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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然后……亲眼看着画人被我杀死的那个应承华,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座墓碑。妖魔追了过来,他甚至亲手将妖魔也困进了墓碑里。”

    “画里走出来的应承华……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罗仇魔像是陷入了彻底的回忆当中。

    “他不惧怕妖魔,他一心想要光复应国,而且,被他困进墓碑里的妖魔,真的能为他所用。可是他的墓碑困不住我……因为,他是我画下的应承华,他控制了那些墓碑,也代表着我能控制住那些墓碑。”

    “我曾经想过,或许我应该将‘应承华’这个名字让给他,他才是应国百姓,父皇母后盼望的那个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圣君。所以第三次被他困进墓碑后,我已经不打算从墓碑里逃出。”

    “我看着他,看着他用着我的名字,用着我想要的面容和品行,完成所有我所有不能完成的愿望。然后——”

    罗仇魔垂落的眼眸透出比先前更冰冷发寒,让人如同坠入深不见底的灰海之下的暗芒。

    “他在登基之日,众目睽睽之下,变回了墓碑。”

    罗仇魔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寒冷至极的冰块互相碰撞。

    “我后来终于明白,他原来还是我画下的那个假人,假人满足了所有的心愿,就变回了死人。”

    “我重新从墓碑里爬了出来,我不再用应承华这个名字,我想要继续完成我没有完成的心愿,想要将这个世界的妖魔都杀光。可惜,妖魔就像杂草一样,怎么杀都无法除尽,我和那些墓碑的联系越深,借用他们得到的力量越多,也就变得越来越像一座无法动弹的,活的墓碑。”

    “我又开始作画,可是这一次,我画出来的,越来越多的应承华无法变成活人,有些即便成为了活人,也会在某一日变成空白的墓碑。但幸好活下来的应承华,也能画出更多的应承华,我又撑了很多年,还终于找到了其中的规律。”

    “画出的应承华,要忍受足够多的痛苦,才能长久成为魔陨之地的墓守,才能长久分担我受到的墓碑侵蚀。”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理由,一个视我如仇寇,支撑这片魔陨之地的借口。”

    罗仇魔停下了所有的声音,他深灰的眼眸凝聚着让人无法呼吸的压力望向她。

    “我已经说完了我的事,现在该小江长老回答我——”

    “你为什么能从魔陨之地里安然无恙出来?又做了什么,竟然让现在还活着的最后一个应承华,不顾应国百姓和他的双亲,为你而死?”

    “还有,你是怎么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为了魔陨之地的新墓守?”

    第152章

    “载月,为什么不看我,只看他们?”

    江载月还没有从罗长老说的这些事情中回过神来,

    又听到了这几个死亡提问。

    她明白这次没这么简单能混过去,索性半真半假道。

    “这与我的异魔有关,罗长老想要亲自试试吗?”

    她清楚罗仇魔的精神值不是那么好扣的,

    可也还是想要试试,

    她与罗仇魔的实力差距到底有多大?扣一点他的精神值,

    到底需要她付出多大的代价?

    如果……如果她最后的后手都奈何不了罗仇魔,

    江载月感觉也没有必要再无谓地挣扎下去了。相当于拥有无数异魔能力的罗仇魔,

    根本不是她,哪怕是加上其他人道长老所能抗衡的。

    罗仇魔灰冷的瞳眸注视着她,

    如同凝望着一只丝毫不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蝼蚁。

    “好,

    我也想看看小江长老的威力。”

    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罗仇魔,

    她想要看清楚他身上的精神值,

    可是在这一刻,

    她仿佛回到了曾经窥探着宗主精神值的时候,无处不在的土石挤压的重力,

    像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压碎她整个身体,江载月似乎看到了无数个膨胀变化着在她面前放大的数值。

    可她也已经不再是当初宗主面前那个无能为力的她自己,即便看不清那个数值,

    她的清醒意识也足够支撑她毫不犹豫地扣掉了一点罗仇魔的数值。

    罗仇魔的声音终于不再毫无波动,

    像是石头砸碎的冰冷湖面。

    “你的异魔,倒是有些潜力。”

    江载月头晕目眩,扣除了比她强大太多的修士精神值,代价就是她自己的精神值也跟着哗啦啦往下掉,

    到现在还没有停下去的趋势。

    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似乎都带了一层闪光加叠影,幸好她出于谨慎,

    只扣除了一点,不然江载月都怀疑不用等罗仇魔出手,

    她就能死在扣除精神值的反噬当中了。

    罗仇魔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声音似乎透着点遗憾的意味。

    “若是你修炼的时间再长一点,或许真能威胁得了我。”

    江载月:……原来罗仇魔也知道这有多离谱。她这进入观星宗都没半年,就让她独自对上最大反派boss,她现在能撑着没有立刻求饶,完全是因为她的意志足够坚定……主要还有也不知道求饶后罗长老能不能放过她,万一不能那不是白让他看笑话了吗?

    江载月尝试道,“既然如此,罗长老能放我回去修炼多些时日吗?”

    罗仇魔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

    “在小江长老看来,我是如此心慈手软,放虎归山之人吗?”

    江载月的胆子又大了一点,她能感觉到罗仇魔现在没有对她下杀手的意思,但他又不肯放她回去,联系着罗长老刚刚告诉她的隐秘,她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可能无比接近答案的猜想。

    “罗长老想要在我身上研究出抵挡魔陨之地侵蚀的方法吗?”

    罗仇魔这次倒没有反驳她的话,他以着几乎让人觉得是狂妄的口吻沉声道。

    “我若不受此碍影响,即便是宗主出山,我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惊雷般在此刻炸响。

    “真的吗?”

    听到这道无比熟悉,仿佛刻进了血肉里的声音,江载月睁大眼睛,大喜过望地看向发声处。

    “祝……宗主,您醒了!”

    与她记忆中的无数条雪白腕足的模样不同,祝烛星的真身有着近乎能将洞穴照亮的,仿佛流动着月光的银发,他的面容与她曾经见过的黑发宗主一模一样,简直不像是人能拥有的相貌。而他眉眼间原本的锐利冰寒,还有霜冷如月的淡色眼眸,在看向她时融化为泛着粼粼月光的深海。

    “嗯,我醒了。”

    只是这片深海看似平静,他的身上却不自觉的带出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恐怖威压。

    他淡色的瞳眸落到罗仇魔身上,从淡如银华的白慢慢变为浓郁得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我不在的时候,你违背了宗规吗?”

    江载月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恐怖之处,罗仇魔的灰色瞳眸就已经在瞬间被内部极高的压力冲爆,漆黑的铁甲中,他空洞的流着血肉的漆黑眼眶里,缓慢继续长出灰白的瞳眸。

    他不敢再看祝烛星一眼,只是如同每一次觐见宗主时的那样,穷凶极恶的野兽只会在比他更大也更恐怖的怪物面前,承载着比魔陨之地的侵蚀更恐惧与敬畏的死亡威胁,弯下腰身,再缓缓跪下。

    “我没有违反宗规。”

    所以,祂不能杀他,不能像轻易碾碎其他长老的骨头,抽拔出他们的异魔,一口一口缓慢在所有人面前吞噬掉异魔的血肉一样,用那种比天道长老更不似人的方法吞噬他。

    承载着魔陨之地的侵蚀多年,罗仇魔几乎要以为自己也快要化为一尊无情无欲的石碑。

    然而在宗主面前,无论他如今能发挥出多少尊异魔的战力,只要看着祂那张不似人的面孔,罗仇魔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作为凡人,恐惧绝望地看着无法抗衡的妖魔一点点靠近,只能听天由命的绝望感。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怪物还活着?

    祂不是已经销声匿迹,快要彻底消亡了吗?

    如果早知道祂还活着……

    罗仇魔深深地低下头,他第一次如此懊悔和痛恨自己作出的决定。

    如果他能够再等一等,等到祂彻底离开再动手……

    ……

    眼见着祝烛星出来了,还没动手,她眼中的恐怖boss罗长老就已经一副跪地求饶,丝毫不做抵抗的模样,江载月在一瞬间不由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不是,罗长老真的不出手和宗主打一下吗?

    这样真的会显得在魔陨之地里的时候,担心宗主打不过罗仇魔,还在思考要不要劝宗主退位的她有点呆啊。

    江载月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借口。

    说不定是应无生在给介绍魔陨之地的时候暗藏私货,故意夸大了魔陨之地的危险,才会让她误判了罗长老的实力。罗长老是很强,但应该也没有强大能和天魔扳手腕的程度。

    在这个狐假虎威的最佳时刻,江载月当然是选择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她故作惊讶道,“长老没有违背宗规吗?那么甘长老,庄长老,易……”

    还没有等她像报完菜名一样报出困在魔陨之地中的诸位长老的名字,下一刻,那些人就如同被倒垃圾一般,从洞壁上的画卷里狼狈地滚了出来。

    罗仇魔低着头,姿态看似认罪般的软弱,但低沉的语气同样没有过多慌张道。

    “他们擅自闯入我的洞府,我只是小惩大诫,关了他们一段时间,应当算不得违反宗规。”

    而那些从画卷里被丢出来的长老,在看到了祝烛星之后,反应竟然比罗仇魔更加不如,除了庄长老还在昏迷中,其他人听到罗仇魔的话语,第一时间不是反驳罗仇魔,而是迫不及待地表现出自己的清白。

    甘流生垂着头,全身色彩在一瞬间变得格外灰白暗淡,就如同为了躲避天敌而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宗主离开后,我从未违反宗规。”

    易无事也不见了之前拿宗主也给出神魂示意她交出神魂的鬼气肆意,他沉默得如同一块没有存在感的石头。

    “我也是。”

    就连原本想着祝烛星出现,罗仇魔肯定要倒大霉的江载月,此刻看着他们一个两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样子,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也不由掺杂上了一丝丝怀疑。

    祝烛星,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他们这对待祝烛星的态度已经不像是见到敬畏的上级,更加像是见了鬼了吧……不对,他们或许真的见到鬼都不会那么害怕……

    祝烛星曾经到底做过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事啊?不就是杀过好几本宗规的长老吗……好吧,也怪不得他们现在畏祝烛星如蛇蝎。

    那么她的态度是不是也应该和长老们一样,对待祝烛星更敬畏些呢?

    回想到往日随意拿祝烛星的雪白腕足当解压水团揉捏的快乐时光,江载月竟然觉得回头的动作都有些许沉重。

    或许,她也应该朝祝烛星敬畏地喊一声“宗主”了……

    然而她还没有回头,就感觉到肩膀上压下了熟悉又冰凉柔软的重量。

    “载月,为什么不看我,只看他们?”

    这一刻,别说易无事,甘流生,就连原本看似恭恭敬敬跪着的罗仇魔,都忍不住将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

    江载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现在可是有三双耳朵齐刷刷在旁边听着的时候,她现在都能回忆起易无事的藤壶迷宫里,宗主雕像和她说话,被易无事听到时的社死场景。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能用自己的异魔影响了宗主雕像这种借口糊弄过去,现在她总不能说她的异魔连宗主本体都能影响吧?

    然而见她不回答,雪白的腕足更加若无旁人般轻轻贴上她的面颊。

    “不舒服吗?是不是饿了?”

    够了!

    江载月一把抓住祝烛星还准备继续往她衣袖里探去,缠着透明触手的雪白腕足。

    第153章

    “月月……可以摸摸我吗?”

    “宗主,

    许久不见。”

    江载月尽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友好而无比真诚。

    “我可以……单独和您聊一聊吗?”

    祝烛星温柔缓慢的声音,就如同曾经每一次纵容地满足她的愿望般温和响起。

    “好。”

    雪白腕足轻轻缠上她的腰身,不过一个瞬间就将她从罗仇魔的洞穴带上云端,

    捧进他的沙丘巢穴里。

    只是曾经银白细腻的流沙上,

    如今遍布一个个高低不平的黑色凹洞,

    就如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无数流星撞击了这片沙丘,

    撞出了无数难以愈合的凹陷深痕。

    就连原本暗蓝色的诡谲天幕,此刻都像是一桶被混进无数鲜艳调料的调料桶,

    漆黑暗空中环绕着一圈又一圈刺目的彩色光晕。

    江载月敏锐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怪异感觉,

    她轻声问道。

    “仙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将她抱入这片沙丘巢穴后,

    祝烛星的声音不知为何又迟钝滞涩了几分,

    连原本缠在她身上的雪白腕足,都似乎有些疲惫地慢慢松开,

    转而轻轻缠绕上她的脚腕。

    “我把……镜山,还有落星城关着的……怪物……都放到了这里。”

    听着祝烛星的话,江载月全身发麻,

    她脑中陡然涌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你……你不是真正的宗主?!你只是守着镜山的宗主雕像?”

    祝烛星没有否认她的话,

    仍然缠绕在她脖颈之上的雪白腕足,颜色更加透明了一些,却还是轻轻贴着她的脸颊,温吞缓慢道。

    “月月……有危险,

    我想……帮你……”

    江载月震惊地张开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震惊宗主雕像假装成祝烛星来帮她,

    还是应该担心这件事如果被其他长老,尤其是罗仇魔发现,

    会再度在宗内引发起怎样的动荡。

    罗仇魔害怕的是完全体的,能杀死他的宗主,可如果他发现,现在的这个宗主只是个“纸老虎”,江载月完全不敢设想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她原本因为祝烛星彻底情绪而雀跃轻松无比的心情,此刻再度重重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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