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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江载月倒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想法,毕竟她刚刚没有解释一声,就若无其事收集姬明乾衣物的动作,确实有那么一点太忽视宗主了。

    只能说她虽然和宗主确定了道侣关系,却真的没有什么宗主真的变成了她伴侣的实感,所以也没怎么顾忌宗主的想法。

    不过也幸好宗主十日后要飞升了,她和宗主只当这十天的伴侣,不然要是她想要分手了,江载月简直不敢想象她会不会触发什么宗主的小黑屋剧情。

    这么一想,如果她当初没有答应做宗主的道侣,而是直接提出离开观星宗,她就一定能和宗主平和分开吗?从宗主如今的表现来看,她恐怕也不会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通过这些天与宗主的相处,江载月其实冥冥之中已经有一种预感,如果她之前没有如此果断地答应做宗主的道侣,祝烛星接下来就不会再继续维持着让她放松警惕,温吞无害的宗主形象。

    完整体的宗主平日里黏糊缠着她的表现,看似还是那个温柔无害的宗主雕像,然而在她想要提出离开,或是拒绝祝烛星的时候,祂看似温柔无害的人形下,那股让人毛骨悚然,全身发冷的非人危险感就再也掩藏不住地散发了出来。

    而平常时候的祝烛星与其说是在伪装成她熟悉的宗主雕像,倒不如说拥有清醒理智的宗主,习惯在她面前遮掩会让她觉得警惕的一面,转而袒露出最让她放松的那一面,好讨取她的欢心。

    江载月已经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她对宗主呆呆无害的模样流露出越多的亲近与笑意,宗主就越会在她面前展露出这般乖顺无害的样子。

    所以,只要她不提出离开这个触碰到他的禁忌,宗主就会一直这样温和无害下去。

    她为了宗主在演真心,宗主也为了她在装傻,只要她不拆穿,这样何尝不是一对完美的露水道侣呢?

    “不生你的气……”

    江载月拉长着声音,带着一点逗弄心思道,“是不可能的。”

    “我要给宗主一个惩罚——”

    看着少女开阖的淡红唇瓣,祝烛星抑制不住地凑近着,想要如同之前一般再从中吸吮他喜欢的柔软清甜气息。

    江载月却轻轻挡住了宗主的脸,看着祝烛星明明想要亲她,面上却还能保持冷淡平静的模样,她想到了一个最佳的惩罚。

    “你只能乖乖让我亲,但是不许动。如果动了一下,你今天连道肢都不能再缠着我。”

    面对这违背后果如此严厉的惩罚,祝烛星连同整个身体的呼吸,心脏的跳动都在一瞬间完全静止。

    这一刻,宗主像是真正变成了一座坚硬如冰,无情无欲的冰冷雕像。

    他温柔低沉的声音却缓慢地仿佛在江载月耳边响起。

    “月月,我准备好了。”

    看着宗主如此严阵以待的样子,江载月有一刻跃跃欲试地想到,如果她现在转头就跑,宗主要过多久才能反应过来。

    不过要是这么玩,宗主以后要是真不信她说的话,那就完蛋了。

    按下了这道有些危险的念头,江载月一点点慢慢凑近着,她仔细观察着宗主的表情变化,却发现别说是他的睫毛弧度了,宗主竟然连头发都变成无可撼动的坚硬之物。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江载月惊诧地捏了捏那宗主耳边墨黑的一缕鬓发,明明它看上去的光泽与弧度都与之前宗主的头发没有区别,然而她暗暗用上全身的力道,哪怕是加上了触手,都不能让那缕头发为之移动哪怕一丝。

    江载月暗暗心惊,她和宗主的实力之差,竟然如此巨大。

    即便是面对无法战胜的罗仇魔时,她至少还有玉石俱焚,扣下他十几点精神值的可能,可如果她的对手是宗主……

    江载月下意识将宗主模拟成她的敌人,陡然有了一种心情沉重,甚至面对无解之敌的棘手感。

    “月月……”

    宗主低沉缓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只是这次透出了些许急迫的意味。

    “怎么还不亲我?”

    算了,至少现在这副样子的宗主,应该不可能成为她的敌人。至于之后的事,那就无需忧虑太多了。

    江载月抛开了有些杞人忧天的想法,大大方方亲了一下宗主。

    “好了,惩罚结束,宗主的表现不错,我们现在去找人吧。”

    第186章

    “月月,担心我?”

    祝烛星还在回味着少女蜻蜓点水的那点柔软唇瓣触碰的感觉,

    他还想再重新感受一次,但是自知自己刚刚问出了让月月不开心的问题,看着少女盛着笑意的清亮眼眸,

    他最终还是温吞应道。

    “好。”

    江载月先是到了弟子居里,

    试了试那个罗盘法器,

    罗盘上的小指针漫无目的地四处转着,

    说明在她附近十数里的范围,

    都没有一个姬家人。她又让宗主带着她去了落星城,同样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按照常理,

    姬明乾即便潜入观星宗,

    最大可能进入的也只有这两个地方,

    宗内长老也没有来过弟子居招收几次普通弟子。

    江载月没有轻易放弃,

    她又去了白竹阁一趟,

    在梅晏安的推荐下,拿走了几样寻人的法器。

    其中最有用的法器名为含珠雪蟾,

    莹白玉石雕刻而成的一尊精巧蟾蜍,口中含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雪珠。只要吃下足够多的拥有寻找之人气息的物品,含珠雪蟾就能够找出那人的踪迹。

    江载月一股脑地把搜寻到的所有姬明乾旧物都塞到了含珠雪蟾口中,

    含珠雪蟾看似极小的一张口,

    却毫无违和感地将口中之物全部吞进了小小的肚中。

    下一刻,含珠雪蟾陡然张开口,它口中的雪珠陡然朝着一个方向猛然飞去,江载月紧紧跟着雪珠的方向,

    来到了弟子居边缘,一处格外荒凉的溪河中。

    雪珠钻入了溪河之中,

    最后来到了溪河底下,附着在了被鱼怪啃噬得干干净净,

    嶙峋破碎的白骨上。

    江载月的触手捞上了那一具残缺不堪的白骨,她没有看骨头就能认出人的本领,但是看着那具骨头上挂着的几条残破衣布,她认出了那像是姬明乾的衣饰。

    她剥出了附着在这段尸骨上的雪珠,雪珠又带着她找到了溪河底下其余的许多碎骨。

    梅晏安之前说过,含珠雪蟾不受寻常的幻术影响,哪怕是寻找之人死无全尸,也能找到那人还没有彻底腐烂磨碎的血肉或是骨粉。

    剩下的几件寻人法器,也都给出了几乎一致的答案。

    所以,姬明乾进入观星宗后,真的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无人得知的角落?

    面对这如此平淡的结局,江载月陡然有一种积蓄了全身的力道的一击,最后都落到空气中无处实力的感觉。

    算了,就当是姬明乾运气好吧,竟然没等她报仇就死了。

    死者为大,江载月也没什么鞭尸的恶趣味,兴致缺缺地把骨头丢回到了河底。

    祝烛星看着那些沉落下去的碎骨,脚底的星沙陡然一动,扑到河底,将每段骨头都吞得个干干净净,洁净雪白的星沙再度回到了脚边。

    祝烛星看着江载月,温和解释道。

    “骨头多,很脏,我现在清理一下,以后观星宗会更干净一点。”

    听着宗主此地无银两百两的辩解,江载月也没有戳破宗主小心思的想法,一天之中经历了那么多事,天色暗了下来,江载月也觉得有些疲累。

    “宗主,我们回去吧。”

    “好。”

    雪白腕足重新缠上她的触手,自动自觉地将她触手上沾染的那些水滴与外部气息全部擦拭干净。

    江载月看着宗主有条不紊的动作,脑中陡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不对!姬明乾的死有问题!

    江载月陡然想到了多个疑点。

    姬明乾的断骨上,没有明显的被异魔侵染的气息,而且那些骨头格外零碎,像是一条条被拆出来的,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痕迹,碎裂截面更像是被人为弄断,白骨化的程度也有细微的区别,能够看出是在不同时间点被抛落在河底的。

    修真世界又不像她从前法治健全的现代社会,观星宗内一个普通弟子的尸体,更加用不上这么小心翼翼的抛尸处理办法。

    那么就只有一种看似可能性极小,却无比接近于现实的可能——

    姬明乾并没有死,而他的那些骨头,是被他自己抽出,抛落在河中的!

    至于这些法器都没能寻到他的踪迹,反而只寻到了他的骨头,则是因为他可能已经物理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可能连血肉骨头都彻底改换了一遍,以至于连法器都寻找不到现在的他与从前的姬明乾的联系。

    想通了这一点后,江载月陡然豁然开朗。

    而只要确定姬明乾进入了观星宗,再有大半把握肯定他已经改换了一具身体,还有极大可能会刻意接近她的身边,江载月脑海中就立刻跳出了一系列可疑之人的名字。

    ……佘临青,薛寒璧,李十岁……

    等等,似乎不用再过多排列出来了,在这些人之中,没有精神值,也没有过于详细的来历,却从一开始就向她表露出了亲近之意的薛寒璧,就是最可疑的嫌疑人。

    虽然她还无法将薛寒璧温柔热切的面容,与记忆中姬明乾不可一世的面容重叠起来,可一旦看破了这层迷雾后,江载月就发现了薛寒璧身上种种的可疑之处。

    现在就去把薛寒璧抓起来,好好折磨一遍?

    脑中刚涌现出这个想法,江载月就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以姬明乾这种能把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彻底改换一具身体的狠人性格,不管她在他身上用上多么残酷的手段,只怕他也不会觉得这是多么难以忍受的折磨。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完全撕破脸,姬明乾就能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暴露出原本最恶心的一面。而如果就这么把他杀了,或者是困进镜灯里,姬明乾可能也还有逃生的办法,她也不会觉得太过解气。

    江载月换了一个思路。

    姬明乾费尽千辛万苦进入观星宗,来到她身边,自然不可能就是为了成为她门下的弟子。他其实想做什么,江载月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无非是做着骗取了她的信任后再狠狠背刺她,让她尝到背叛的滋味,再在痛苦之中无尽懊悔地死去这种白日梦。

    江载月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她其实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姬明乾一直在伪装着薛寒璧的模样,他就会遭受比世上任何一种刑罚都更要凌迟折辱他的处刑——

    眼睁睁看着她和宗主成为道侣,再看着她成为下一代观星宗宗主。这种目视仇人一步步登上高处的惩罚,对姬明乾来说才是真正的锥心之痛。

    当然,精神上的折磨还不够,她过几日就把薛寒璧以历练的名目送去白竹阁,照顾曾经高高在上,自诩为仙人的他最恶心的灵虫。

    如果他还能活下来,那还有庄长老缺人手的灵庄,易庙主紧缺雕像的无事庙,甘长老总是念叨着补充海色的无色坟墟海等一系列“历练大礼包”,等着他慢慢品尝。

    等到了他忍无可忍,准备出手,或者是她觉得这个游戏过于无聊的时候,她再坦白自己已经看出姬明乾身份的真相,把他关进镜山里,姬明乾应该就能真的死不瞑目了。

    确定了这个办法后,江载月心头原本笼罩的有关于姬明乾的阴影一扫而空,她的头脑无比清灵宁静。

    此后,她再也不会受到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的主人出现的噩梦影响。

    回到了云池宫,江载月连吸收灵气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宗主贴上她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将他整个人都安稳地抱在了怀中,雪白腕足在殿中悄无声息地蔓延着,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月月,我们什么时候举行道侣大典?”

    江载月愣了一下,道侣大典?观星宗内结成道侣,竟然也有看上去如此正常的仪式吗?

    她还以为只要把消息透露给几个熟悉的长老,就算她和宗主正式结成道侣了。

    不过她也不介意满足宗主这点仪式感。

    “我都可以,宗主想什么时候举行?”

    祝烛星认真思索了一番,格外认真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我找凡间的历法看过了,三天后是最好的成亲吉日,我还需要时间筹备一些必要之物,月月喜欢这个日子吗?”

    江载月有点无奈,天上的星辰都是域外天魔了,宗主怎么还傻到愿意相信凡间的历法?

    而且十日后宗主就要飞升,他不多花一点时间给他自己做战斗前的准备,反而把时间花在布置道侣大典上,这听上去已经不是恋爱脑了,完全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啊

    江载月轻轻摸着宗主冰冷的面颊,欲言又止,但还是坦诚道。

    “宗主,其实我不需要你多准备什么,只要你我两人在长老们面前喝杯酒,在天地见证下成为道侣,就已经足够了。你还有十日就要飞升,这段时日里,还是多为自己准备一下吧。”

    她虽然盼望着宗主能够早日飞升,自己能够获得真正的自由,但她还是希望宗主能够平安斩除天魔的,哪怕宗主斩除不了过多天魔,最后成为了和天魔一样的存在,她也盼望宗主至少能够保住他自己的性命。

    如果宗主因为准备道侣大典,没来得及做什么准备,就被天魔吞噬了,江载月感觉她的良心可能这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月月,担心我?”

    第187章

    “月月,为什么不开心?”

    祝烛星漆黑的瞳眸倒映着少女柔软的面庞,

    祂的心脏怪异迅猛地跳动着,像是脱离了他掌控的破壳魔物。

    祂的月月……

    祂想要融为一体的道侣……

    祝烛星控制不住用腕足缠紧少女,手臂圈住她温软纤细的腰身,

    如同怪物小心翼翼地抱着手中易碎的珍宝。

    “我不会被杀掉的。”

    “我会等到月月飞升,

    然后,

    我们永远在一起。”

    祝烛星眉眼漆黑,

    轮廓锋寒而完美异常的面容,

    在昏暗的烛光照耀下,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非人吸引力。

    听到宗主的话,

    江载月却一瞬间从美色的吸引中清醒过来,

    她和宗主,

    是没有什么永远可言的,

    他们只有这为数不多的十日。

    所以——

    “宗主带我去找异魔吧。”

    她刚刚经过短暂的灵力调息,

    身体中的疲累也一扫而空,如今正是找异魔吞噬,

    增强实力的时候,不然等宗主飞升了,到时候她连界膜都压制不住,

    那她这个观星宗宗主不就成笑话了吗?

    江载月陡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祝烛星怅然若失地捏了捏江载月柔软的触手,

    在刚刚那一刻,他分明闻到了少女身上格外柔软清甜的气息,然而又仿佛是他的一种错觉,那股气息很快消散不见,

    他如今只能看见怀中之人此刻望着他,让人不忍拒绝的明亮淡黑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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