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宗主,有你在,
界膜不会真的吞掉观星宗。可是你飞升后,
万一我压制不住界膜呢?”
要知道,
界膜可是连观星宗内诸位长老都望而生畏,没有听说过谁能打破它逃出的存在啊?
这界膜如果稍微拥有一点神智,
凭借它能这么多年困住如此多长老不得离开观星宗的实力,
岂不是相当于又一个罗仇魔?
然而宗主却极为肯定道,
“不会的,
我可以撕掉界膜,
喂给月月。”
雪白腕足拎着一大片被打破的透明界膜,放到江载月面前。
“月月吃多了,
就可以压制住它了。”
江载月:……好朴实无华的压制方法。
她试探性地用自己的触手咬了一口,从来无往不利,只有在宗主的腕足面前才吃过亏的触手,
就像是碰到一个无从下手的硬石头,
有种崩了牙也啃不下一块的淡淡茫然感。
江载月看着自己十分努力的触手,再看了看那片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来的界膜,发自真心地问道。
“宗主,我怎么吃?”
宗主撕碎了一点,
触手试了一下,却还是啃不动。
宗主又捏碎了一点,
江载月感觉自己像是听到某种坚硬之物被一点点挤压成沙子的恐怖爆裂声音。
然而就算是宗主最后真的把界膜碾成了碎粒,她的触手也像是啃了一嘴沙子一样,
最后只能呸呸呸地把吞进去的食物全部吐掉。
雪白腕足吞了一口碎粒,最后连宗主都陷入了沉默,他将剩余的碎粒都扬了,丢给了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脚下的星沙。
“……不好吃,月月不吃了,我们去找其他异魔。”
“等等,宗主,我有个想去的地方。”
江载月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冤有头,债有主,她和江家,还有姬明乾的那些恩怨,也是时候理一理了。
…………
江家的处刑堂里,一位位面容和身形都干枯老朽得如同干尸,只是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气的族老端坐在高台上。
有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孩进入,将啼哭的稚嫩孩子放在高台面前,毕恭毕敬地说着孩子的家系排位,恳请族老刻印家纹。
族老的神情不会有丝毫变化,拥有数百年传承的江家,已经有一套格外成熟的刻印族纹流程。族老皱干的灰黑指尖,不留一丝情面地压在婴孩额头,留下一枚带着灼热气息的火红家纹。
婴孩的父母催动族纹,看着孩子因为痛楚而嚎啕大哭的样子,格外恭敬而欣喜地向族老道谢,然后毕恭毕敬地将嚎哭的孩子抱了出去。
刻印族纹并不是每日必行的惯例,只有新生的婴孩,还有为家族做了极大贡献的人,才有资格刻印和转换自身的族纹。
族老在处刑堂中做得最多的,是行家刑。
原本按照惯例,十日一次公开示众的家刑,在一个刻印下等族纹的旁支私逃成功后,已经变成了每个下等族纹子孙每日都需要参与的日常。
处刑堂内,鲜红的族纹如同一片片亮起的火焰,每个恭敬跪倒在地,额头上刻印着下等族纹的男女,都能听到族老阴沉沉的话语在他们头顶响起。
“这就是背叛家族,私自外逃之人的代价。”
几具被族纹活生生烤干的尸体躺在他们面前不远处,干枯血肉多日弥漫出的血肉腐臭味,以及头顶隐隐作痛发热的族纹,都是族老警示他们的一环。
而在这些跪倒在地的人群中,江父紧贴在地的表情最为狰狞可怖。
孽障!
他到底生了怎样一头孽障?!!
明明嫁入姬家,就有再好不过的光明前程,那个孽女竟然敢叛出家族私逃到魔宗,她如今肯定早已尸骨无存了,却让他这个生父日日受着族老的训导与惩罚。
早知在她出生的时候,他就应该连带着把那个生出那个孽女的女人一并掐死……
女人无力的惨白病容仿佛还出现在他面前,再想着自己在不久前用力过重掐死的一房爱妾,男人的目光更加狰狞凶残。
没关系,他还有五个子嗣,只要每日用族纹好好训导他们,他还能够教出比那个孽女更合心意的子女。没了江载月,他还有其他女儿,可以去讨那些世家俊杰的欢心……
靠着臆想中卖儿鬻女,提升自己的族纹的美梦,男人终于勉强熬过了又一个难熬的族老训诫时刻。
然而一道他以为毕生都不会再听到的熟悉声音,轻松无比地在死寂阴暗的处刑堂中响起。
“哦,原来人都在这里啊,看来我也不用一个一个房间找了。”
江父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在族老面前老实无比的一张面孔,看到江载月的时候,眼神如同枯瘦树皮下爆出了一条条青筋般变得阴毒无比。
“孽障,你还敢回来?!你怎么没有死在魔宗?”
没想到不用她去找,仇人就自动自觉跳出来了。
江载月直接一条触手朝着男人的脸猛然抽去,她刻意留了几分力,不想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不过这收了大半力道的一击,还是将男人重重打翻在地,江父半边脸抽得皮开肉绽,整张脸扭曲错位得厉害,破碎的牙片连带着血肉从他口中掉出,整个人狼狈得浑身发抖,惊惧不已地看着她。
江载月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她一步步走到爬都爬不起来的男人面前。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喊一遍给我听听。”
看着少女脸上那如魔神般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男人全身颤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心底无比恐惧地养出了一个念头。
难道,难道这个孽障……真的在魔宗成了修士?!
不,不可能,她就是个没有灵根仙骨的废物!怎么可能修炼得了术法?
江父发了狠地催动着族纹,他敢怒不敢言,一双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江载月,迫切无比地想要看到她在族纹的折磨下,朝他跪地求饶的模样。
然而少女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的额头却陡然传来一阵被挖皮剥肉般的剧痛。
“啊!!!!”
族纹……原来这块折磨了她十多年的族纹,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块恶臭的皮肉。
江载月嫌恶地将这块烂肉丢向远处,被挖去族纹的男人还残留着一丝神智,虚弱而痛苦地趴在地上哀嚎求饶道。
“月娘!月娘!我知错了,求你行行好,看在我是你……”
然而这次不用江载月出手,那些原本端坐在高台,面容枯朽不堪的族老们,就已经催动了江父的族纹,让他在族纹发作中,面容狰狞地忍受着皮肉被活生生烤干的煎熬,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族老从高台上走下,他们朝着江载月的方向遥遥施了半礼,如同蒙着厚重尘翳的腐朽眼眸,此刻看向江载月的时候,爆发出了无比明亮的光芒。
族老们的声音一句句庄严响起。
“道友学有所成,还愿意回返家族,实在值得家族子弟为之庆贺。”
“此人不亲不仁,实在不堪为道友生父。道友若是愿意,我们愿意将惩戒此人的上位家纹送给道友。”
“无论道友有何所求,江家一定倾尽全族之力,满足道友的一切要求。”
“魔宗之说,肯定是外界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道友若是需要,江家子弟皆可拜入观星宗,家族子弟更值得道友信用,无论是为奴为仆,我们都毫无怨言。”
看着这一张张曾经如同泥雕木塑般,无情无欲地端坐在高台之上,冷眼看着他们受苦的族老,如今只因为她展现出了让他们为之动容的实力,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原本敬奉他们的江父打落到泥尘里,甚至主动送给她处置,只为了换取她对家族的原谅和重用的样子,江载月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家这些年没有出一个修炼上的人才,却还能在修仙世家的排名末尾里苟到现在,看来都是这些事有不对,就转进如风的族老的能耐。
如果她当年进的观星宗真的是吃人不眨眼的魔宗,如果她没有遇到宗主,而是在无数异魔折磨历练中撑到现在,如果她真的还需要江家子弟作为她的助力,说不定她所有的良善都会完全磨灭,真的愿意接受这群见风使舵的族老的示好……不,不行,果然不管怎么想,她都觉得,这些不把人当人,把她变成微波炉的族老,最好的下场,就是丢进乱葬岗里。
她看向族老们身后,那群如同鹌鹑一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还保持着跪坐在地姿势不敢抬头,和曾经的她一样刻着下等族纹的族中子弟。
“有谁想要报仇的吗?不想让这些族老试试和你们一样,被族纹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感觉吗?”
那群人还没有反应,那些族老的面色就陡然一变。
“道友,即便家族从前严苛了些,可我们毕竟是打断了血肉连着筋的同族……”
那些畏惧的不敢抬起头的人群中,一个瘦弱呆滞的少女猛然抬起脸。
第180章
“怀剑,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她没有爹娘,
她从出生开始,只有无数头想趴在她身上,吸食她血肉的主人。
她想过逃脱,
想过挣扎,
最后还是被困回不见天日的一方小院之中。
她本就一无所有,
更不惧怕从炼狱再被打落到另一层炼狱。
“我想!”
她无比渴望地睁大眼眸,
干瘦的身子挣扎地站起,
如同死不瞑目的恶鬼,盛满着刻骨恨意的瞳眸中倒映出江载月的面容。
江载月仿佛看到了她自己,
一个如果没能从江家逃出,
被困在江家这方炼狱中长大的她自己。
检查了少女的神魂没有其它问题,
她直接应道,
“好。”
透明触手快速挖出了她神魂中的那片族纹,
没给族老动手脚的机会,江载月直接将她带到了云池宫中,
让金蛟安顿她。
族老冷漠的呵斥之声同时响起。
“道友若是执迷不悟,族中真正的老祖也不会袖手旁观……”
原来这群族老身后还有更老的啊,那她应该也能和那位真正的江家“老祖”练练手了。
有宗主封锁着整片江家区域,
江载月也不担心有人会趁机逃脱,
她从容不迫地应道。
“好啊,让你们的老祖出来吧。”
可久久没有等到那位所谓的老祖出现,江载月的耐心也被消耗大半。
宗主的雪白腕足笼罩在江家上空,他将部分界膜带了过来,
瞬间将此地封成了一片无法逃脱的囚笼之地。
江载月提着镜灯,平静地在众多惊慌失措的族老中穿梭,
不管那些所谓的族老说出什么求饶或是威胁之言,她都如同收起脚边的一片垃圾一样,
将他们轻松地都收进了镜灯之中。
镜灯中倒映着他们狰狞无比,痛苦挣扎的面容,或许是在观星宗越级打怪的次数太多,江载月一路上实在没有遇到什么值得认真的对手。
哪怕是江家供奉的修士,她一条触手扫过去,这些人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打晕,连精神值也跟着猛降。
到最后她甚至连打都懒得打了,直接用镜灯收人,连同他们的法器一起收入镜灯。
江载月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宗主说,只有异魔才能够压制异魔了。
这些从前在江家高高在上,不把人当人,肆意折磨凌虐的炉上人,在镜灯之中脆弱得就如同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下等人,只能在镜灯恐怖的压迫力下,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压为血沫。
或许是发现了她没有对刻印下位族纹的人动手,如同巢穴被掀开的蚂蚁般四处逃窜的人群中,有人非但没有主动逃走,反而主动朝她的方向迎上,谦恭至极地跪下。
“仙师,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用族纹害过人啊。”
江载月也不可能认识每一个江家人,不过她早早料到他们的手段,直接拿出了她从白竹阁密库中挑选出的一样有用法器。
——问心镜。
这个法器能够窥破照镜之人回答的谎言,而谎言反噬的镜中力量也会形成最恐怖不过的心魔,吞没镜中之人。
这是件威力强悍的的地品攻击法器,但是只对没有异魔,而且实力比自身弱的修者,也就是观星宗以外的人有用,所以这个法器一直束之于高阁,寻常的白竹阁弟子也看不上它。
不过,现在就是它派上用场的最好时刻。
在跪地求饶的那人眼中,少女雪白清丽的面容绽放出的温柔笑意,不仅完全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亲近感觉,反而如同黄泉下索命的厉鬼,让他的心脏都为之紧缩。
她将一面看似寻常的粗糙铜镜放在他的面前。
“你有用族纹害过人吗?”
跪倒在地,面容看着格外软和良善的青年人颤抖着声音答道,“我,我没有……”
然而下一刻,倒映着他惊恐面容的粗糙铜镜内,就出现了数张无比熟悉的,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绝望面容。
“少爷,求您放过我……”
“少爷,求您打轻一点……”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注视着他,原本生动的表情却慢慢变得无比空洞,逐渐接近他们濒死的神态。
他们的面容开始变得怨毒狰狞,死死地贴着铜镜盯着他,格外清脆的一声铜镜破裂声响后,如同丧失理智的恶犬,恶狠狠地扑上了他的身体,张开血淋淋的尖锐獠牙,残暴地咬上他的血肉。
痛!好痛啊!
他没有杀人!他真的没有杀人!
他只是用家纹简单惩罚了那些对他不够恭敬,或者怯懦无用的旁支子弟和奴仆,是他们身体太弱,自己撑不过去,死在了族纹中,不是他杀的他们!
不准碰他!滚啊!他是家族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这些卑贱之人百条命都抵不上他一条命,凭什么让他为这些卑贱……?!
然而再多的哀嚎之言也抵不过剧痛的反噬,他最后只能绝望地睁大眼,死在了问心镜堪比万虫噬心的痛苦之中。
江载月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神情,突然觉得这些高高在上的炉上人不该这么干脆地死在她手上。
她将刚刚带进云池宫里的少女放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已经简单整理了一遍,她的身体服下了调养的丹药,不再忍受族纹的折磨,面色也不像之前那么惨淡,只是身形仍然瘦削得厉害,淬着冰冷仇恨光芒的眼眸不像活人,更像是一柄渴望饮血的匕首。
“仙师,我叫江柔水。”
或许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位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仙人对她不存恶意,与这个名字完全不相符的少女直勾勾地望着她,沙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