书架上。

    或许不应该用就像,现在的卢容衍本就是一座雕像。

    江载月的心情沉重了几分,虽然早就知道异魔雕像不可能长久地维持住正常的人形,真正的卢容衍和异魔雕像本质上都和好人毫无关联,但是卢容衍的这座雕像从出现以来确实没做过什么背刺她的事情,也帮过她不少忙。

    “我可以去问问易庙主,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卢容衍再度闷闷地笑了一声,他低垂下去的头慢慢抬起,显露出苍白温雅面容上一道道可怖的裂缝,而那裂缝底下,已经压抑不住正在生长蔓延出的密密麻麻的藤壶。

    卢容衍此刻就如同承载着这片藤壶的脆弱容器,光是看着这恐怖的一幕,江载月心中就隐约有一种预感,即便易无事出手,也不可能救得下现在的卢容衍。

    “我这幅异魔之身,本就不可能祈盼长久。”

    卢容衍的声音从喉间那些破碎的裂纹中发出,更加古怪而低弱。

    “可是,果然,我还是有些恨你的,宗主。”

    “我不想变成异魔。”

    听着卢容衍的话语,江载月也说不出口什么违心的承诺,只能安静地听着他有些混乱的话语。

    卢容衍陡然提起了最后分力气,仰起头不甘地望着她。

    “我是实力低弱,受尽欺凌的弟子时,你没有来。”

    “我欺凌实力低弱的弟子,你却没给我一点重新做人的机会,就杀了我。”

    江载月蹲下来,耐心地和他平视道。

    “没能出生得早一点,不是我的错,就算我那时候出现了,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至于你欺凌弟子,那确实是你的错,你罪有应得。我如果那时候宽恕了你,谁来宽恕那些死不瞑目的弟子呢?”

    卢容衍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了,他身上从破碎裂纹中蔓延生长出的藤壶蔓延上他的脖颈,卢容衍沉黑的眼眸望着她,如同一个望着岸上之人的绝望溺水之人。

    “我的真身死了,只剩下一座雕像之身,我为你写下这些典籍,为你与罗仇魔对抗。我如今真的要完全消亡了,你仍不肯施舍我几分怜意。即便知道我残败如此,仍不肯来见我。见了我之后,也不肯施舍我几句好话……”

    江载月听得头皮微微发麻,虽然知道卢容衍是在故意卖惨,可架不住他真的这么豁下脸皮来卖惨啊。

    江载月连忙制止道。

    “停!卢道友,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我若能做到,肯定会答应你。若是做不到,你说再多这些也没用。”

    卢容衍惨白的面容上裂纹扩大着,浮现出的笑容更加怪异而可怖。

    “我恨你这一句,确实是真的。”

    “原本我还在想,若是你在我雕像之身死前这一日,还不来见我,我就将这些写出的典籍都毁了。”

    “可你还是来见我了,那我就不毁去它们了。”

    第202章

    “多谢,江道友,给我,复生之机。”

    江载月算是听明白了,

    卢容衍的症状已经发展到了死前说胡话这一地步了。

    “别恨来恨去了,你不就是想活下来吗?我带你去找易无事,说不定还有办法。”

    她的触手伸了出来,

    正准备抱起卢容衍这具雕像身体,

    却发现她的触手触碰之处,

    卢容衍身上的那些裂纹碎裂得更大了,

    越来越多的藤壶如同畸形的苍白山堆一般,

    快要将卢容衍整具身体完全淹没。

    卢容衍却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盯着她的死寂眸光猛然亮了几分。

    “你是谁?你是来救我的吗?师父要杀……”

    他整颗暴露在藤壶之外的头颅完全破碎,

    头颅内蔓延而出的藤壶将瓷白雕像碎片完全吞没,

    再也看不出丝毫人形。

    江载月心中陡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好了,

    卢容衍这下死得立地成坟,

    她都不用再想该去哪里埋他了。

    但是一想到他之前说的那些话,

    好吧,可能卢容衍的卖惨还是有点效果,

    感觉她不尽一下最后的几分力,就好像真成她欠他的了。

    江载月叹了一口气,她拿出镜灯,

    将那堆还要继续往外蔓延的藤壶全部收进了镜灯之中,

    然后走进镜山,几步之间就来到了无事庙。

    可易无事这边的状况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惨白畸形的藤壶在荒山中肆意蔓延着,如同一片无穷无尽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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