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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虽然她的面色瞬间也白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比吐着舌头,迄今为止也没有喝下半碗的庄霄要强上许多。

    而看着江载月喝得如此干脆,庄霄颤抖着手,难以置信道地指着江载月道,“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喝完了?不,我不信,你肯定是耍了什么障眼法,把药倒在地上……”

    然而这次他还没把话说完,庄父就冷声道。

    “霄儿,谁教你这么信口雌黄,给人随意泼脏水的?你这样和外面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快给贵客道歉。”

    庄霄顿时蔫了下来,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恶狠狠地盯了江载月一眼,就像对待什么杀父仇人一样,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是,是我错了。罚我今晚不吃饭,总行了吧?”

    庄霄气恼地快步跑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里,庄曲代替他向江载月道歉。

    “江姑娘,是我管教不严……”

    江载月摆了摆手,庄霄刚刚猜的没错,她确实是把汤药倒进了储物法器里。可是她的嘴唇只沾了一点碗边的汤药,就已经苦得发麻,现在甚至很想找个地方把肚子里的黄水都给吐出来。

    天啊,庄家人到底是怎么在不吐出来的情况下,喝下这些药的?

    江载月甚至对刚刚只是耍了耍小性子,还是乖乖喝完了整碗药的庄霄都生出了一种敬佩之情。

    “没事,我去看看他。”

    江载月直接跳上屋檐,跳进了庄霄刚刚进入的屋院里。

    庄霄此刻在狂往自己口中灌水,看见轻松从他屋顶翻入院墙的江载月,他鼓得满满的脸顿时被吓得喷出一口水,自己也差点喘不上气。

    而等他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庄霄刚想怒斥江载月故意恐吓他的行为,他一张开口,一颗石子样的硬物又瞬间飞进了他的喉咙眼里。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庄霄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青年原本因为身体难受而泛出泪花的眼睛,此刻惊恐地睁大着,就像看着一个杀人凶手一样,想要逃出屋中呼救。

    然而江载月轻松地拎住了他的衣领,他就再也跑不出半步。

    “别怕,刚刚给你吃的不是毒药,你现在还没尝出来吗?”

    尝什……?

    庄霄这时候才发现,原本苦涩酸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的口中,此刻被淡淡的甘甜充盈着。

    庄霄咳嗽了几声,狐疑地问道。

    “这是什么药?怎么是甜的?”

    江载月感觉卢阁主或许应该给她发一笔广告费,她已经将白竹阁的废丹推向了广大的用户市场,当然,这个假设建立在庄霄是庄长老的情况下。

    可看着这人呆头呆脑的反应,江载月已经完全不对他抱有半点幻想,但是坟碑里的庄霄实在太过灵动,江载月看着庄霄这张脸,一种像是欺负到庄长老头上的恶趣味油然而生。

    她一本正经道,“这可是能让人变聪明的神药。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脑变清明了许多,和从前相比简直不像一个人?”

    庄霄正思索着什么神药能让人变得聪明,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

    “你在骂我之前是傻子?!”

    江载月欣慰道,“看,你现在果然变聪明了。”

    庄霄很想大发雷霆,然而又顾忌着他的声音太大会将爹娘吸引过来,最后又是他吃亏,他只能压低着声音恶狠狠道。

    “别以为你给我这颗丹药,我就会感谢你。”

    “没想着让你谢我,只是我有一条原则,就是不忍心欺负傻子。”

    江载月摆了摆手,正准备在此时离开坟碑,却听到庄霄略带着一些惊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喂,你……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江载月转过头,她原本不打算多说什么,但看着庄霄紧张不安的神色,她还是开口道。

    “嗯,既然你的兄长不愿离开这个坟碑,那我就要回去了。观星宗还有许多麻烦,等着我处理。”

    “你,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急着走,”青年人皱着眉,少见地显出几分郑重之色道。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之景,应该……还有别的脱身办法。你这么厉害,难道除了……死,就想不到别让我兄长清醒的办法吗?”

    江载月没想到庄霄对她的信心,竟然比她对她自己的都要大。

    想到应无生曾经和她说过离开坟碑的办法,她随口道。

    “别的办法?既然你的兄长不打算离开,说不定我把你兄长之外的人都送走,他也能从坟碑里出去呢。”

    第146章

    “药里有毒?”

    江载月惊异地看了庄霄一眼。

    “你还想到借刀杀人了?原来你也没有看着那么傻呀。”

    庄霄脸上的沉稳姿色维持了不到片刻,

    就马上破功。

    “我本来就不傻!而且……谁说让你直接动手杀人了,你……你不是那什么观星宗的长老吗?”

    庄霄压低着声音,鬼鬼祟祟道,

    “你把那几个堵门的人腿打瘸了,

    说不定我哥就突然想通,

    跟着你从秘境里出来了呢?”

    江载月感觉庄霄还是想把她忽悠成他们家的打手。

    不过反正这是在庄长老的坟碑里,

    即便她不出手,

    跟庄家对立的那群王家人,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费不了多少力气,

    也不必担心王家人的打击报复。

    江载月爽快道,

    “好啊,

    那我先把他们的腿打断了再走。”

    然而她应下得格外干脆,

    最先提议的庄霄却打了退堂鼓。

    “等等!要不……还是算了吧,”庄霄犹犹豫豫道,

    “看在他们家死了人的份上,死者为大,我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庄霄说着,

    忍不住飞快看了江载月一眼,

    “还有……你,你要是没有别的要事,也别这么急着回去,不然你要是走了,

    我爹娘以为你是被我气走的,又要来教训我怎么办?”

    江载月盯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

    忍不住笑着道。

    “比起受一次被你家里人教训的罚,你更想我留下来后,

    你天天受罪?”

    庄霄顿时感觉自己前不久被敲过的额头一凉,他警惕地捂住头后退两步,声厉色荏地强撑着道。

    “你……你要是再敢用石头敲我,我就要喊人了!这次有我哥作证,你可诬陷不了我了。”

    江载月刚想开口,门外陡然传来了更为嘈杂叫骂的呼喊声。

    他们出去一看,只见庄家人的脸色都格外凝重。

    原来是城中又有几十人出现了白疹之症,如今人人自危,王家人眼看情形不对,已经抬着棺材回到了府中。而那几十个染上白疹的病人,又被多家医馆拒之门外。兜兜转转之下,有些病人家眷甚至又找到了庄家府宅上。

    庄父庄母的神色都格外凝重,他们至今都没有商量出一副对症的药方,而因为有着王家老爷这个喝药暴毙的先例,庄父如今甚至连配药都有些犹豫。

    但毕竟求上门来的是住在近处的邻居,他们也不好拒绝,最后还是抓了几副温和调养的药送了出去。

    只是这次病症来势汹汹,他们心中也不免多添了几分担忧。庄父庄母已经开始吩咐下人尽快处理药材,准备应对接下来万一继续爆发蔓延的病灾。

    庄家人忙得脚不着地,江载月此时反倒不急着离开了。

    她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在城中各处巡查了一遍,发现白疹症状的传播速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有些上一刻还在街上玩耍的孩童,下一刻脖颈上就覆盖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疹,孩童痛得哇哇大哭,没过多久就一头栽倒到了地上。

    而比孩童的发病情况更糟糕的人,在城中竟然也不算少见,城中的哭嚎呼喊,声音越来越大。

    而这种一大片一大片的人群染病的情境实在太让人触目惊心,简直不像是一种病症,江载月脑海中莫名冒出一个想象……这些白疹飞快出现在人身上的样子,就像是一堆乌压压飞到庄稼上,飞快啃噬的蝗虫。

    江载月下意识用灵气裹住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瞬间就有了现在就离开坟墓的念头。

    然而想到还在宅中忙碌的庄家人,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飞快回到庄家宅院中。

    她直接找上庄曲,“城中已经有很多人染病了,我觉得这里已经不太安全。我可以带你们出城,你们要跟着我走吗?”

    如果放在现实里,江载月肯定要考虑一下庄家人是不是也染上了这种病症,只是没有立刻发作,带出去之后会不会传染其他人之类的问题,可此处只是庄长老的坟碑,就连其他庄家人都只是庄长老的幻象,她也就没有了太大的心理负担。

    说不定把庄家人都带出城,庄长老就忽然自己想通,愿意跟着她从坟碑里出去了呢。

    江载月这般乐观地想着,庄曲却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江载月的眼睛,沉黑的眼眸如同孤掷一注道。

    “江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们家人世代扎根在这座城中,不可能在这等危难之时轻易离开。而且,江姑娘也说了,这里只是我的幻境,那么只要我想让城中的人都平安熬过疫病,他们最后都会安然无恙的,对吗?”

    江载月迟疑了一下,她倒是没有操纵坟碑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展的经验,不过想到自己的第二层坟碑里的经历,她还是点了点头道。

    “我在我的幻境中,过得还是很顺利的。”

    江载月突然灵光一闪,“现在的这场病症,说不定是庄长老的机缘所在呢。等庄长老找到了自己的机缘,这场病症就结束了。”

    庄曲急迫问道,“什么机缘?”

    江载月思索之下,只能迟疑地给出一个答案。

    “可能是,异魔?我见过庄长老的异魔,有点像是树根一样,有很长的根须,还能让人变成田仆……”

    “什么田仆?”

    不远处的庄霄陡然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好奇问道。

    然而这次庄曲没有了之前对他的宽容之色,他冷脸道。

    “药磨完了吗?还有时间在这里胡闹。”

    “我没有胡闹,”庄霄立刻显现出了警惕之色,“兄长,你不会真的要瞒着我们偷偷去死吧?”

    “我不是……罢了……”

    在庄霄胡搅蛮缠着,如果不让他旁听,他就去告诉爹娘的威胁下,庄曲最后也只能默许庄霄在一旁听着。

    只是庄霄活跃得比他哥更关心此事,在接连问了好几个“田仆是什么”“异魔是什么”“异魔从哪里来”的一系列问题后,江载月勉强按下心来解释一番。

    庄霄的精神陡然振奋了起来。

    “这种仙术……异魔好厉害啊。我真的不能学吗?”

    江载月终于忍无可忍,她默默地拿出墓碑,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庄霄终于回忆起了被打的痛苦,他立刻收起没必要的好奇心,开始认真分析道。

    “如果兄长的异魔是在城中疫病爆发时出现的,那么异魔源头是不是藏在那些根须特别长,很像树须的药草里?”

    庄霄爆发出了一百二十分分的积极性,主动要求帮他的兄长一起翻找药草,尽快恢复异魔。

    然而看着两人如此认真的样子,江载月心中却隐隐浮现出些许担忧。

    城中这场来势汹汹的疫病,真的是庄长老为了自身尽快恢复异魔而构想出来的吗?

    不过这里只是庄长老的坟碑,一切都会按照庄长老的心意进行,后果再糟糕,应该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吧。

    然而他们翻找药草还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格外喧嚷的,掺杂着哭喊的拍门声。

    江载月站在屋顶一看,突然有些明白了“王家长老最后都没有了人的模样”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每个哭喊拍门的人脸上手上,所有暴露在外的地方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疹,就连张开的嘴里,也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仿佛白色珊瑚般的针疹。他们如同恶鬼般哭嚎着,祈求庄家人给他们看病施药。

    庄家人可能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们往口鼻蒙上白布,仆人往院墙按上梯子,隔着墙让病人坐下,烧着热水,再兑上熬得黑漆漆的汤药,一桶桶放到院墙外。

    就连原本还在急着寻找神异草药的庄曲和庄霄,此刻都开始继续熬药。

    原本屋外还在吵嚷的病人顿时安分了下来,他们不再急着撞门,而是开始抢着那些桶中的汤药,汤药发苦发酸得吓人,许多人喝了一口几乎就想要立刻吐出来,又给了后来者抢到汤药的间隙,虽然有人喝的多,有人喝的少,但至少人人都能喝上了一口热汤药。

    原本混乱的局面终于稳定了下来,庄家人方才劝说着那些汇聚过来的病人,他们至今都还没有找到对症的药,请大家先回家中修养,等找到了真正的治病之方,一定会再度通知他们。

    有些人病痛缠身,冷静下来后将这番话听了进去,已经准备慢慢回家休养,有些人私底下却在议论道,庄父是个治死过人的庸医,他开的药或许也不一定有用,说不定闯进其他医馆,还能找到治好这怪病的良方。

    慢慢的,聚集过来的众人准备上去,一道高昂的哭喊声,却在此时爆发了出来。

    “庸医!你这个庸医!我的孩子刚刚喝了你家的药,没过一会儿就咽气了!你是不是往药里加了毒,要活生生害死我们?”

    一家人抱着一个悄无声息的孩童尸体,跪地哭嚎着。

    原本准备上去的众人顿时哗然一片。

    “药里有毒?”

    人群中又有一道嘶哑声响,在此时响起。

    “我们都得了病,庄家人手上为什么没有那种怪疹?他们肯定是藏着治病方子,想故意藏着卖高价,还想要害死我们!”

    第147章

    他是假的。

    人群中爆发出的骚乱声响更大了,

    有人甚至激动地抄起石头,直接往庄家大门上砸去。

    庄家人迫不得已出来解释,他们现在真的没有治病的良药,

    至于刚刚给患病孩子开的汤药,

    也绝对是药性温和的调和之药,

    即便不能治病,

    也不可能加重孩子的病情。

    然而众人已经听不进这样的解释,

    越来越多的人如同红了眼的恶狼,他们撞着门,

    甚至试图爬上院墙。

    眼看情形不对,

    江载月想要出手阻止,

    然而下一刻,

    她透明的触手与灵力如同轻飘飘的风一般掠过这些人,

    没有半点碰到人群的实感。

    发生了什么?难道庄长老的坟碑已经在排斥她的力量?

    她又回到了庄宅里,发现不仅她的触手后碰不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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