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28章

    她真傻,真的,怎么会觉得宗主能说出什么有借鉴意义的处理办法呢?

    以宗主的实力,他只要把不听话的都吃了,所有麻烦就都不存在了。

    这可能就是大佬大道至简的处事手段吧。

    简而言之,这种方法对她没有半点参考的价值。

    “好了宗主你回去吧,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然而祝烛星这次却没有乖乖听她的话回去,雪白的腕足慢慢抚上少女微凉的脸颊,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吞,带着淡淡的不解。

    “月月,我从前确实不觉得孤寂,但是遇见你之后,每一次离开你,都会很难过。”

    他引领着江载月的触手,按上他胸膛,江载月感觉到了宗主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闷跳动的力道。

    “就像它应该长在你身上一样。它想让我,把它还给你。”

    宗主的眉眼冰冷漆黑,他苍白的面容不带多少血色,如同一尊被雕刻得过于精细,也过于无情无欲,不沾染任何世俗红尘的仙佛雕像。

    然而这一刻,他定定看着她,按住她手的腕足继续往内用力,就像是想要让她将他胸膛里那颗怪异跳动,莫名难过的心脏取走。

    江载月没有忘记,上次宗主主动让她取走心脏的那些话,虽然知道人族的心脏对宗主来说可能没有什么作用,或许随时都能再长出一个新的,可是这一刻,江载月却从宗主微微垂下的低落眉眼中,也仿佛感觉到了透明触手泛上的怪异的,被宗主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牵扯着的,如同细丝般传来的细密疼痛。

    “不准拿出来给我。”

    她的透明触手轻轻打了打宗主的雪白腕足,少女雪白的面容慢慢凑近祝烛星苍白的脸,她仰头亲了亲祝烛星冷淡绷直的唇瓣,再隔着衣袍,轻轻亲了亲他一下又一下跳动得格外强烈的胸膛心跳。

    “让它待在本来的地方。”

    “现在它还难过吗?”

    祝烛星认真地感知着那颗自己那颗古怪的心脏,在少女刚刚柔和的亲吻与此刻温热的气息包裹中,它似乎再度温顺地安静了下来,如同被人握住的,慢慢融化开来的一块坚冰。

    “……不难过了。”

    江载月算是看出来了,宗主因为十天后的飞升,对她的分离焦虑症更加严重了。

    不过没关系,只是十天而已。

    她都演了那么多年的戏,现在不过是在这十天里,表演出一个最完美不过的道侣,然后让宗主高高兴兴地飞升,她也能高高兴兴地继承他的宗门。这么简单的小问题,难不倒她。

    忽略着心中的一些怪异情绪,江载月自然不过地用自己的手牵起宗主骨节分明的十指。

    “那宗主就这样一直跟着我,这样就不会难过了,好不好?”

    祝烛星看向少女牵起她的柔软指节,仿佛又从一尊无情无欲的冰冷神像,变成了她熟悉的温吞无害的宗主。

    “好。”

    “我一直陪着月月。”

    江载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

    她想要迁移并重建江家的坟墓。

    这件事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在看见刘常火的记忆里,那些死于亲近之人的暗算之中,还有不愿与刘常火沆瀣一气,死在刀剑之下,一张张宁死不屈的面容,江载月的脑中在一瞬间忍不住生出一个这样的念头。

    如果没有刘常火,如果她是生存在这样一些人作为族中脊梁的江家,她的娘亲嫁的人或许就不会是江父,也不会耗尽心力,重病而亡。

    可是这种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些被遗弃在在无人之地,或是只剩一座无名坟包的尸骨带回来,和她娘亲的坟墓一起,都迁到云池宫里。

    凡间流窜的异魔很多,她不愿意在哪一天,看到异魔驱使她亲人尸骨,甚至会毁掉她亲人尸骨,所以她想要将认定的江家人的坟墓,最主要是她娘亲的坟墓迁移到云池宫里,迁到她日后能去拜祭的地方。

    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支点不多,给予了她前一世极少得到过的温柔母爱的生母,是她必须要从江家带走的最重要之物。

    江载月最后能够找到的尸骨和坟墓并不多,许多与刘常火对抗的江家人,别说是一座坟墓,就连名字都完全抹除,甚至连一根尸骨都寻不到。

    她只能找到一颗巨石,磨成墓碑的样子,将记忆中那些默默死去的江家人的名字写了上去,变成一座合碑,放进了云池宫的一处寂静之地。至于她娘亲的坟墓,则是迁移到了不远处的一块靠着水域的宁静小山头。

    山头的阳光和花景很好,江载月还记得她娘亲说过的,她过去在家中,就喜欢这么一片小花圃。

    江载月全程亲力亲为,没有让祝烛星动手。

    宗主一直安静地站在她的身侧,听江载月对着墓碑,慢慢开口。

    “娘亲,我现在过得很好,也找到了想一直留下的地方,所以我帮你搬家了,我想让你也留在我觉得很好的地方。”

    江载月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比如说让江母无聊的时候可以找附近的邻居聊聊,如果他们态度不好,她就把他们迁走之类的话,可是微风轻轻拂过杨柳,她眼前陡然浮现出了病弱的苍白女人,温柔地抱着她,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哄她入睡的场景,她突然不想再开口,只想安静地再陪她一会儿。

    少女脸上安静滑落下一点泪水,祝烛星的雪白腕足动了动,接住了两颗透明泪珠,腕足因着泪珠的重量颤了颤。

    祝烛星,忽然很难过。

    比江载月没有看着他,比听到月月不和他一起飞升的时候,更加难过。

    就像是他陌生的身体受了比濒死更严重的伤,心脏空洞着流出血水,但始终找不到堵上那块空洞的办法。

    江载月还保持着站着看向墓碑的姿态,她身边的祝烛星,下一刻却朝着墓碑,笔直地跪了下来。

    “娘亲,我是祝烛星,是月月的道侣。”

    听宗主这么一喊,江载月原本沉重的心情突然有些许呆愣。

    等等,她娘认识宗主吗?

    宗主怎么就这么自来熟地跟着她一起喊娘亲了?

    第183章

    “我流完了这些泪,月月就不会再流了。”

    “我会长长久久地陪伴月月,

    不会让她难过,也不会让她再流泪。”

    “这里是我们的家,娘亲住进来了,

    我会仔细清扫看护此地,

    不让旁人打扰您的宁静。”

    祝烛星郑重而生疏地模仿着凡间的拜祭习俗,

    认真地朝着那片小小的墓碑跪拜下去。

    雪白腕足已经如同一件毫不留情的清扫机器,

    将坟碑周围的杂草,

    哪怕是极其细小虫子在一瞬间清除得干干净净。

    江载月抓住了还想要往外扩散,继续清扫的雪白腕足,

    她轻声道。

    “宗主,

    不需要把这里的草都拔干净。我娘亲生前,

    其实很喜欢打理家中的花草。”

    宗主安静地仰头听着,

    江载月也跪坐了下来,

    宗主抱着她,雪白腕足安抚般地轻轻圈揽着她的腰身,

    拍打着她的脊背。

    江载月本来以为她已经快要将那些细碎的小事都遗忘得干净,可是在祝烛星漆黑沉静的包容瞳眸,还有他冰凉却格外紧密腕足的拥抱中,

    她再度想起了被母亲照看的那段安然无忧的时光。

    她随意说着童年的经历,

    没有多少逻辑,想到哪就说到了哪里,祝烛星一直安静听着,抱着她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最后几乎到了她无法呼吸的程度。

    感知到脖颈滴落下的冰冷湿润,江载月都有些茫然。

    她跪坐的双腿有些麻木地动了动,

    双手忍不住捧起了宗主埋在她肩窝上的脸。

    “我说我的过往,宗主怎么哭了?”

    祝烛星冰冷苍白的面孔一片湿润,

    祂漆黑无光的瞳眸明明还是像一头不懂感情的庞然怪物,眼中却还是源源不断地流下眼泪。

    “难过。”

    祂捧着江载月的脸,将自己被泪水湿润的冰凉面孔轻轻贴到少女的脸上。

    “月月的难过,流到了我这里。”

    “这些是月月的眼泪。我流完了这些泪,月月就不会再流了。”

    江载月一时有些哑言,又有些好笑。

    眼泪也是别人能帮忙流的吗?

    宗主说他清醒了,她怎么感觉现在的他比他雕像的时候更傻了?

    然而捧着他不断流泪的冰冷面孔,江载月竟然真的奇异感知到了心中沉甸甸压着的某种酸涩重担,一点点变得轻盈。

    她看着宗主泪水滑落的淡色唇瓣,慢慢靠了过去,抱着他冰凉修长的脖颈,亲了亲他被打湿的唇角。

    “我不会再流泪了。”

    “所以,宗主也不要哭了。”

    …………

    处理完了坟墓的事情,江载月重新回返到江家。

    江怀剑没有被仇恨蒙蔽头脑,也没有私心作祟,故意扩大报复之人的范围,她一板一眼地问话筛选。中上等族纹的江家人中,最后剩下一些无辜的老弱妇孺,手上没有沾染过任何无辜之人的鲜血,而下等族纹的江家人中,也不是没有人狗仗人势,倚仗着后台欺压同样印刻了下等族纹的人。

    江怀剑细致地翻出了前一代江家人制定的,人人认可的家规,将那些罪不至死,可也不能轻易放过的人挑选了出来,一条条整理出他们的罪状和应受的惩罚,惩罚完之后,再记载下来全部交给了江载月。

    “怀剑做得很好。”

    听着师父的夸奖,江怀剑似乎不习惯被如此温柔对待,她冷漠紧绷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但是眼睛诚实地猛然亮起,一板一眼,难耐迫切道。

    “都是我该做的,我还能帮师父做些什么吗?”

    “不用了。”

    江载月看着女孩严肃紧绷的,随时等待她派发任务的认真期待面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江载月的目光落回到那些战战兢兢,甚至不敢抬起头与她对视的幸存江家人身上,她没有斩草除根的意思,也没想着收揽人心,让这些可能因江家被灭,对她心怀仇怨的其他人为她所用。

    她平静开口道,“我和江家的恩怨两清,以后也和江家没有任何联系,你们分了剩下的东西,就各寻出路吧。”

    江载月不惧怕这些人中可能会出现什么向她报复的天才子弟,说个地狱笑话,江家拥有出众灵根仙骨的子弟,都被刘常火杀得差不多了。

    至于这些人中会不会出现什么罗仇魔这种拥有恐怖异魔的人才,她已经是下一代观星宗宗主,如果就这条件还能被反杀,那她真不如收拾收拾,准备下一次投胎好了。

    “还有,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江载月没有隐瞒刘常火存在的意思,她模糊掉了刘常火观看星辰,被邪魔影响的部分记忆,主要是将刘常火对江家做的事,传到了每个江家人的神魂中。

    有些人经受不住如此激烈的冲击,很快晕了过去,有人双目失神,低声哭念着自己莫名死去的亲人的名字,场中很快响起一片压抑的哭泣之声。更多人却是彼此搀扶着,头发斑白,看着年岁不大,却衰态尽显,他们流着泪朝她跪下,感激不已地朝她拜谢道。

    “多谢仙师为我们主持公道!”

    “多谢仙师还我家人清白。”

    江载月没有再过多掺和他们的后事,她也没有带走江家什么家产,江家视若珍宝收集的所谓财富,可能都不及白竹阁一个弟子炼制出的法器贵重。

    她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带回了一个徒弟。

    把江怀剑安顿回云池宫里,让她好好休息,疗养身体,江载月也算是处理完了江家所有惦念的事物。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兴奋的笑意。

    那么接下来,也应该是她和姬明乾理一理从前恩怨的时候了。

    然而她这一次去姬家,却扑了个空。

    姬明乾曾经住的屋宅,都被封锁紧闭,连里面的器物都一扫而空,曾经不染一尘的屋内,如今也蒙上了淡淡的一层灰烬。

    在显然已经许久无人打扫,甚至连落叶都积了一层的屋宅院落内巡视了一圈,江载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即便姬明乾是回归墟派了,以姬家对他的重视程度,他的屋宅也不可能无人清扫,荒废成这副模样。

    难不成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姬明乾精神病发作,遇上了他杀不了的硬茬,已经死在别人手中了?

    那也未免太遗憾了。

    江载月在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她原本还想了许多种“招待”姬明乾的办法,准备让他好好尝一尝她当年吃到的那些苦头呢。

    不过她还不打算轻易放弃,刻意隐匿着身形,潜入其它宅院。毕竟她和姬家没有太大的仇怨,她也不准备像对付江家的族老一样,把姬家在修仙世家榜上也给除名,那就没必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江载月找了一圈,终于抓到了一个曾经也算是姬明乾狗腿子,鞍前马后捧着姬明乾的姬家少爷。

    将那个不学无术,身上也没有什么法器,更没有多少人在意的纨绔子弟带出姬家后,江载月显露出真身,直截了当地问道。

    “姬明乾呢?”

    那个纨绔子弟一看到她的面孔,吓得魂都飞了,简直像是见鬼了一样,整个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载月用触手拎着他的衣袍,半空中用力地甩了甩。

    在死亡的阴影下,纨绔终于清醒了一点,他魂不附体地恍惚问道。

    “你……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江载月不耐烦地又甩了甩他,“别装傻,我问你姬明乾在哪里?”

    那纨绔也不敢再问了,连忙吐露出了知道的所有事情。

    原来那一日,在姬明乾的吩咐下,姬家已经做好了所有成亲仪式的筹备,只是姬家人没有等回江载月,只等到了重伤返回的姬明乾。

    姬家在修仙世家中排名前列,更是与十大宗门内部都有不小的渊源,自然知晓观星宗的存在。

    从随从口中听到了落星城的存在,并知道江载月与姬明乾进入落星城,只有姬明乾重伤而返的经历后,不少姬家长辈都意识到了他们进入的落星城,就是十大宗门如今都不敢随意提起,视之为禁忌存在的魔宗——观星宗。

    不管江载月是因为什么原因进入了观星宗,从她进入落星城的那一日起,所有的姬家人都将她当成是一个不可能再出来的死人,自然也不可能再提什么成亲之事。

    只是姬明乾仍然没有放弃寻回江载月的希望,他公然与众多曾经疼爱看重他的族中长辈对峙,哪怕是被关了多次禁闭,也依然坚持要从观星宗救出江载月。

    他的这一举动终于惹怒了族中的多位长老,还有他的师门归墟派,在又一次私逃被抓回来之后,姬家人终于将姬明乾关押在了地牢之中,告诉他如果还想着进入魔宗,就将他一辈子关押在地牢中,永无再放出来的机会。

    姬明乾却始终没有松口,所以直至今日,他仍然被关在地牢之中。

    说到这里,即便以为此刻的江载月是厉鬼复生,回来寻仇的纨绔,此刻都忍不住为这个故事发出了唏嘘的感慨。

    “我真没有想到,堂兄竟然会是这等至情至性之人……”

    江载月:……

    她感觉自己就像听了一个无比玄幻而狗血的弱智故事。

    姬明乾,宁愿被关在地牢之中,也不肯放弃从观星宗里救出她的想法?

    这种为爱痴狂,不顾一切的说法套在姬明乾身上,荒谬得只会把她逗笑。

    如果说姬明乾是恨她恨得想要直接进入观星宗手刃她,才被姬家人关在地牢,江载月说不定还会更相信一点这种可能。

    而且以她对姬明乾的了解,姬明乾绝对不可能乖乖待在地牢,忍受这种禁闭惩罚。她可是见过姬明乾小小年纪就将姬家和江家的阵法视若无物,随意摆弄布置,当成是自家房间一样随意出入的场景。

    第184章

    “月月喜欢什么模样,我都能变给你看。”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